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寺浩雪疑惑了:「一隻蘋果都怕浪費?神那,你究竟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你是不是很缺錢,我可以……」

可怕的目光!

東寺浩雪怯怯扭過頭,不敢看她,乾笑兩聲:「呵呵……啊!」

她驚喜地大叫:「哥!你來啦!」太好了,終於來個人能轉移大家注意力。

果然是東寺浩男,他英挺俊朗的身上帶著種風塵僕僕的疲倦,象是剛下飛機。

他徑直走到風間澈床邊:「情況怎樣?」

風間澈微笑:「好多了,已經沒什麼大礙,再過幾天就可以下地走動了。」

東寺浩男看向他的右臂:「胳膊呢,怎樣?」

「可以輕微活動,」風間澈略微彎彎右手手指,「不很靈活,但相信會越來越好。」

東寺浩男吐出一口氣,坐倒在旁邊的沙發上:「那就好,你不知道前段日子你讓人多擔心,還以為你的胳膊真的不行了。我在紐約只聽說有好轉,又不曉得到底情況怎樣,總不安心。」

「哈,老哥,我原來一直以為你沒心沒肺,冷血無情,風間哥哥出事以後我才曉得,原來你也是很熱血的嘛,連在紐約都一兩天一個電話,」東寺浩雪笑嘻嘻,「我決定對你重新評價,加分!」

明曉溪削下最後一寸皮,將蘋果拋給沙發中的東寺浩男:「好,那這個蘋果就送給熱血的東寺學長!」

東寺浩男輕鬆接住,咬上一大口:「好吃,比飛機餐強多了。」

那邊,東寺浩雪繼續自言自語:「暴躁的老哥也是有感情的,那最冷漠無情的就是牧野哥哥了……」

「小雪,流冰是有事在忙,給我打過電話。」風間澈打斷她,有些擔憂地看著突然顯得忙亂起來的明曉溪。

「是哦,忙,忙得連幾分鐘的時間都沒有。」東寺浩雪不滿意地嘀咕,牧野哥哥自打接手牧野組就好象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似的。

東寺浩男吃蘋果的動作停下來,若有所思:「流冰應該不是那樣的人,我聽到外間似乎有傳聞……」

他看一下又開始削蘋果的明曉溪,沒有說下去。

這時,門被推開了,進來一群人。

冷漠的修斯大夫走在最前面,緊隨偏後的是表情嚴肅的風間勇二,然後是萊曼大夫和護士谷木靜,走在最後面的是憔悴虛弱的風間夫人風間秀愛。

明曉溪和東寺浩雪站起身來:「伯父、伯母好。」

風間勇二對沙發中懶洋洋的東寺浩男點頭示意,風間秀愛卻神情恍惚。

修斯大夫一言不發地檢視風間澈床尾的病歷記錄,從胸前取下一隻筆,刷刷幾行字飛快寫下,眼睛從始自終沒有看過房裡的其他人。

風間勇二忍耐地問:「修斯大夫,澈兒現在的情況究竟怎樣?」

修斯大夫把筆重新插回胸前的口袋裡,不耐煩地淡淡說:「很好。」

狂喜掠過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哦,那你的意思是,澈兒的右手可以完全恢復了?!他還可以象以前一樣彈鋼琴,畫畫?」

一聲冷笑從修斯薄薄的嘴唇逸出:「原來你在做夢。」

風間勇二臉色鉅變,其他的人也立時神經緊繃。

「你……你什麼意思?澈兒的手不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樣了嗎?」風間秀愛撲上去死死抓住修斯的衣服,雙手不停顫抖。

修斯一把扯下她的手,甩在一邊,譏諷地說:「病人的右臂神經嚴重受損斷裂,雖然我已經一一將其接續,但是能夠恢復一些基本的功能,完成日常的吃飯穿衣就已經很值得慶幸了,不要太過貪心。」

屋內空氣凝固如死,只有風間澈如常淡然平靜。

風間勇二眼角下的肌肉開始抽搐:「修……修斯大夫,請你再為他開刀,再做多少次手術都沒關係,但是,一定要讓他的手變得和從前一樣靈活。」

修斯冷笑不語。

萊曼大夫沉吟地說:「可不可以再想些辦法……」

修斯目光凌厲,語氣嘲弄:「醫生只醫病,不醫命,他的手永遠不可能完全恢復。如果不是我來給他開刀,他的手連一點知覺都不會有,知足吧。」

風間勇二滿額是汗:「我……我可以給你很多錢,你說吧,你究竟要多少……」

「錢?!」修斯好象聽到世界上最大的笑話,「我會為了錢來到這裡?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忽然找到明曉溪,迸出一股濃濃的恨意,使她不寒而慄。

萊曼大夫和谷木靜都知道,修斯在醫學界的聲譽之高已幾近神人,不知有多少達官顯貴拿出金山銀山請他出診,可他卻偏偏性喜幽靜,世上沒有幾個人能找到他的行蹤。而這次,修斯卻自動現身為風間澈開刀,處處透出古怪。

風間勇二無論如何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他憤怒地大喊,雙臂惱恨地揮動:「難道,他就真的從此再也無法開鋼琴演奏會,開畫展?難道他從此就變成一個廢物不成?那他還有什麼用?!!」

風間澈還在微笑,雙唇卻漸漸蒼白。

風間秀愛已完全崩潰,她眼神狂亂,歇斯底里地撲上風間勇二,瘋狂地抓打他:「你這個畜生!都是你做的孽害了我的澈兒,你還敢侮辱他?!我殺了你!你死了老天爺就不會懲罰澈兒了!」

風間勇二揪住瘋狂的風間秀愛的頭髮,狠狠往後扯,劈手兩個火辣的耳光:「賤女人!都是你養出來的窩囊廢,竟然會蠢到為別人去擋槍!現在成了個廢物!沒用的東西!」

東寺浩男怒不可遏,暴喝一聲:「風間勇二,你住手!」

風間秀愛臉上凸起鮮紅的掌印,唇角滲出一抹血絲,頭髮凌亂,表情瘋狂,她好象絲毫不覺得痛,張大嘴一口咬上風間勇二的胳膊,狂叫:「我咬死你!魔鬼!把我的澈兒還給我!!」

「你瘋了!」風間勇二吃痛地怒吼,「來人吶,把這個瘋女人關起來!」

屋外衝進幾個保鏢模樣的大漢,七手八腳制服了口中狂罵不休痴狂欲顛的風間秀愛,拖著她就往外拉。

病房中,床頭純潔的百合尤自靜靜綻放,渾然不知這世間發生了什麼。

明曉溪臉上血色全無,嘴唇輕輕顫抖;東寺浩雪張大了嘴,驚得雙眼圓睜,不知所措;修斯雙臂環抱胸前,嘴角含著冷笑;萊曼大夫和谷木靜早已完全呆掉,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百合花被風吹動,搖曳美麗,卻比不過它旁邊那人雪山一般清遠的面容。

風間澈煞白如雪,眸黑如星,聲音清冷如冰:

「放開我的母親。」

他的話音並不高,卻字字如冰箭,射破每一個人的心。

風間勇二怔住,慢慢回頭,看向那個從不用他操心、從不給他找麻煩、一直優秀出色的兒子,彷彿這是他第一次打量風間澈,眉間卻漸漸皺起,神情明顯不豫。

大漢們等待他的吩咐。

風間勇二不再理睬風間澈,手一揮:「把她拖走。」

風間秀愛又象一條狗一樣被人拖動。

「放開她!」

東寺浩男站在門口,濃眉含威,氣勢如虎,逼得眾大漢行動僵滯,不知所措。

風間勇二眼睛猛眯,打量這個日本首富的繼承人。

「浩男,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似乎不用你插手。」

東寺浩男挑唇嘲弄地笑:「放開她,否則,我保證今天的事一定會成為明天各大報紙的頭號醜聞。」

風間勇二眼下的肌肉又開始抽搐,他目光陰森地盯了東寺浩男一陣,終於面色鐵青地在大漢們簇擁下離去,丟下了已近虛脫神智痴狂的風間秀愛。

******

醫院長長的走廊。

空空蕩蕩,怪異地寂靜,平日裡來來往往或憂傷或期待的人們,似乎被蒸發一樣,突兀地都消失了。

長長的走廊上,只有明曉溪一個人在走,靜得可以清晰聽見她每一個腳步聲。

寂靜的走廊,顯得特別長,彷彿永遠也走不到頭。

一個金髮男子站在醫院的庭院裡,夕陽照在他身上,有一片暈紅,卻沒有絲毫暖意,反而有種驚心動魄的冷。

他望向遠處的明曉溪,面容冷漠。

「修斯大夫,你有話對我說嗎?」明曉溪來到他面前,仰起臉靜靜看他。

修斯點起一隻煙,噴出濃霧。

「你就是牧野流冰的女人?」

她一怔,沒想到聽到的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我是明曉溪,是牧野流冰的朋友。」

「好,那你告訴牧野流冰,風間澈的手不可能完全恢復,我做不到。」香菸優雅地夾在修斯指尖,「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還給他原來的那隻手。」

明曉溪沉默。

夕陽的暈紅投射在她小巧的臉龐上,綻放出晶瑩的光輝,有種讓人屏息的華彩。

她開口說話,語氣堅定,沒有一絲脆弱:

「生命是一個奇蹟。」

「奇蹟不會出現在絕望的地方。」

星眸燃燒如熊熊烈火。

「會有奇蹟的。如果奇蹟不自己出現,那麼我就去把它揪出來;如果它還不出來,那麼我就自己去創造一個奇蹟。」

夕陽西下,淡紅的暈彩把明曉溪嬌小的身軀柔柔裹住,彷彿那種光華是自她的體內迸射出的。

恍惚間,修斯神為之奪。

香菸的灰燼燙回了修斯飄然遠逝的思緒。

「這不關我的事。」他語氣淡漠,「我已經做完了我要做的,你告訴牧野流冰,他應該放走蘭迪了。」

明曉溪努力體會他話語的含義,突然好象明白了什麼,眉頭打結。

「如果他敢傷害蘭迪,我發誓就算我死也會拖他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