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今天註定是糟透了:因為沒帶運動短褲,鎖櫃裡也沒有備用的,我只好在健身房外呆坐了一節課;中飯時,從凱蒂·麥凱恩那一桌又不斷投來鄙夷的目光;至於其他課程,我簡直形同夢遊。最後一節數學課,我想起明天的數學考試還沒複習,這可是重要的考試,但週末理所當然地被我虛晃了過去。直到梅迪娜女士開始複習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有了大麻煩:我竟聽得雲裡霧裡,不知所云。真的,我不是開玩笑,梅迪娜女士就像在唸天書,一本除了我好像全班都能聽懂的天書:什麼什麼商,什麼什麼除數。下課前,她希望那些理解知識點有困難的學生放學後找她尋求幫助。「嗯,這指的不就是我嗎?真的很感謝!」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放學後還有樂隊排練等著我。
一下課我就跑去了樓下的禮堂,這是課後搖滾樂隊每週一和週四下午集合的地方。儘管我在春季學期開始時才加入,算來也不過幾個月,但我真的很享受。去年夏天我開始上吉他課,老爸作為資深吉他手教會我許多超棒的吉他樂句。所以當聖誕節收到一把電吉他時,我決定加入課後搖滾樂隊。一開始我還有點兒緊張,因為樂隊中的三個前輩都是音樂好手,但當我得知有個名叫約翰的四年級學生也在春季學期加入了樂隊時,我確信自己並不孤獨。約翰同樣是吉他手,他戴著約翰·列儂式的眼鏡。
樂隊裡的另外三個成員分別是「天才鼓手」埃尼奧,主奏吉他手哈里和低音吉他手伊萊賈。伊萊賈同時也是主唱,可以說是樂隊靈魂。他們三人都來自六年級,自四年級起便參加樂隊,關係緊密。
他們並沒有因為我和約翰的加入而感到振奮,他們的確很酷,但他們並不友好。他們從不平等地對待我們,看不上我們的演奏水平——不過我們確實不如他們。但我們一直在努力提高水平。
「所以,b先生,」伊萊賈在所有人調音過後說,「我們希望在星期三的春季音樂會上演奏《七國聯軍》」。
鮑爾斯先生是課後搖滾樂隊的指導老師,他頭髮灰白,扎著馬尾辮,八十年代曾是一個著名民謠搖滾樂隊的成員,不過我爸居然沒聽說過。但鮑爾斯先生相當友善,他總是試著幫助我和約翰融入集體,只是結果往往適得其反。鮑爾斯先生吃力不討好,反而被那三人嘲弄,從他閉眼說話的方式、他的馬尾辮,到他的音樂品位,都被奚落了個遍。
「《七國聯軍》?」鮑爾斯先生好像很欣賞這一提議,答道,「這首歌超棒,伊萊賈。」
「也是歐洲合唱團的歌嗎?」約翰問道,事實上幾周前我們爭論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定下在春季音樂會演唱歐洲合唱團的《最後的倒計時》。
伊萊賈竊笑,做了個鬼臉。「老兄,」他沒給我和約翰一個正眼地答道,「是白線條樂團。」
伊萊賈養著金色的長頭髮,他真的很健談。
「沒聽說過!」約翰興致勃勃地說,卻讓我很尷尬。事實上,我也從未聽說過白線條樂團,但在回家下載這首歌前,我會強不知以為知,不懂裝懂。而約翰實在是不懂得如何與樂隊其他成員搞好關係,想混得如魚得水,他需要學的還很多。只有順從的小羊才會被喜歡,而約翰,的確還未開竅。
伊萊賈大笑,轉過身去,調起了他的吉他。
約翰透過他圓圓的小眼鏡看向我,好像在說:「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我對他聳聳肩。
我和約翰在樂隊裡不受待見,只好抱團。課間休息,其他三人嬉笑打鬧時,我們就聚在一起自娛自樂。每週四放學後,我也會去約翰家和他一道練習;同時普及經典的搖滾樂知識,以縮小與其他人的差距;然後對我們可能演奏的曲目交換意見。目前,我們已經推薦了《黃色潛水艇》和《虎之眼》,不過都被伊萊賈、哈里和埃尼奧否決了。
其實也無所謂,因為我確實很喜歡鮑爾斯先生提議的《最後的倒計時》這首歌,其律動真可謂「倒計時」!
「我不確定,夥計們,」鮑爾斯先生說,「我不確定我們在週三前能學會這首新曲目,也許我們應該繼續練習《最後的倒計時》。」他在鍵盤上彈起《最後的倒計時》的序曲,約翰不由得跟著晃起腦袋。
但伊萊賈並不買賬,他開始在低音吉他上彈奏一段扣人心絃的重複樂段,是《七國聯軍》的序曲。隨後哈里與埃尼奧也心照不宣地加入了他。很顯然他們之前已經練習這首歌很多遍了。不得不說,他們演奏得實在太棒了。
在第二副歌結束前,鮑爾斯先生舉起手來示意他們停下。
「好吧,老兄,」他點頭道,「你們演奏得相當精彩,伊萊賈,你簡直是低音殺手。但每個人都應該得到在春季音樂會上演奏的機會,不是嗎?這兩位夥計也得學會這首歌。」他指了指我和約翰。
「但這只是基本的和絃!」伊萊賈說,「就像c調和g調!還有b調、d調,你是知道d調的,不是嗎?」他像發現外星人一樣看著我們:「你們難道這都不會嗎?」
「我會。」我脫口而出,在吉他上彈出了和絃。
「我討厭b調!」約翰說。
「這太簡單了!」伊萊賈說。
「但為什麼不唱《最後的倒計時》呢?我都練習好幾周了!」
說著,他開始彈起b先生剛剛彈過的序曲,但說實話真的不怎樣。
「太棒了,老兄!」b先生與約翰擊掌。
我注意到伊萊賈對著哈里大笑,而哈里也低著頭忍俊不禁。
「各位,我們必須公平對待。」b先生對伊萊賈說。
「是這樣的,」伊萊賈答道,「我們在春季音樂會上只能演奏一首曲目,而我們三個選擇《七國聯軍》,少數得服從多數。」
「你們怎麼能說變就變!」約翰叫出聲來,「這不公平,你們可是說好了演奏《最後的倒計時》的,我和克里斯花了好長時間學它……」
我不得不承認,約翰足夠勇敢,居然敢如此頂撞六年級學生。
「那可真不好意思,老兄。」伊萊賈除錯著他的電吉他,漫不經心地說。
「好吧各位,讓我們做個決定吧。」b先生閉目說道。
「b先生?」埃尼奧像在上課時一樣舉起手來,「問題在於,這是我們畢業前最後一次春季音樂會。」他用鼓棒指了指哈里、伊萊賈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