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莉拉跟他說她每天都在國家圖書館裡泡著,她想了解關於那不勒斯的一切。我很不確信地看著他。莉拉又去圖書館了?並不是五十年代的城區圖書館,而是那家非常有名但很低效的國家圖書館?這就是她離開城區做的事情?這就是她的新愛好?為什麼她沒告訴我?她告訴彼得羅,就是為了讓他轉告我?

「她沒有對你說嗎?」

「她想說的時候會說的。」

「你要鼓勵她繼續,一個這麼有天分的人,只停留在小學五年級的教育水平,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莉拉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只是你的看法。」

「我在她六歲時就認識她了。」

「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痛恨你。」

「她不痛恨我。」

「你很自由,而她卻是囚徒,真的很難面對這樣的處境。如果地獄真的存在,那也在她的腦子裡。我一秒也不想進入那個地獄。」

彼得羅用的正是「進入」這次詞,他的語氣裡帶著恐懼、入迷和同情。我又一次重申:

「莉娜一點兒也不痛恨我。」

他笑了。

「好吧,你這麼想也好。」

「我們去睡覺吧。」

我沒給他準備通常他睡的那張行軍床,他很不自然地看著我。

「一起嗎?」

我們已經有十幾年時間連手都沒觸控過了。整個晚上我都擔心幾個女兒起來,發現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在昏暗中,我看著那個體型龐大、頭髮凌亂,在輕輕打呼的男人,我們結婚之後,他很少跟我一起睡上那麼長時間。通常因為很難達到高潮,他會折騰我很長時間,完事之後,他會仰面躺一會兒,然後起身去學習。但那次性愛很舒適,那是告別前的歡愉,我們兩個都知道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因此我們都很放得開。彼得羅從多莉婭娜那裡學到了我不知道的或者不想教給他的東西,他儘量讓我覺察到他的變化。

在大約清晨六點,我叫醒了他,我對他說:「你該走了。」我陪他走到停車場,他不停地跟我叮嚀兩個女兒的事,尤其是黛黛。我們握了握手,吻了一下臉頰,然後他就出發了。

彼得羅走了之後,我有些慵懶地來到了報刊亭,賣報的人正在拆開報紙的包裝。我買了三份通常我只看標題的報紙。我開始準備早餐,一邊想著彼得羅,還有我們聊過的事情。我可以接受他說的一切——他對我的那些柔和的抱怨、黛黛還有他對莉拉浮於表面的心理分析,但有時候他會在我們的思想和到現在還影響著我們的事情之間建立起一種隱秘的聯絡。我一直回味著他對帕斯卡萊和娜迪亞的定義——「兩個殺人犯」,他就是用這種毫不客氣的語氣提到我童年的朋友。我意識到,在娜迪亞身上用「殺人犯」這個詞,我可以很自然地接受,但對帕斯卡萊,我還是無法接受。我還在想這是為什麼,這時候電話響了,是莉拉從樓下打來的。她聽到了我和彼得羅出去的聲音,也聽到我回來的動靜,她想知道我有沒有買報紙,剛才廣播裡說,帕斯卡萊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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