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我爸爸去世的那一天。」薩默爾說。
我們三個人把睡袋放在西蒙娜臥室的地板上,躺進自己的睡袋裡。頂燈已經熄滅,但是繞在臥室一週的紅色的聖誕節霓虹辣椒串燈仍亮著,牆壁在黑暗中泛起粉紅色的光,我們的睡衣泛著粉紅色的光,我們的臉上也泛著粉色的光。這樣的光線對於講秘密和在日光下永遠不會講的事情來說是最好不過了。我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薩默爾摸到那張真心話牌,上面寫著:什麼是你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我的第一直覺是把這一張牌放回去,讓她重新抽一張。但是她似乎不介意回答這個問題。
「我那時候正在鮑勃夫人的課堂上,我媽媽和奶奶進來把我帶走了,」她繼續平靜地說道,「我以為她們帶我去看牙醫,因為我早上掉了一顆牙。但是我們剛一坐進車裡,我奶奶就開始哭了起來。然後我媽媽告訴我他們剛剛發現我爸爸在一次行動中去世了。‘爸爸在天堂裡了。’她說。於是我們在車裡哭啊哭。就像發了洪水,眼淚止不住。」她說著,手裡擺弄著睡袋上的拉鏈,沒有看我們。「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最糟糕的一天。」
西蒙娜搖搖頭。「我都無法想象那會是什麼樣子。」她靜靜地說。
「我也一樣。」我說。
「實際上現在有一些模糊了,」薩默爾說,還在拉拉鏈,「就像,說實在的,我不記得他的葬禮了。一點也不記得。那一天我唯一能記得的事情就是我正讀的那本恐龍的圖畫書。其中有一幅圖是一顆流星劃過三角恐龍頭頂的天空。我記得當時想著爸爸的死就和這幅畫一樣,就像恐龍的滅絕一樣。一顆流星撞擊了你的心臟,永遠地改變了一切。但是你還在那裡,你還在繼續活著。」
她最終把拉鏈拉開,又把它拉起來,合上了睡袋。
「但是,無論如何……」她說。
「我記得你爸爸。」我說。
「真的?」她笑著說。
「他個子很高,」我回答道,「嗓音真的很渾厚。」
薩默爾高興地點點頭。
「我媽媽跟我說,所有的媽媽都覺得他好帥。」我說。
薩默爾眼睛睜得大大的。「哇。」她說。
我們有幾秒鐘都沒有說話。薩默爾把牌打亂。
「好了,現在輪到誰了?」她問道。
「我想該我了。」我回答道,轉動轉盤。
指標指到真心話,因此我從真心話的牌裡抽了一張牌。
「哦,這張可真夠無聊的,」我說,大聲地讀了出來,「你想擁有什麼超能力,為什麼?」
「挺好玩的。」薩默爾說。
「我想飛,當然啦,」我回答道,「我可以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周遊世界。去西蒙娜住過的所有地方。」
「噢,我想隱身。」西蒙娜說。
「我不想,」我回答道,「為什麼要隱身?這樣我就能聽到別人在我們背後怎麼議論我了嗎?知道每個人都認為我是個大騙子嗎?」
「噢,不!」西蒙娜大笑道,「不要這個樣子。」
「我開玩笑呢,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說,「但是我再說一遍,沒有人認為你是個大騙子。」
「謝謝你。」
「只是個小騙騙。」
「哈!」
「但是,你真的太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了。」她神情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我同樣認真地回答道。
「好了,該你了,西蒙娜。」薩默爾說。
西蒙娜轉動轉盤,指標是真心話。她撿起一張牌,自己讀了一遍,然後哼了一聲。
「如果你可以和你們學校任何一個男孩出去的話,這個男孩是誰?」她大聲讀了出來,用一隻手遮住臉。
「什麼?」我說,「難道不是邁爾斯嗎?」
西蒙娜開始大笑起來,搖搖頭,很窘。
「什麼!」薩默爾和我說,指著她,「誰?誰?誰?」
西蒙娜大笑道。在昏暗的光線中很難看清楚,但是我敢肯定她臉紅了。
「如果我告訴你們,你們得告訴我你們暗戀誰?」她說。
「不公平,不公平。」我回答道。
「不,很公平!」她說。
「好吧!」
「阿摩斯。」她說,嘆了口氣。
「不會吧!」薩默爾說,嘴巴張得老大,「艾莉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西蒙娜說,「只是暗戀。我也不會做什麼。另外,他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他真的很喜歡艾莉。」
我想了想。就在幾個月前,艾莉和我還談論著傑克。有個「男朋友」那時候似乎還是很遙遠的事情。
西蒙娜看著我。「我想我知道夏洛特暗戀誰。」她用唱調在說。
我捂住我的臉。「人人都知道了,拜艾莉所賜。」我說。
「你呢,薩默爾?」西蒙娜說,碰了碰薩默爾的手。
「是的,薩默爾,你呢?」我問道。
薩默爾微笑著,但她搖搖頭說沒有。
「快點吧!」西蒙娜說,她拉拉薩默爾的小拇指,「肯定有。」
「好吧,」猶豫了一會之後,她說道,「瑞德。」
「瑞德?」西蒙娜說,「誰是瑞德?」
「他和咱們都上布朗先生的課!」我回答道,「不愛說話?愛畫鯊魚。」
「他沒有那麼受歡迎,」薩默爾說,「他非常好。我覺得他非常可愛。」
「噢噢噢!」西蒙娜說,「我當然知道瑞德是誰,哦,他太可愛了!」
「他很可愛,對吧?」薩默爾說。
「你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西蒙娜說。
「可能有一天吧,」薩默爾說,「我現在還不想出雙入對。」
「這就是你不想和朱利安一起出去的原因嗎?」西蒙娜說。
「我不想和朱利安出去是因為他很蠢。」薩默爾迅速地回答道。
「但是,萬聖節時,你並不討厭他,對嗎?」西蒙娜說,「在薩凡娜的聚會上?」
薩默爾搖搖頭:「那時候不討厭。」
西蒙娜點點頭說:「我想是的。」
「好吧,我有個問題,」我對西蒙娜說,「但不是紙牌上的問題。」
「噢!」西蒙娜說,揚揚眉毛,微笑著,「好啊。」
我猶豫著說道:「好吧。當你說你和邁爾斯‘出去’,是什麼意思?就像,你們都做些什麼?」
「夏洛特!」薩默爾說,用她的手背拍了拍我的胳膊。
西蒙娜開始大笑起來。
「不,我的意思是……」我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西蒙娜說,攥住我的手指,「它的意思就是每天放學後,邁爾斯在我的櫃子旁等我。有時他陪著我走到公交車站。我們牽著手。」
「你吻過他嗎?」我問道。
西蒙娜做了個鬼臉,就像她正吃著一個檸檬一樣。她沒有戴隱形眼鏡,只是戴著大大的烏龜邊框眼鏡,還有晚上戴的牙齒固位器。她看起來和我們習慣在學校裡看到的西蒙娜·金一點也不一樣。「只有一次,在萬聖節聚會上。」
「你喜歡嗎?」我問道。
「我不知道!」她回答道,微笑著,「就是有點像親吻你的胳膊。你們做過沒?親親你們的胳膊。」
薩默爾和我聽話地親了親我們的胳膊,然後我們三個開始咯咯地笑。
「噢,傑克!」我說著,上上下下親吻自己的手腕。
「噢,瑞德!」薩默爾說,也這樣做起來。
「噢,邁爾斯!」西蒙娜說,也親吻著她的手腕,「我是說,阿摩斯!」
我們放聲大笑起來。
「寶貝,」西蒙娜媽媽在門外,敲著門,把頭伸進來,「我不想把寶寶吵醒。你們能聲音小一點嗎?」
「對不起,媽媽。」西蒙娜說。
「晚安,姑娘們。」她甜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