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男人,最恨的事情,就是下棋打牌的時候輸給自己的女人,寧缺這時候心情本來就極度不爽,聽著這話更是惱火至極。
「我們這些卑微的人類,哪裡是偉大昊天的對手。」
這是桑桑對人類最常用的評價,從他嘴裡說出來,則很幽怨。
桑桑神情不變,說道:「人類確實卑微,但有些人相對要好些,陳皮皮在這些方面就要比你強很多。」
身為男人,真正最恨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的女人評價為不如別的男人,哪怕那個男人是與你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寧缺大怒說道:「我可沒辦法把他從臨康城裡弄過來。」
桑桑說道:「那你就要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朝陽城裡最著名的三名棋手被寧缺請到了小院裡。
或者說綁架比較合適。
除了喝茶下棋聽戲,寧缺和桑桑有時候也會去朝陽城裡逛逛,去看看白塔,去湖邊走走,她還是習慣性地揹著雙手。
幾十天的時間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
他們好像在朝陽城裡尋找什麼,但事實上什麼都沒有找,不問去哪裡,不問怎麼辦,只問明天吃什麼,默契地沉默著。
某天夜裡,寧缺剝了個山竹,把白色的果仁對著桑桑的臉,哈哈大笑說道:「你看這像不像屁股?」
桑桑的臉上很少有表情,他一直有些不甘心。
這次他也失敗了。
桑桑靜靜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我們很貪心吧?」
寧缺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山竹喂進她的嘴裡,然後走到院子裡耍了套刀法,打來溪水洗了個澡,說道:「我先去睡了。」
桑桑坐在桌旁,看著窗外的那株樹,沒有說什麼。
她曾經是那樣地想回到昊天神國,因為這是她的使命,只要去除佛祖這個隱患,再把寧缺殺死,她就可以回去。
但她和寧缺互為本命,寧缺如果死了,她也就死了,回到神國的將是昊天,而不再是擁有桑桑這個名字的她,她將不再是她。
她想繼續是她,她想繼續擁有桑桑這個名字,更令她憤怒和不安的是,她竟然想繼續和他在一起,就這樣在小院裡過下去。
青菜肥肉白米飯,清茶對弈閒看天,這樣的體驗不是很糟糕。
於是她不想佛祖,不想書院,不想道門,不想神國,不理人間,只要這樣的日子持續,她就將繼續是她,她的身邊繼續有他。
是啊,她真的很貪心。
寧缺曾經在長安城外發問: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長安不負卿,其實他知道,世間根本就沒有這種雙全法。
他並不怕死,他當時其實可以用自殺威脅桑桑進長安,然後書院便會用驚神陣鎮住她,無論佛宗還是道門對此都沒有任何辦法。
但他……捨不得。
所以他帶著她住在朝陽城的這個小院裡,不去理會人間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不去想書院,不去找佛祖,什麼都不想。
是啊,他也非常貪心。
…………貪一時之歡,有一時便是一時,有一日便是一日,在那夜的談話之後,寧缺和桑桑再也沒有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尋常的人間生活就這樣平淡地持續著,他們來到朝陽城已經過了半年,外界的風雨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開春後的朝陽城很熱鬧,到處都有戲臺,某天傍晚,寧缺和桑桑看戲歸來,在街上順便買了半斤豬頭肉,很簡單便解決了晚飯。
桑桑看著碗裡剩下的幾片豬頭肉,忽然說道:「菜太少。」
寧缺心想日子過久了,誰家耐煩天天弄一桌子菜?他很自然地轉了話題:「明天弄些好吃的,對了,今天的戲覺得好看嗎?」
桑桑臉上沒有表情,起身向院外走去。
寧缺微怔,把碗筷放進盆裡,擦淨手上的水,追到她的身旁。
站在溪旁的樹林裡,她揹著手,看著天空沉默不語。
寧缺看著樹上那個拳印,發現不過半年時間,因為樹皮重生的緣故,竟變得淺了很多,自然也顯得淡了很多。
他的心情變得淡起來,終究是要離開嗎?
桑桑說道:「在一起,不是就真的在一起。」
寧缺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後說道:「在一起,是因為我們應該在一起,不是我想用這種方式把你留在人間。」
桑桑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寧缺說道:「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桑桑說道:「是的,我知道你是這樣想的,但這依然是貪心。」
寧缺看著她的側臉,問道:「貪心不是罪。」
桑桑看著天空,說道:「是錯。」
什麼是貪?喜歡就是貪。
因為喜歡,所以才會貪。
哪怕在人間一晌貪歡,便勝卻神國無數。
只是一晌,終究太短暫。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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