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的笑聲讓他有些迷惑,他看著窗子上面的黑色窗框,嘀咕了一句:「你不要笑。」儘管天氣很冷,我看到他的額頭因為出汗變得很亮,我笑了,他感覺很羞恥。他說:「我知道,我說得不好,我現在德語比義大利語要好。」我感覺到他的氣息,那是我們在池塘邊廝磨時他身體發出的味道。我對他表示道歉,我說:「我笑是因為現在的這個局面,我為你感到好笑,因為你一直都想幹掉尼諾。我也為我自己感到好笑,假如他現在回來的話,我會對你說:‘好吧,殺了他吧。’我笑是因為絕望,我從來都沒經歷過這樣的恥辱,我感覺被羞辱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我現在很痛苦,快要暈過去了。」

實際上,我很虛弱,心如死灰。忽然間我對莉拉很感激,因為她在這種時候讓安東尼奧來,他是我當時唯一不會質疑他的感情的人,再加上他消瘦的身體、巨大的骨頭、濃密的眉毛,還有他粗獷的面孔,這些都是我熟悉的,不會讓我害怕和討厭。我說:「在池塘那裡,很冷的時候,我們都感覺不到冷。我在發抖,我能挨著你嗎?」

他有些不確信地看著我,但我沒等到他同意就站了起來,坐到了他腿上。他一動不動,張開雙臂,就像害怕碰到我,他的手垂到沙發兩邊。我緊緊貼著他,把臉埋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間,有那麼幾秒,我感覺自己要睡著了。

「萊農。」

「嗯?」

「你不舒服嗎?」

「抱著我吧,我很冷。」

「我不能。」

「為什麼?」

「我不確信你想要我。」

「我現在就想要你,就這一次: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你的。」

「我不欠你什麼,我愛你,但你只想要他。」

「是的,但我從來都沒有像渴望你那樣渴望過任何人,包括他。」

我說了很多,我對他說了真相,是那時候的真相,也是遙遠的往昔在池塘邊上的真相。他讓我感覺到亢奮,下腹變得灼熱,感覺身體張開、融化,散發出陣陣熱潮。弗朗科、彼得羅和尼諾都沒能滿足那種期待,因為那種期待沒有一個具體的目標,那是一種對愉悅的希望,是最難滿足的期待。安東尼奧嘴裡的氣息、慾望的味道、他的手,還有他雙腿之間膨脹的性器,這些構建起了一個無與倫比的「之前」,我們躲在那家老罐頭廠廢墟下面的愛撫,儘管那不是真正意義的性愛,沒有插入,通常也沒有高潮,但「後來」從來都沒有真正達到之前那種感覺。

我跟他說著義大利語,我覺得很困難,我這麼做主要是為了向自己解釋正在發生的事情,也向他說明這是一種信任的表示,我讓他放鬆下來了。他擁抱了我,親吻了我的肩膀,還有脖子,最後他吻了我的嘴。我覺得我從來都沒有過類似的體驗,二十年前池塘邊上那些倉促的愛撫和塔索街上的這個房間、沙發、地板、床忽然連線起來了,把我們隔開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安東尼奧很溫柔,也很粗暴,但我不比他矜持。我們都那麼狂暴不安,一種我不曾有過的渴望,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對方。最後他感覺難以置信,我也一樣。

「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很驚異地問,就好像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已經失憶了。

「我不知道。」他說,「還好發生了。」

我微笑了。

「你和其他男人一樣,背叛了你的妻子。」

我想和他開玩笑,但他卻當真了,他用方言說:

「我沒有背叛任何人。我的妻子,在這之前還不存在。」

他的話很不明確,但我明白。他很費勁兒地告訴我,他和我一樣,沒有遵循當下的時間,而是回到了之前。他想說,我們現在度過的是屬於二十年前的一段時光。我吻了他,輕聲說,謝謝。我對他說,我很感激他,因為他選擇了無視這場性愛的殘酷背景——我的理由和他的理由——只是看到我們需要抹去過去我們相互欠下的。

這時候電話響了,我去接,我以為是莉拉打來的,讓我和幾個孩子說話,但卻是尼諾。

「還好你在家,我馬上回來。」他急急忙忙說。

「你不要回來。」

「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明天吧。」

「你聽我解釋,我需要馬上向你解釋。」

「不用了。」

「為什麼?」

我跟他說了原因,然後把電話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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