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母親是長女,自幼喪母,兩個舅舅都是我母親照顧長大的,待我這表弟如同親生。自我這表弟離家,家母就擔心不已,每每想起就眼淚水不止,如今更是哭壞了眼睛。我來陝西的時候,家母還曾讓家中的小侄女寫信給我,讓我留意我那表弟的行蹤,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說完,起身給姜憲行了個福禮,正色地道:「郡主,您走的地方多,認識的人也多。還請郡主幫我看著點。若是遇到和我這表弟差不多際遇的人,還請幫忙轉告他一聲。如今王家勢大,我們都知道他是怕給家裡惹禍,也不敢讓他歸家。可這麼多年他都沒有音訊,家中的長輩都很牽掛,還請他悄悄地給家裡報個平安。若是在外面過得不如意,也要跟家裡說一聲,別的事沒有辦法,錢財上卻可以救濟一二。」
周夫人說著話,姜憲還沒怎麼樣,她自己卻先落下淚來。
姜憲只好讓小丫鬟打了水進來給周夫人重新梳洗,並道:「夫人放心,我若是遇到這樣的人,一定會轉達的。」可她心裡卻在嘀咕:柳籬既然知道自己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可見還是和家裡有聯絡的。若周夫人的母親真的那麼關心柳籬,柳籬怎麼會對他們家隱瞞行蹤?看來這其中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不過,周夫人提到的「王家如今勢大」這句話卻被姜憲聽進了心裡。
她故作不知地問道:「夫人說起那王家,我看頗有些忌憚的意思,若非這王家有人在朝中入閣拜相不成?」
周夫人猶豫了片刻,道:「王家早些年也是出過閣老的人家。不過近幾年他們家文曲星不顯,這一輩只出了一個進士,如今在刑部任給事中。只是這世間的事不是入閣拜相就行了的。強龍不壓地頭蛇。王家世居淞江,幾百年下來,成了那裡的著姓望族,父母官去了都要拜訪一番,因而在淞江獨樹一幟。這些年來又一直支援當朝最大的書院——涇陽書院辦學,在士林中的威望就更高了,誰又願意為了個沒落的周家而去得罪王家呢?更何況,我表弟和王家姑娘的事,被王家視為奇恥大辱,對外說的是王家姑娘暴病身亡了,實際上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想找周家的麻煩。若不是我父親一直幫襯著,周家哪裡還能安生的過日子……」
姜憲聞言好奇地道:「夫人孃家姓什麼?」
周夫人驕傲地道:「我孃家姓吳,世居崑山。」
崑山吳家。
不過好像也沒落了。
所以才保不住周家?
柳籬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有給吳家報平安,還是覺得自己不出現,吳家會因為他的失蹤而心生愧疚,更好地保護他的兩個兄弟?
這些念頭在姜憲的腦海一閃而過。
她道:「夫人的囑託我知道了,我會放在心上的。」
這就是要結束話題的意思。
周夫人慾言又止,目光碰上姜憲看似帶笑卻如月般清冷的面孔,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客套了一番,起身告辭了。
姜憲讓人飛鴿傳書給柳籬,由柳籬自己決定怎麼辦。
正好也試試這飛鴿靈不靈。
可等到飛鴿回信,已是一個多月後的事了。據說是因為飛鴿到了,可柳籬還沒有到。姜憲安排的養鴿人沒辦法給她回信。
姜憲知道後哈哈直笑。
但周夫人從此就把姜憲當成了自己人似的,應酬的場合非常的照顧姜憲,把姜憲當成了自家的侄女一般,惹得陝西的那些官太太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私下裡議論周夫人好手段,來了沒幾天就知道籠絡姜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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