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凜冬之湖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入世之人(上)

將夜 貓膩 第2頁,共2頁

因為唐律規定,書院學生結業之後不得從軍,所以與朝中文臣大半出身書院,與書院親密無間不同,大唐軍方與書院的關係向來有些疏離。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以鎮國大將軍許世為代表的軍方實力派人物,甚至對書院尤其是書院後山裡那些世外之人產生了強烈的警惕。

讓這種警惕變成事實的,是一封來自十陽城的湊章。

在奏章中,戰功昭著的鎮軍大將軍夏侯言辭懇切請求歸老,詞句之間滿是疲倦和心灰意冷,在看到這份奏章之後,軍部很多將軍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是最上層的幾位大人物知道夏侯決意歸老之前,書院大先生和十三先生去了土陽城,與夏侯在冬園裡有過一番長談,於是他們愈發的憤怒。

私調精兵入荒原,與十幾年前那椿舊案有隱隱瓜葛,大唐軍方有很多人並不喜歡夏侯,然而他們堅持認為這是軍方自己的問題,就算要處理夏侯,也只能由陛下或朝廷處治,而輪不到書院來處理,至於夏侯是西陵神殿客卿,在同樣是昊天信徒的唐人們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當然沒有人敢懷疑夫子,只是夫子已經有好些年沒有在人間出現過,即便是皇帝陛下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他老人家所以軍方認為這只是書院後山的錯。

「我相信如果夫子知道這件事情,也不會允許後山裡那些人如此恣意妄為。」

許世冷冷說道:「修行者就應該修行,而不應該干涉朝政。就像那兩個不可知之地一樣深在山野或荒原,世外的歸世外,世內的歸世內,何必相通?何必入世?」

「那件案子查的怎麼樣了?」他問道。

「御史張貽綺腦中確實有根鐵釘,長安府衙對證物的保護還算不錯,只是當時沒有繼續往下查。宣威將軍副將陳子賢死於鐵鋪中時,當日老筆齋沒有開門。」

「前軍部文書鑑定師顏肅卿死後的清晨,羽林軍發現了兇手刻意留下的一塊衣料在另一處院中拾到了一件外衣,因為是蘭繡坊的成衣,這條線索無法追查,不過根據命案現場的勘察和衣上的創口可以確認兇手受了很重的傷。」

一名軍部官員說道:「顏肅卿死後兩日,正好是書院期考,根據學生的回憶,寧缺寧缺本來與南晉才子謝承運約好以考試成績相賭,然而卻在那時連續請了兩天假,這件事情在書院裡鬧的沸沸揚揚無法作假。」

許世聲音微冷說道:「受了重傷自然要請假。」

大唐軍方的勢力極其強大,一旦開始全面調查某件事情,瞬間便展現出來無比強悍的行動力和極高的效率,沒用多長時間便查出來了這麼多線索,實在可怕!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線索就像是一張網,若有若無指向一個隱約的身影,似乎在說明那個叫寧缺的書院二層樓學生,和那幾椿命案脫離不了關係。

「任何事情都禁不起懷疑,因為一旦開始懷疑便可以有目標的求證,只要求證便能找到很多證據,不然誰會相信夫子的親傳弟子,竟然是個冷血的謀殺犯。」

許世面無表情說道:「我不想知道這些命案背後之間的聯絡,我也不想知道寧缺究竟是什麼人,和這些死者有什麼仇,我只想確認他有沒有觸犯唐律。」

官員思考片刻後搖了搖頭,說道:「現有的證據不足以說明任何問題。」

許世花眉微蹩,似乎有些憂慮。

那名官員不解看著他,低聲問道:「其實……就算真查出來寧缺涉案的證據,難道還真能去書院後山逮他來審案?將軍,依卑職看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許世看著窗外的冬陽,緩緩說道:「大子曾經說過一句話:唐律第一口我大唐帝國便是以此信條強國富民,書院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不能抓住寧缺觸犯唐律的證據,也要讓大子知道這件事情,讓寧缺做不得書院行走!」

他沉默片刻後寒聲說道:「如今看來我對寧缺的警惕果然是對的,如果將來的國師是這樣一個惡徒,大唐何以自安?那些來自異國的修行者如果已經入了長安城,交待下去給他們提供方便,讓羽林軍不要輕易嘗試阻止雙方之間的戰鬥。」

那名軍部官員身體微微一震,毫不猶豫地表達了反對意見,說道:「屬下反對,就算寧缺是個惡徒,但他畢竟是我們唐人,怎能假異國人之手對付?」

許世轉過身來,看著他微諷說道:「你以為老大是那等不要臉的蠢貨?」

軍部官員面無懼色,應道:「屬下不敢,所以不明白將軍您那句話的意思。」

「既然要入世便要經受磨鍊,當年軻浩然如此,現在寧缺也是如此,我只是想讓這種磨鍊變得更公平一些,相信書院對我的安排不會有任何意見。」

許世寒聲說道:「寧缺如果有罪,當然應該受唐律懲處,但現在並沒有他觸犯唐律的證據,所以我很想他輸,一輸再輸,直到最後失去所有的氣魄稜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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