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誇張了。」莉拉感嘆說,她父親瞪了她一眼。
馬爾切洛對莉拉微笑了一下,很謙和地承認:
「是呀,也許是我誇大其詞了。但我只是想說,錢應該週轉起來,開始是一個地下室,幾代人下來,可能會走得很遠。」
這時候氣氛有些尷尬,特別是裡諾很不自在。馬爾切洛用讚賞的口氣說起生產新鞋的事。他看著莉拉,就好像贊賞新一代人的努力,主要是讚賞她。他說:假如一個人滿懷信心,而且還有能力,能想出一些新點子,做出一些新東西讓大家都喜歡的話,為什麼不試試呢?他用一種討人喜歡的方言說著這些,說話時一直盯著我朋友莉拉看。我感覺他就像歌曲裡描述的那樣,不顧一切地愛上了莉拉:他想親吻她,呼吸她的呼吸,任憑她處置,在他眼裡,她是女性美的化身。
「我知道,」馬爾切洛最後總結說,「您的孩子做了一雙非常漂亮的鞋子,四十三的鞋碼,剛好是我的尺碼。」
餐廳陷入了一陣沉默,裡諾盯著盤子,他不敢抬眼看他父親,只能聽到窗子那邊傳來金翅鳥的叫聲。費爾南多慢慢說:
「是的,他的確是做了一雙四十三碼的鞋子。」
「如果方便的話,我特別想看看。」
費爾南多嘟噥了一句:
「我不知道那雙鞋子放哪兒了。農齊亞,你知道嗎?」
「那雙鞋被她放起來了。」裡諾指著妹妹說。
莉拉看著馬爾切洛的眼睛,說:
「我是把那雙鞋放起來了,放在儲藏室。但是,前天媽媽讓我打掃衛生,我把那雙鞋扔掉了,因為根本沒人喜歡。」
裡諾發火了,說:「你說謊,趕緊去把鞋子拿來!」
費爾南多有些生氣地說:
「去!把那雙鞋子拿過來。」
莉拉氣呼呼地對父親說:
「你現在怎麼想起來要了?我把那雙鞋子扔了,因為你說你不喜歡。」
費爾南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酒杯跳了一下。
「趕緊去取鞋子,馬上!」
莉拉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扔了。」她小聲地重複了一句,從餐廳裡出去了。
她沒有再進來。
大家陷入長時間的寂靜,馬爾切洛是第一個開始著急的人。他的確很焦急,他說:
「也許我錯了,我沒有搞清楚狀況。」
「沒有任何問題。」費爾南多說,他輕聲對妻子說:
「你去看看你女兒在搞什麼……」
農齊亞從餐廳裡出去,回來的時候滿臉尷尬,她沒有找到莉拉,她把每個房間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她。我們從視窗叫喚她,也沒人答應。馬爾切洛有些沮喪,就和大家道別了。他剛一走,費爾南多就對著妻子大吼:
「這次我發誓,一定要把你女兒給殺了!」
裡諾也附和了他父親的威脅,農齊亞哭了起來。我很害怕,幾乎是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我剛從外面關上門,就聽見莉拉在樓梯間叫我,她在頂層,我輕輕走了上去。她抱著膝蓋坐在天台門邊的暗處。她懷裡抱著鞋子,我第一次看到那雙鞋做好的樣子。樓梯間有一盞小燈泡掛在一根電線上,燈光很微弱,但那雙鞋看起來熠熠生輝。
「讓他看看,又能怎麼樣呢?」我有些迷惑地問。
她很用力地晃了晃腦袋:
「我根本不想讓他碰這雙鞋子。」
她好像無法控制自己的過激行為,她的嘴唇顫抖著,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我輕聲勸她回家,說她不能一直藏在那裡。我陪她回家,因為我的在場對她是一種保護,但她還是被家人吼叫、斥責了,還捱了幾個耳光。費爾南多嚷嚷說,她的任性讓他在一個重要客人面前丟了臉。裡諾把鞋子從她手上搶了過去,說那雙鞋子是他的,他辛辛苦苦親手做的。她哭了起來,低聲說:「我也做了,當時沒做這雙鞋就好了,你現在變成了一個瘋狂的畜生。」農齊亞結束了這場痛苦的哭訴,她變得很嚴肅,用一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聲音命令兩個孩子,甚至是她丈夫——她平時都很順從——讓他們別鬧了,一句話都別說,讓他們把鞋子給她,不然的話她就跳樓。裡諾馬上把鞋子給了母親,事情就這樣收場了。我從他們家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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