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河國三字,寧缺無來由覺得自己矮了半截,氣魄頓時為之一洩,和言悅色勸說道:「但我們這是在長安城。」
桑桑說道:「就算在長安,再過一年我滿十六也可以嫁人了。」
寧缺愣了愣,大怒說道:「你又黑又瘦還當過十幾年的小侍女,你以為那些有家世的公子哥會願意娶你?」
桑桑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我是當朝一品大學士的女兒,我是公主殿下的朋友,我是光明大神官的徒弟,書院裡的二先生寵著我,我手裡還有幾萬兩銀票,你說憑什麼那些人不願意娶我?」
寧缺氣的渾身發抖說道:「你不提銀票還好一提銀票我便一肚子氣,你居然把銀票都分了,你真想分家啊!」
桑桑提醒道:「我們正商量我嫁人的事情哩。」
寧缺用力揮動手臂,斬釘截鐵說道:「不準嫁!」
在他說出這三個字後,學士府書房內一片安靜曾靜夫婦神情複雜,而桑桑只是默默看著寧缺,寧缺有些尷尬地放下了手臂。
寧缺看著她的眼睛終於知道桑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跟在自己身旁牙牙學語的小女童而一旦長大便無法回去,小女童變成小女孩再變成少女變成小女人最後漸漸年華不再,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所以必須開始思考長大之後的那些事情,無論那些事情是喜悅還是酸楚。
小女孩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
他能眼睜睜看著桑桑嫁給別人嗎?
無論是瘦瘦小小的清稚少女,還是青春正威的姑娘,無論是婚後變得臃腫嘮叨的她,還是白髮蒼蒼躺在竹椅上的她。
只要她是桑桑,他就無法看著她嫁給別人。
他不准她嫁,那她憑什麼看著他娶?
寧缺低下了頭,有些無措,有些慌張,有些茫然,有些明白。
他明白了桑桑清晨離家時的感受。
他明白了自己的感受。
然而僅僅明白是不夠的。
寧缺想起昨天傍晚時分聽到的另一句話,身體有些僵硬。
他向曾靜夫婦很恭謹地長揖行禮,請他們給自己和桑桑一個單獨對話的空間,曾靜夫婦互視一眼,嘆息著走出了書房。
「我不能騙你,我確實很喜歡她。」
寧缺看著低著頭的桑桑,說道:「你不用問我,我知道你想問些什麼,我小時候偷看那些大姐洗澡的時候確實說過喜歡,在紅袖招裡看見水珠兒陸雪我也說過喜歡,仙……她不一樣,我是真的很喜歡她。」
桑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沉默不語。
寧缺接著說道:「而且問過你,你也說她很好。」
桑桑抬起頭來,說道:「她確實很好啊。」
寧缺說道:「但你又不喜歡。
桑桑說道:「很好不代表我就要喜歡。」
寧缺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喜歡?」
桑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我不喜歡你喜歡別人。」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寧缺低聲說道:「但我已經對她說了喜歡。」
就像過去這些年裡很多次那樣,遇著真正難以抉擇的問題,他總是習慣於從桑桑那裡得到建議答案或者哪怕是精神上的支援,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情,這次的問題涉及到桑桑自己。
桑桑的小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生氣沒有憤怒也沒有哭泣,她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我餓了,要睡了,你走吧。」餓了所以要睡,這句話說的毫無邏輯。
寧缺看著她說道:「你不在家我睡不好。」
桑桑不說話。
寧缺說道:「那我餓了誰給我煮麵吃啊?」
桑桑不說話。
寧缺忽然說道:「我給你煮麵吃好不好?」
桑桑還是不說話。
寧缺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我先去靜一靜,明天我再來接你。」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桑桑走到書房門旁,看著向花圃裡走去的寧缺,說道:「雞蛋在灶房米缸裡,煎的時候你少放點油。」
(這章大概是我這輩子寫書以來修改最多的一章,來回磨了無數次,刪了很多溫情回憶之類的東西,儘量乾淨透明,有細節有氣息,我的能力上限,請不要不喜歡,要喜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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