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週五晚上我們常常坐在臺階上,等爸爸帶著半加侖的冰激凌從海軍造船廠下班歸來?」
「記得!他從不讓我們失望,是嗎?」
「是的。我還記得我們等他時所唱的那首歌……你還記得嗎?」
「記得!」羅伊回答道。然後,他們一齊唱起了熟悉的童年兒歌。
你叫喊,我叫喊。
我們都要
冰激凌。
你叫喊,我叫喊。
我們都要
冰激凌。
他們互相望著,有點尷尬,相對無言。然後,他們從舊家所在的那個地方離去,穿過空曠的公路。在他們慢慢轉身時,他們又看到了那些過去的景象。那裡是他們滑滑板車的人行道,他們可以看到記憶中的那些水泥裂縫;那裡是沒有被公路破壞的一些房子;那裡是萊夫·愛裡克森公園,他們小的時候常到那裡玩,並曾在草坪上挖了個洞,把各種東西埋了進去——童子軍匕首、鐵環、玩具、新籃球——他們不想讓兄弟姐妹發現的任何東西。
他們在草地上想尋找那個用鋼板蓋上的洞,但沒有找到。然後,他們穿過大街到了這個街區剩下的幾座為數不多的房子前。他們看到,一位老婦人正把一個拖把伸出窗外抖動,尤金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好!約翰遜夫人,我們是赫伯特家的孩子。您還記得嗎?我們過去住在街對面。」
「噢!記得,」她微笑地回答,「差一點沒認出你們。你們現在怎麼樣?」
「很好。我們現在搬到了第五十二街。」
「噢!」她柔聲問道,「你媽媽怎麼樣?」
「很好,約翰遜夫人。」
「那麼,替我向她問好。」這位婦女微笑著說道。然後,她把拖把從窗外拿了回來,關上窗戶。
這兩個男孩在這個幾乎搬空的街區繼續往前走,走過週六下午靜靜地躺在那裡的黃色推土機和混凝土攪拌機,走過馬上就要被鋪上瀝青路面的那條長長的土路,走過那些他們曾生活過的昔日繁華地帶。
「羅伊,還記得那條狗嗎?它的叫聲簡直把我們嚇破膽。」
「記得!」
「記得這兒有家糖果店嗎?」
「記得,是哈里糖果店。我們過去常常從他那兒偷糖卻不被發現。」
「還記得?……」
「嘿!」羅伊說,「我不知道維拉是不是還住在這裡?」
「我們去找個電話亭,查一査她家的電話號碼。」他們走了三個街區才找到一家最近的路邊電話亭。羅伊在電話號碼簿裡查號,他叫道:「嘿,在這兒——shore5-8486。」
他投入十美分硬幣,撥號,等候,想著他該如何開始對話。但一秒鐘後他意識到根本無需再想這件事了,因為電話裡只有嘟嘟聲和接線員冰冷清晰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這是錄音應答……」
羅伊拿起退出的硬幣,放入口袋中。然後,他和哥哥默默地走到街角,開始等公共汽車。但汽車一直沒來。此時,他們一句話沒說,又開始往他們位於第五十二街的新家走。回家的路不長,才一英里,然而1959年,在他們還是孩子時,全家用了16個小時才把所有傢俱搬完。那時,到位於新的街區的新家的路就像是一次漫長的海上長途旅行,充滿著各種危險。
現在,在他們回家的路上,他們可以看到新舊家之間的路並不遠;不論好壞,搬家並沒有改變他們生活中的什麼——彷彿他們根本沒有搬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