第四百五十八章 婚前,憂擾與談心(6k)

「哦,就是說外面沒人就可以?」

「我哪裡是這個意思?」

顧敘低下頭,低沉甚至帶些誘惑地問:「晚上去你那裡?」

「想得美!」邊長曦用力把他推開,拎起裙子落荒而逃,顧敘哈哈大笑,心裡大感慶幸,她在這方面臉皮太薄,幸好快要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不然何時才能結束這隻喝湯卻吃不到肉的煎熬?

……

晚上顧敘到底是沒來,平時只要合適,他都會過來,然後進農場的,邊長曦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終於決定他如果還有那個意思的話,自己就答應了,為此而緊張了半天,誰知道他沒過來。

只有邱雲跑過送了個空間器,他笑嘻嘻地說:「老大讓你把自己的房間佈置得喜慶些,然後就安安心心待嫁,六天後婚車會過來接你。」

就是說其它任何事都不用管。

邊長曦捏著那個空間器:「他人呢?」

「有些事要忙,和首都那方面,而且也說結婚之前還是不要見面的好,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規矩,看那意思這些天大概都不會過來了。」

好個婚前不見面,白天那個人不知道是誰。

邊長曦磨了磨牙,又有些忐忑,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她看了看空間器裡面,裡面都是一些裝扮房屋的用品,還有嶄新而喜慶的床上用品,甚至還有家居、噴漆、壁畫。這哪裡是佈置一個房間的,都可以把農場裡的別墅大變樣子了。

難道,他就是這個意思?

邊長曦想了一會兒,進入農場,一個人慢慢地將別墅打扮起老。

她從不知道,六天時間是這麼的煎熬和漫長,每天的日升和日落都與往日不同,顧敘每天都會託人給她送東西,或許是漂亮的首飾,或許是稀少的晶核,或許是實用的居家用具,但人就是不出現,連通訊儀也不接,就那麼不動聲色地將她撩撥得一天比一天不安又期待。

這種情緒一天強烈過一天,直到江綾過來問她,有沒有要特地宴請的人。

她沉默下來,甚至突然間就有些低落。

這麼大的事,她這方面沒有一個人可以出席。

江綾林蓉蓉和趙姨這些當然都不用她特意提,她沒有至親可以邀請。

忽然就想到末世剛來的時候,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三個人,陳怡莎死了,白恆走了,邊曠,邊曠也下落不明。而在那之前他們兩人也沒有什麼話好講,好好的兄妹,本該扶持互助的親人,早早地變味失色。

以前不覺得,可這時她越是幸福美滿,越覺得遺憾,而且這種遺憾將會永遠延續下去,看似無關緊要,卻免不了什麼時候牽扯出來就揪痛一下心臟。

再一次失眠,她披衣出來看院落月華如晝夜涼如水,聽著極遠處斷斷續續的獸鳴和屍吼,心念浮浮沉沉間,閉上眼眼角有水光隱現。

隱匿在黑暗中的身影終於按捺不住,腳步聲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聲嘆息若有似無地響起:「傻丫頭,心裡想什麼,說出來給我聽,無論你要什麼,我都會努力為你辦到。」

邊長曦睜開眼,看著蹲在跟前的男人,似乎要將他的模樣印在心裡,許久才慢慢說:「我想起了我爸媽,他們去世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會怎麼擔心我,是不是能夠想到他們的女兒能有這麼一天?」

前世再艱難痛苦的時候,她都沒有想起爸媽,她想的是白恆,是末世之前的美好無憂時光,父母的印象很模糊,甚至刻意去迴避,偶爾想起會覺得很慶幸——他們離開得早也好,不用面對這個黑暗無望的世界。

可是現在明明該幸福了,明明擁有了求之不得的東西,她卻無法遏制地想起父母,一遍一遍地回想,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他們還在該有多好。

看著他們的女兒出嫁,是不是從此可以放下一樁心願?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活著的人為死去的人憂思愁苦,只要想想他們的生命無疾而終,留下了好多的遺憾和牽掛,心就會疼痛難抑。

其實真正遺憾的不是那些離開的人,而是仍然活在天地間的人們。

顧敘笨拙地為她擦淚,他不知道怎麼安慰,那種只要自己過得好,父母在天上看到天上看到也會高興安息的話,他說不來,他將邊長曦摟進懷裡,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對父母的印象很模糊,生父似乎是個孤兒,又死得太早,所有一切關聯被人刻意銷燬,連半件遺物也沒留下,我連他籍貫在哪裡,活了多少歲都不知道。小時候還想著有一天向顧家長輩們問個清楚,可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知道不知道,都不過是一個生理上的關係。」

「我生母……我甚至有時候想過,沒有那樣一個母親多好,既然不在乎我,又何必生下我?但事實上沒有他們兩個,根本不可能有我,我十歲的時候開槍殺死那個人,其實當時的想法就是,把這條命還給她,活著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可我沒死,於是之後我就開始拼命,每一次生死之際,想到的都是,這次該死了,死不了的話,我的命就是我自己掙回來的,和那兩個人都沒有關係了。」

他自嘲一笑:「你看我以前的想法多幼稚,活在兩個死去的人的陰影裡,狹隘又自私。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他們撇清關係,時間一長我也就不在乎了,我做不來感恩,只有儘可能地去淡忘,其實生命中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事要做,許許多多重要的人要遇見。」

邊長曦抓緊他的衣袖:「顧敘……」

他低頭看她:「人活著就是這樣,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因為失去了至親的人而痛苦,這件事不可挽救,如果找到合適的理由來寬慰自己,那很好,可是從頭到尾,痛苦是你,安慰也是你,只有你一個人在承受,已經離開的人是沒有感覺的。」

他本該柔聲安慰,可那段記憶裡的情景一一浮現,那麼絕望、無聲嘶吼的黑暗歲月在眼前逐一閃過,有時候真的是不願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

人可以有精神寄託,可以自欺欺人,可以閉上眼就當做昨日種種不曾發生。

可是這樣一來,當你有片刻的清醒的時候,疼痛更加深入骨髓。

所以記憶中,他所做的是讓自己麻木,一方面清晰地明白著承受著,一方面行屍走肉一般地活下去。而此時此刻對於長曦——

「你要知道,失去的已經失去了,永遠都回不來,但你還有明天,還有未來,你……還有我。」

只有將傷口剖開,讓膿水流走,傷口才可能有癒合的一天。他不希望她憋著深深的心事,表面上天下第一快樂,寂靜無人的時刻卻被過去所折磨。

將一切攤開在陽光底下,勇敢去面對,或許一開始會很疼,但這種痛楚終究會隨著時間淡化,到最後,能夠微笑著提起,只剩下淡淡的憂傷。

顧敘想到了自己,他童年到青年,不曾有過多美好的時候,記憶中那極有可能在另一個時空發生過的人生,也是一幕幕的悲劇。他將這一切深深埋在心裡,說到底並沒有完全釋懷。

他和邊長曦都一樣,心裡長了一個個毒瘤,如果不將這些一一拔除,總有一天會成為干擾前進的障礙。

因為有彼此,他們才有也應該有勇氣去面對那些,梳理那些,然後放下那些。

不是說要全部坦白或者遺忘,而是再也不要讓那些已經過去的東西,成為腳下的羈絆。

這是心的自由和強大。

他抱緊邊長曦:「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以前種種就不重要了。我們要快樂,要把握現在,誰也不能代我們活,我們也不能夠代替別人活。」

邊長曦心裡彷彿轟然倒下一座山,那些意識到和沒意識到的包袱,彷彿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她放鬆下來,是啊,把握現在。

她要做的不是為過去而哀哀慼戚,不是去傷懷那些已經失去或者永遠回不來的人,而是把握住眼前的這個人,好好地,一起地,堅定地,走下去。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所以更應該活好剩下來的那一二。

她抬起頭:「顧敘,其實我,」她咬了咬下唇,「我一直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關於我的來歷……」

顧敘眼裡閃過笑意:「我知道。」

「你知道?」

他親了親她睜大的眼睛:「不用急著告訴我,說不定轉頭你就後悔了,等你想清楚了再說,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呢。現在,先回去睡覺,不然明天新娘子該眼睛紅紅,人家看到了該以為我逼婚了。」

新娘子……

是啊,這麼快,明天就是了。

婚前的這個晚上,他們各自放下心事,靜靜地躺在床上,雖然一個字也沒再多說,兩顆心卻彷彿比往常貼近得更多更多。

即將破曉時,顧敘悄悄起身,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沉靜的睡顏,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眉角,輕手輕腳離去。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