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喜歡我曾經做過的事情,我也不喜歡我正在做的事兒。」

我想她可能又開始和帕斯卡萊來往,因為他一直都是這種觀點。我想他們之間的友誼越來越堅實,因為帕斯卡萊現在和艾達訂婚了,艾達是老肉食店的售貨員,帕斯卡萊是卡門的哥哥,而卡門現在和她在經營新的肉食店。離開肉食店的時候我很不開心,我非常吃力地抑制著自己小時候就有的一種情結,那種感覺很痛苦——當時莉拉和卡門成了朋友,她們開始排擠我。我學習到很晚才平靜下來。

有一天夜裡我在讀《晨報》,因為太累了,我的眼睛都要閉上了,忽然間我像遭到電擊一樣醒了過來,因為我看到了一篇沒有署名的短評,談論的正是馬爾蒂裡廣場上的鞋店,文章讚美了我和莉拉一起製作的畫板,這簡直讓我無法相信。

我讀了一遍又一遍,有幾行字我現在還記著:在馬爾蒂裡廣場上的一家鞋店裡,有一幅照片和色彩混合的創意之作,遺憾的是,經營鞋店的兩位姑娘不願向我透露創作這幅作品的藝術家的名字。但無論如何,他都堪稱具有先鋒意識的藝術家,他通過一種天神般無邪而獨特的力量,通過影像揭示了一種極度內在、強烈的悲傷,非常有表現力。除此之外,還用很多溢美之詞,頌揚了整個鞋店,說這是那不勒斯的企業近些年活力四射的重要表現。

我徹夜未眠。

第二天放學之後我馬上跑去找莉拉。商店是空的,卡門回家去照顧她媽媽了,朱塞平娜生病了,莉拉正在和一個鄉下的供貨商通電話,說他沒把水牛乳酪或者鮮乳酪送過來,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我聽見她在大喊大叫,還說了很多髒話,這讓我非常震驚。我在想,電話的另一頭可能是一個年老的男人,他可能會生氣,可能會讓他兒子來報復。我想,為什麼她要那麼誇張。她打完電話之後,充滿鄙夷地嘆了一口氣,對我解釋說:

「假如我不這樣說的話,他們不會聽我的。」

我給她看報紙,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說:「我已經看過了。」她跟我解釋說那是米凱萊·索拉拉的主意,他和往常一樣,做事從不和任何人商量。「你看。」她說著走到收銀臺,拉開了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些剪報遞給我。那些文章也是在談論馬爾蒂裡廣場上的商店。有一篇刊登在《羅馬報》上的短文,作者不遺餘力地頌揚了索拉拉兄弟,但是對於畫板卻隻字不提。另外有一篇文章,發表在《那不勒斯晚報》上,整整三欄,把那家商店吹噓得像皇宮一樣,文章用一種非常浮誇的書面語描寫了商店的環境,讚美了裡面的裝修,奢華的燈飾,尤其是裡面的鞋子,還讚美了兩位優雅、溫柔又客氣的少女,也就是說吉耀拉·斯帕紐洛小姐和朱塞平娜·卡拉奇小姐,兩個正值花樣年華的美少女在經營著這家在我們的城市蒸蒸日上的商店。到文章的最後才提到了那幅畫,但說得不多,還把那幅畫描述成:一幅粗俗之作,是這一優雅奢華環境的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你看到下面的署名了嗎?」莉拉用一種玩笑的語氣問我。

《羅馬報》上的文章署名是縮寫的d.s,《那不勒斯晚報》文章後面的署名是多納託·薩拉託雷——尼諾的父親。

「是的。」

「你有什麼看法?」

「我能說什麼呢?」

「你應該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她笑了起來,但一點兒也不開心。她向我解釋說,現在「賽魯羅」鞋子和索拉拉的鞋店越來越紅火,米凱萊決定要擴大影響,他四處送禮,因為這個緣故,這個城市的報紙都在說索拉拉鞋店的好話。廣告,這些都是付錢的廣告,讀了也沒意思。她對我說,這些文章裡沒有一句真話。

這讓我很難過,我覺得她不應該貶低這些報紙,我那麼辛苦地在讀這些報紙,甚至犧牲了睡眠。我也不喜歡她強調尼諾和這兩篇文章作者的關係,把尼諾和他父親——一個寫出浮華、虛假文章的人聯絡起來,有這個必要嗎?olliid="fn3"value="1"津加雷利(zingarelli)是現代義大利語詞典,由津加雷利出版社出版,於1917年首次出版。「羅西」(rocci)是希臘語詞典。「卡龍奇—喬爾喬斯」(calonghi-georges)是拉丁文—義大利文詞典。/li/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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