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垂幕之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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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的瞬間內,這片稻田經歷了收割、死亡以及重生。

稻田的生死別離,就這樣在人們的眼前上演。

這個過程非常連續,生死迴圈變成完美的圓融,找不到任何清晰的分界線。

在稻田裡飛行的鐵劍,也沒有找到那條分界線。

鐵劍依然沉默前行。

稻海生稻,驟疾,嘩嘩而響。

有颶風自鐵劍發出,狂嘯於稻海之上。

木劍懸在葉蘇身前的空中,被颶風吹的不停拋起落下。

在狂暴的稻海里,就像一隻不起眼的小船。

小船沒有動力,借稻海與劍風的力量,在驚濤駭浪裡飄搖。

無論海浪再如何大,無論風再如何狂,小船始終沒有沉沒,在黑色的海水與白色的浪花間時隱時現,時沉時浮。

前一刻,小船沉入死亡冰冷的海底。

片刻後,小船浮上海面,看到生命的青天。

因為這條小船沒有甲板,沒有船艙。

這條小船就是木劍。

木劍就是最簡單的一塊木頭。

在生與死的海洋上,木劍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飄著。

它不求生,也不求死。

生死也無法臨諸於其身。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風漸停,稻海漸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稻田泥土裡那些新生的青苗,在證明著一些什麼。

葉蘇仲手到稻田上的空中,接住數粒米。

新稻初剝的米很飽滿,被陽光灼烤至焦黃,散著香甜。

他用手指拈起一粒米,放入唇中。

他緩緩咀嚼,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其中自有真味道。

「十餘年前,我周遊諸國,自以為勘破生死關,從此再無任何畏懼,所思便是劍所指,劍心通明……」

葉蘇將掌心裡剩的幾粒米撒到稻田裡,微笑說道:「如果是當時的我,面對你這一劍,必然要接,而且必然會敗。」

「直至數年前,在荒原雪峰絕頂上,我迎著滿天陽光,以澄靜劍意,隔空刺了大先生一劍,我才知道自已大錯特錯。」

葉蘇笑容漸斂,平靜說道:「因為我那自以為已然貫通生死的一劍,根本沒有刺中大先生,就連潭裡的水都沒有激起一絲。」

「因為大先生坐在潭邊是在看書,根本就沒看我的那一劍,他甚至想都沒有想。那時我才明白……看破生死,便是看不破。」

「後來我去了長安城,在一座破落的小道觀裡住了很長時間,我看著那座道觀垮了,看著街坊的雨簷破了,我不再在世外,而在世內感受,我開始替街坊修雨簷,一磚一瓦修道觀,才明白破而復立的道理。」

葉蘇望向稻田邊緣的血水,說道:「血代表著死亡,澆灌出來的原野卻極肥沃,在這片原野上生出血稻,明年想必非常美味。」

「毀滅然後再生,如此不息,這就是生。」

「世間根本就沒有死。」

二師兄看著站在稻田裡的他,忽然說道:「有死。」

葉蘇說道:「我承認,但至少在你我的時間範疇內,沒有死。」

二師兄說道:「在你的觀念裡,有生死,你如何破之?」

「佛道兩宗追求的便是最後的大平靜。」

葉蘇說道:「勘破生死,為的就是平靜,然而我現在明白死是永恆,生是幸運,其間自有大悲喜,為何一定要平靜?」

「那種平靜,是虛假的。」

「在生死前,就應該隨之悲傷或喜悅,那才是真實的。」

「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死觀。」

「這種生死觀很簡單,看似沒有力量,但也沒有任何外力能破。

「無論是你的鐵劍,還是別的任何事物。」

聽完這番話,二師兄沉默片刻,說道:「你已近道。」

葉蘇說道:「尚未得道。」

二師兄說道:「然而你如今之道,與昊天之道,已然背離。」

葉蘇說道:「道在天心,或者昊天讓我悟的道便是如此。」

二師兄說道:「如果昊天說你的道不是道,你又該如何?」

葉蘇看著腳邊散落的稻穀,看著泥土裡新生的青苗,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抬起頭來,平靜說道:「我還有我的劍。」

他伸手到金色的稻海上。

握住木劍。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道。

這與信仰無關,不代表不虔誠。

只是像葉蘇這樣的人,必然會走上自已的道路。

二師兄的問題,是真實的問題。

葉蘇的回答,也是真實的回答。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代表著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如果昊天同意他的道,他便依舊虔誠。

如果昊天不同意他的道,他還有劍。

因為木已成舟,他願意做那個刻舟求劍的愚人。

葉蘇是道門的天才,是最堅定的昊天信徒,不然觀主也不會收他為徒。

誰也不知道從何時起,他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是在荒原雪峰上,還是在長安城裡的小道觀裡?

總之他握住了自已的劍。

這一劍敢於問天。

那該是多麼的強大。

現在,他還是昊天的信徒。

道門的行走。

他的這一劍不用問天。

而是來問君陌。

君陌能不能接得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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