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垂幕之年 第九十五章 唐不亂

將夜 貓膩 第2頁,共2頁

李漁說道:「哪怕你明知道,驍騎營根本無法改變東面的局勢?」

朝小樹說道:「至少。我們要讓那片土地上的人們知道,大唐沒有忘記他們。」

李漁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道:「第一道旨意我不會給你。」

朝小樹說道:「多謝殿下。」

……

……

李漁在御書房裡召見諸人的時候,她的弟弟李琿圓,也在自已的宮中與人談話,只不過這場談話進行的並不愉快。

何明池看了一眼殿下漆黑的夜色,轉過頭來。看著臉色鐵青的李琿圓,說道:「朝小樹這時候正在御書房中,卻不知道他與殿下在說什麼。」

李琿圓極為焦躁地揮動著手臂,喝斥道:「那些事情自然有皇姐安排,你關心那些事情做什麼。我只問你還有沒有辦法聯絡到西陵神殿的人。」

何明池微微躬身,說道:「陛下。這時候就算能聯絡到西陵神殿,也不可能再讓他們改變主意,要知道神殿已經發出誥書,雙方已經撕破了臉。」

李琿圓聞言怔住,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右手不停地顫抖起來,想要握住桌上的茶杯喝口茶,卻險些把茶杯碰落到地上。

「趕緊想辦法。」

他說道:「如果不能聯絡上西陵神殿,那麼趕緊讓人想辦法聯絡上許世將軍,告訴他,西陵神殿準備在路上對他進行伏擊。」

何明池聞言微驚,說道:「陛下……難道你想讓這件事情曝光?」

李琿圓緩緩抬起頭來,狠狠盯著他,咬牙寒聲說道:「就算讓軍方知道朕曾經試圖與敵人聯手,誅殺鎮國大將軍,朕也要把這件事情挽回來!」

「朕本來以為不過是隆慶帶著草原騎兵擾邊,哪裡想到,最終竟變成了舉世相伐!朕要保住大唐,便要保住大將軍,你馬上去辦!」

……

……

朝小樹離開了皇宮。

他沒有拿聖旨,拿的是李漁的手書。

如今李漁監國,有此手書,而且驍騎營統領是自家兄弟,所以他有信心,能夠帶著驍騎營離開長安。

回到春風亭橫二街後,朝宅開始大擺宴席,又請了戲班來熱鬧。

值此大唐風雨飄搖之際,此等作派,實在是有些刺眼。

但無論是參加酒席的賓客、抱著孩子默默哭泣的霖子,還是手持柺杖神情寧靜的朝老太爺,都沒有人提出任何意見。

這是辭別的酒,壯行的酒。

……

……

宋御史離開了皇宮。

他按照李漁的意思,先去了清河會館,與清河郡諸閥子弟相見,與崔老太爺的二公子進行了一番長談。

然後他帶著崔二公子回到府中,大擺宴席,請了十餘名歌姬來熱鬧。

酒席散後,宋御史酩酊大醉。

御史夫人心疼地侍候著他,說道:「醉酒傷身,而且老爺本身便是御史,這種時刻還做出這種事來,只怕會被人攻訐。」

宋御史睜開眼睛,看著床頂的帷帳,沉默了很長時間後,自失一笑說道:「酒席有很多種,辭別酒,壯行酒,今夜的酒席,我是讓宮裡看的,我是要讓宮裡覺得我們這是在杯酒祭家鄉的故人。」

「朝廷怎麼可能完全放心我們這些來自清河郡的人?無論是我還是崔二公子,就是清河會館裡每個門閥子弟,都有暗侍衛常年跟著。」

「所以到最後,都是一個死字。」

「今夜這場酒,其實喝的是壯膽酒。」

「但為了千世之業,便是斷魂酒,也要一飲而盡呀。」

……

……

夜色籠罩著崤山。

崤山下有軍營,由十餘軍帳組成,想來人數並不多。

其中一座軍帳內,不停傳出痛苦的咳嗽聲。

許世已經很老了,無論臉上的皺紋,還是一日重過一日的肺疾,都在證明著這一點,但他卻不容許自己倒下,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刻。

他是大唐鎮國大將軍,軍方事實上的領袖,深受皇帝陛下信任恩寵,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鎮南軍中,因為南方的溼熱氣候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崤山離鎮南軍有數百里地的距離,只不過稍北一些,惱人的肺疾再次復發,老將軍的胸膛就像是破鼓一般,令營中所有近衛軍都感到痛苦。

在皇位之爭裡,話語最有力量的許世大將軍,始終保持沉默,當年因為對書院的警惕,很多人包括李漁姐弟在內,都疑心他暗中支援皇后娘娘,但事實證明,他誰都不支援,他只支援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辭世,他便支援皇帝陛下的遺詔,所以他現在支援李漁姐弟。然而當召他回京的聖旨,一直沒有到鎮南軍時,他忽然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詭異。

他帶著一百餘名近衛離開了鎮南軍,潛行山林,向長安城而去。

夜宿崤山下。

王景略對於大將軍的決定再次提出了質疑。許世把眼睛一瞪,厲聲喝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現在君都他媽的沒了!」

王景略後來回憶著這句話,總是有很多唏噓感慨。人老了,總會容易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喜歡賭氣,許世大將軍急著回長安,有他憂心國事的原因,但再往深處想,大概只是他急著回去見陛下最後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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