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略說道:「城裡其實也有很多逛的地方。」
寧缺在車裡沒有說話,手裡緊緊握著那封信,卻彷彿看到皇后娘娘在自已的眼前跳下去,他再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那種心情。
「走吧。」他說道。
王景略提起韁繩,準備讓馬車掉頭,問道:「去哪兒?」
寧缺說道:「出城。」
王景略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僵,說道:「你確定?」
寧缺說道:「如果連城外十里都不敢去,以後我怎麼萬里殺人?」
……
……
長安城南十里處,有離亭,有大片荒草,有很多墓地。
寧缺先去了陛下與皇后的合葬墓,又去了軍部的公墓,這裡埋葬著很多戰死計程車兵,然後他撥開荒草,來到了師傅顏瑟和衛光明的墓前。
「你們離開的時候,應該已經看到了很多將來,只是為什麼人總要到死的時候,才能看到呢?那對我們活著的人又有什麼意義?」
說完這番話後,他走向左側,來到那座新砌的墳墓前。
這座石墓很小,就像桑桑那麼小。
因為墓裡只有幾件婢女衣服,半盒銀票以及兩匣子陳錦記脂粉。
曾靜夫婦在墓前攙扶而站,曾靜夫人的眼睛很是紅腫,想來在墓前已經哭了很長時間,學士府的僕役們正在清理四周的香燭。
寧缺上前恭敬說道:「岳父大人,還是帶岳母先回吧。」
曾靜大學士沒有想到會在城外看見他,先是震驚,然後想明白了其中緣由,頓時老淚縱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學士府的人回城了。
寧缺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桑桑的墓前。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信,把那張銀票撕成兩半,其中半張和回執一道在墓前燒了,另外半張則仔細地放回懷中。
然後他離開。
黑色馬車近了長安城。
他坐在車廂裡,聽著敲打窗戶的春雨,沉默不語。
忽然有風自北方來。
這春深時的風裡,有太多北方的黃土,被雨水一淋,便成了黃色的泥漿。
雨越下越大,在城牆上不停向地面淌流,就像是一道黃色的幕布垂落。
他想起了渭城的土牆。
那張銀票是寄往渭城的。
來到長安的這些年,桑桑每個月都會給渭城寄銀票。
這張回執上卻寫著:查無此人。
是啊,渭城早就沒有人了。
桑桑也不在了。
寧缺痛哭。
他跳下馬車,走進雨裡。
雨水落在他的臉上,濁了淚水。
黑色馬車在後面跟著他。
有匆匆避雨的行人,看著這幕怪異的畫面,不解問道:「為啥不坐車?賞雨也不是這等時候,這多髒啊?」
寧缺擦掉臉上的水,指著官道畔縱被泥雨敲打,依然青綠喜人的柳樹,說道:「可是,這是春天啊,不是麼?」
……
……
(第四卷垂幕之年終)(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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