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一直想弄清楚皇上、皇太后、太皇太后、鎮國公鎮之間到底有哪些恩怨,是否能在共同的利益之下暫時結盟,這關係到李家站在朝廷上的立場——皇上最終還是要親政的,他們目前雖然要仰仗曹太后,可也不想變成曹太后手裡的一把劍,飛烏盡,良弓藏。
這原是他們來京城之前就定下來的事,父親打聽嘉南郡主,多半是想通過嘉南郡主窺視這幾家的關係。
李謙心裡明白,可被父親這樣大咧咧地問出來,還當著柳籬和王懷寅的面,他心裡莫名地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過是偶爾在御花園遇到了,」李謙下意識地不想多說,道,「一群宮女嬤嬤內侍跟著,能說什麼?更談不上搭話了。」
李長青聞言也覺得自己太急切了些,嘆道:「我這是在嚴華年那裡受了氣,想著從哪裡扳回一局才好。」
李謙不願意談這些,道:「父親,過了這個月各地的壽禮就應該送進來了,我們的壽禮準備得怎樣了?再就是和白家的親事,我看還是放一放的好。雖說皇上親太皇太后,白家大小姐又是在慈寧宮長大的,可有些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別做了曹太后手裡的棋子才好——曹太后倒是可以隨時換人,於我們李家卻生死攸關。」
李長青何嘗不知?
他不禁嘆道:「我們家還是根基太淺了。」
李謙安慰父親:「這路總是一步步的走。」
李長青點頭,和王懷寅等人議起壽禮的事來。
李謙在旁邊聽著,有些心不在焉。
嘉南郡主到底找王瓚幹什麼呢?
送走了李長青等人,已是暮色四野,他靜靜地坐在無人的書房裡,沉默了良久,吩咐冰河:「你去叫了雲林來。」
雲林是他的長隨,練了一身好武藝,管著他身邊的三十來個護衛。
這些護衛全都效忠他個人。
冰河應聲而去。
※
慈寧宮裡。
姜憲把李謙帶來的紅豆餅隨手放在了臨窗大炕的炕几上,笑著調侃白愫:「咯,你要的紅豆餅!」
白愫訝然,道:「曹宣過來了?」
「不是曹宣。」姜憲道,「是李謙帶來的。曹宣讓李謙帶過來的。」
她心情有些煩躁。
前世她第一次見到李謙的時候是她垂簾聽政,做了太后,為了鞏固皇權,不管是遠在雲貴還是近在薊州的總兵都要求進京述職。
他那個時候是大同總兵。
第一次見她就敢大咧咧地朝著她看。
那個時候她就記住了他。
怎麼重生回來,這個人就開始隔三岔五地在自己面前晃呢?
姜憲抿了抿嘴。
要不是曹太后馬上就要被圍困了,她不想因為自己而橫生支節,早就收拾他了。
不過,李家要是真投靠了曹太后,不用自己動手,趙翌也會收拾他們吧?
她在心裡冷笑,拉了白愫說悄悄話:「你能不能想辦法給我大伯母送個信,我有要緊的事,最好這兩天能出宮一趟。」
太皇太后撫養她長大,對她愛若珍寶,姜家來接她出府,太皇太后雖然不會阻止,可心裡卻隱隱地害怕再失去這個外孫女。若是她回姜家之後歡天喜地地說起自己的大伯母房氏對自己如何的好,自己在姜家玩得如何高興,太皇太后就暗暗不喜,怕她更喜歡鎮國公府,怕呆在慈寧宮裡覺得規矩在,不自在,想回姜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