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焰打中之後,顧敘就陷入了一個很古怪的狀態。
被燃燒的好像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靈魂,意識裡攪蕩起狂風暴雨般的旋渦,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將要噴湧而出。
猛然間,他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破曉黎明前的黑暗時光,一間簡陋的靈堂,滿室血汙和屍體,門口,一黑一白兩個人正在對峙。
那黑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氣勢要重得多,身上的殺戮氣息濃郁得化不開,正冰冷地注視著面前的白衣人。而他的懷中,是一個姿態安靜雙目緊閉的女人,精緻而蒼白的臉,瘦骨如柴的身體,他永遠也不會認錯。
「長曦!」他忍不住叫了一聲,但他的聲音並沒有在這個空間響起,而是另一道聲音響起來。
「小曦!」那個白衣人喊道,踉蹌地前進了幾步,要去觸控「他」懷裡的人,「他」後退一步,口氣不善:「你是誰?」
「我叫白恆,我是小曦的男朋友!」白衣人滿臉鄭重地道。
白恆……
顧敘在上頭看著,原來白恆有這樣意氣風發的時刻。
他見到白恆的時候,是在蘇城基地,白恆帶著一群人從香江一帶等於是逃難而來,雖是俊朗朝氣,卻難免狼狽。
後來被長曦拒絕,他便有些消沉,遷移的時候跟在隊伍後面和別的其他人沒有多少不同。
除了有些吃味。有些遺憾長曦的年少時候是這人相伴,顧敘後來並沒有把白恆放在眼裡。後來又在首都平原上遇到,白恆也算能幹了。靠著自己收服了萬餘人,人也沉穩了,但顧敘還是沒有放在心上。
他雖然不錯,但與自己比起來,終究差了太多。
可是此時此刻看到的白恆,容貌之出色便不提了,那份久居上位身經百戰的氣勢竟然不弱於下面的那個「自己」多少。更重要的是。「自己」是陰沉的,而他卻光明而正面。他不由想。如果長曦看到這樣的白恆,大概會很吃驚很歡喜吧。
這麼一想,心竟然悶悶地發痛起來,他怔了怔。這好像不是他的感受,而是……
他意識一蕩,朦朦朧朧間只覺得自己消失了,分不清自己是在這裡,還是站在地上的那個人。
地面上的顧敘看著白恆,冷冷地笑了兩聲:「男朋友?她可從來沒有提過。」
「你又是誰?!」白恆悲愴地看著邊長曦,渾身顫抖,「她死了,她怎麼死的?小曦。你為什麼不再支撐一會?我來了,我是阿恆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顧敘身後五人走出來。攔住白恆,不讓他靠近。
白恆身後的人見狀也握住了武器,一個皮笑肉不笑的人出來打圓場:「我們是香江基地的,這位是我們首領,不知道幾位朋友是……」
「你們就是被上升的海水逼過來的香江基地?」顧敘的人不無譏諷,「我勸朋友一句。初來乍到還是低調行事的好,小小一個香江基地。我們還不放在眼裡。」
香江基地的臉色都變了,顧敘的人問他:「頭,我們走吧。」
正跪在地上渾身戰慄的諸雲華突然跳了起來,指著顧敘對白恆道:「他!他顧敘害得長曦好苦!早年長曦也喜歡過他,但他為了自己的事業、為了建立基地而不要她,做了許多傷她心的事,長曦就對他死了心。可他轉過頭來又對長曦死纏爛打,長曦為了躲避他不得已嫁給了我,可就是這樣他還不放手,時時地騷擾,仗著自己有本事肆意妄為,現在長曦死了,他還不讓人安息。你是長曦的男朋友?我聽過你,長曦時常唸叨你,說只有你對她好,她就等著你呢,你快把長曦搶回來,被他帶走了,長曦就是死了也不會安寧的!」
所有人都猛然盯著他,白恆雙目赤紅:「你是長曦的丈夫?」他一把揪起諸雲華的領子,「外面都說你為了另外娶妻害死了她,她居然嫁給你這種人?!」
「不不不,我怎麼會害她?那是誤會,我和她也不是真夫妻,她一直等著你念著你呢,讓我娶蔡江美也是她的意思,她怕耽誤了我。」諸雲華說著竟然抹起了眼淚,「幾年前長曦的異能就出現了問題,卡在六階,她身體也不好,精神就更差,我常常讓她放鬆心情,多出去走走,可是你也知道,這個山野地方,外面都是喪屍野獸,她一天舒坦日子也沒過過,還為這個基地殫精竭慮,生生累垮了身體。」
「我說首都環境好,騰陽基地也強大,交一筆錢就能安安心心住在裡面,要不她去那裡休息一陣子,可她又不願意受那個人渣的糾纏,她說她想好好地等著心裡的那個人。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好幾次崩潰說再也等不了了,頭髮掉了一把又一把,人也瘦得皮包骨頭。我看不下去,叫她別想太多,她就說讓我正正經經找個人過日子吧,把雲華基地變得強大,她才能放心,才會開心。我知道這也許是她的遺願了,這才不得已求娶別人,昨晚就是去商量這事,誰知道這麼一點點功夫,基地就給獸群給、給……長曦我對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