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故意的。」安東尼奧說。
「她是故意的,你們都不願意我結婚,讓我伺候你們,你們想讓我在這裡待一輩子!」
梅麗娜一邊嘗試著去擁抱女兒,一邊說不,不,不,但是艾達毫不客氣地把她推開了,梅麗娜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一把椅子,跌到了盤子的碎片上。
安東尼奧跑過去扶母親站起來,但梅麗娜嚇得大喊大叫起來,她害怕兒子,害怕女兒,害怕周圍的一切。這時候,艾達卻毫不相讓,她叫喊得比母親聲音還大,她說:
「我要讓你們看看,我會結婚的,很快會結婚的,莉娜假如不讓開的話,我會讓她讓開,我會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安東尼奧摔門走了。這次他比平時更加絕望。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極力想從這場悲劇中走出去,他儘量裝聾作啞,儘量避免經過舊肉食店。假如他偶然遇到斯特凡諾,也會立刻扭頭看向一邊,他竭力剋制著自己想揍他的衝動。他覺得頭很疼,他不明白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怎麼做是錯的。他沒有把莉拉交給米凱萊,他是不是做錯了?假如莉拉沒有回到她丈夫身邊,他妹妹的處境是不是會發生變化?所有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他想著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善,也沒有任何惡。但在這時候,他的腦子很容易又卡殼了,就好像為了擺脫那些噩夢,他又開始和艾達吵架了。他對著妹妹喊:「那是一個已婚男人,他的孩子很小,你比我們的母親還要糟糕,你根本就沒腦子。」艾達就會跑去找吉耀拉傾訴,跟她說:「我哥哥瘋了,我哥哥想把我殺了。」
就這樣,有一天下午,米凱萊把安東尼奧叫去,讓他去一趟德國,辦一件比較棘手的事兒。安東尼奧沒有推脫,相反,他很愉快地出發了,沒和妹妹還有梅麗娜打招呼就走了。他想,在國外,在那些人說話就像電影院裡的納粹分子,他們肯定會用刀捅死他,用槍打死他,但是他很高興。他覺得,這要比繼續看著他母親和妹妹受罪,但什麼也做不了要強,他更樂意被殺死。
坐火車出發之前,他唯一想見的人是恩佐。他發現恩佐很忙,在那段時間裡,他在變賣所有東西:驢子、小車、他母親的小店鋪、鐵路邊上的那片菜園子。他想把賣的錢給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姑,讓姑姑照顧自己的幾個弟弟妹妹。
「你怎麼辦?」安東尼奧問他。
「我要找一份工作。」
「你要改變你的生活?」
「是的。」
「你做得好。」
「我需要這麼做。」
「我還是隻能做以前的自己。」
「胡說!」
「就是這樣,但是也好。我現在要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拜託你了,你能不能時不時去看看我母親、我妹妹還有幾個小孩?」
「如果我在城區,我會去看他們的。」
「我們都錯了,恩佐,我們不應該把莉娜帶回來。」
「也許是吧。」
「一切都一團糟,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的確。」
「再見。」
「再見。」
他們連手都沒有握。安東尼奧到了加里波第廣場,坐上了火車。他經過了一場非常漫長、讓人難以忍受的旅行,整天整夜,他感覺到各種氣憤的聲音在他的血管裡流淌。僅僅幾個小時之後,他就覺得非常疲憊,雙腳發麻,自從退伍回來之後,他就沒有出過遠門。他時不時從火車上下去,在噴泉那裡喝一點兒水,但他很擔心火車開走。後來他跟我說,在佛羅倫薩的火車站,他覺得很難受,他想:我在這裡停一下,我去找一下萊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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