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穿睡衣的食屍鬼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接下來的幾天裡,失去瘋眼漢的震驚依然在整座房子裡停留不去。哈利總忍不住以為瘋眼漢會像那些進進出出、傳遞訊息的其他鳳凰社成員一樣,邁著沉重的腳步從後門走進來。哈利覺得只有行動才能減輕他的悲傷和負罪感,他覺得自己應該出發去完成使命,去儘快找到和摧毀魂器。

「唉,你還不滿十七歲,你不能去對付——」羅恩用口型說出魂器這個詞,「——你身上還帶著蹤絲。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裡制定計劃嘛,是不是?或者,」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那些東西在哪兒了?」

「不知道。」哈利老老實實地承認。

「赫敏好像在做一些研究,」羅恩說,「她說要等你來了再說。」

這會兒他們正坐在桌旁吃早飯,韋斯萊先生和比爾剛剛上班去了。韋斯萊夫人下樓去叫赫敏和金妮起床,芙蓉邁著輕盈的步子洗澡去了。

「31號那天蹤絲就消失了,」哈利說道,「也就是說,我只需要在這裡待四天,然後就可以——」

「五天,」羅恩認真地糾正他,「我們還得留下來參加婚禮呢。不然她們準會殺了我們。」

哈利明白「她們」指的是芙蓉和韋斯萊夫人。

「只多一天嘛。」羅恩看到哈利要發脾氣,趕緊說道。

「她們難道不知道這有多重要——?」

「當然不知道,」羅恩說道,「她們什麼都不知道。既然你提到了這一點,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談談。」羅恩透過房門朝大廳掃了一眼,確認韋斯萊夫人還沒有回來,便湊到哈利跟前說:「媽媽一直想套赫敏和我的話,想弄清我們要做什麼。她接下來就會找你了,做好準備吧。爸爸和盧平也問過我們,但我們說鄧布利多叫你除了我們不告訴任何人,他們就不再問了。但媽媽不同,她是不會罷休的。」

不出幾小時,羅恩的預言就變成了現實。快要吃午飯了,韋斯萊夫人把哈利從別人身邊支走,叫他幫著辨認一隻配不成對的男襪,她猜想可能是從他背包裡掉出來的。韋斯萊夫人剛把哈利堵在廚房那頭的小洗滌室裡,審問就開始了。

「羅恩和赫敏說,你們三個好像打算從霍格沃茨退學?」她用輕鬆隨意的口氣問道。

「哦,」哈利說,「是啊,沒錯。」

牆角的絞乾機自己轉動起來,絞乾了一件衣服,看著好像是韋斯萊先生的馬甲。

「我可以問問你們為什麼要放棄學業嗎?」韋斯萊夫人說。

「是這樣,鄧布利多留給我……一些事情要做,」哈利含混地說,「羅恩和赫敏知道了,他們也想去。」

「什麼樣的‘事情’?」

「對不起,我不能——」

「好吧,坦白地說,我認為亞瑟和我有權知道,而且我相信格蘭傑夫婦也會贊同!」韋斯萊夫人說。

哈利早就擔心「家長」的殺手鐧。他強迫自己直盯著韋斯萊夫人的眼睛,卻發現它們是和金妮的眼睛完全一樣的褐色。這也於事無補。

「鄧布利多不想讓別的任何人知道,韋斯萊夫人。對不起,羅恩和赫敏用不著去的,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認為你也用不著去!」她厲聲說道,一下子缷掉了所有的偽裝,「你們還不夠年齡呢,你們誰也不夠!全是一派胡言,如果鄧布利多有工作需要完成,整個鳳凰社都聽他調遣!哈利,你肯定弄錯他的意思了。他大概是告訴你他希望完成的事情,結果你就以為他想讓你——」

「我沒有弄錯他的意思,」哈利面無表情地說,「肯定是我。」

他把要他辨認的那隻襪子遞給韋斯萊夫人,上面的圖案是金色的寬葉香蒲。

「這不是我的,我不是普德米爾聯隊的球迷。」

「噢,當然不是,」韋斯萊夫人突然又恢復了她那輕鬆隨意的口氣,令哈利感到不知所措,「我應該想到的。好了,哈利,既然你還待在我們這裡,你不會反對幫著操辦一下比爾和芙蓉的婚禮吧?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呢。」

「行——我——當然沒問題。」哈利說,韋斯萊夫人突然改變話題使他有些慌亂。

「真懂事。」她回答,然後笑眯眯地離開了洗滌室。

從那時候起,韋斯萊夫人就讓哈利、羅恩和赫敏為籌備婚禮忙得團團轉,幾乎沒有時間想事情,對於這種行為最寬容的解釋是,韋斯萊夫人想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不讓他們想著瘋眼漢和最近那次驚險的旅行。經過兩天沒完沒了地擦洗餐具,給禮品、絲帶和鮮花搭配顏色,清除花園裡的地精,又幫韋斯萊夫人烤了一大堆開胃薄餅,哈利開始懷疑她另有動機。她分派的活似乎都讓他、羅恩和赫敏互相分開。自從第一天夜裡哈利告訴羅恩和赫敏伏地魔在折磨奧利凡德之後,便再也沒有機會與他們倆單獨說話。

「我想,媽媽以為只要不讓你們三個湊在一起商量計劃,就能推遲你們離開的時間。」金妮壓低聲音對哈利說,這已經是哈利待在這裡的第三天晚上,他們正擺桌子準備吃晚飯。

「那她認為會怎麼樣呢?」哈利小聲嘟囔道,「她把我們拴在這裡做酥皮餡餅時,有另外的人去幹掉伏地魔嗎?」

他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便看見金妮的臉白了。

「這麼說是真的嘍?」她問,「這就是你們打算做的事情?」

「我——不是——我開玩笑呢。」哈利閃爍其詞地說。

他們互相望著對方,金妮的表情裡除了驚愕,還有些別的東西。突然,哈利意識到自從他們在霍格沃茨操場的僻靜角落裡偷偷約會以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她單獨在一起。他可以肯定金妮也想起了那些時光。就在這時,門開了,韋斯萊先生、金斯萊和比爾走了進來,兩個人嚇了一跳。

現在,經常有鳳凰社的其他成員來吃晚飯,因為陋居已經取代格里莫廣場12號成了總部。韋斯萊先生解釋說,自從保密人鄧布利多死後,凡是鄧布利多向其透露過格里莫廣場位置的人,統統都變成了保密人。

「我們大概有二十個人,這就大大削弱了赤膽忠心咒的力量。食死徒就有二十倍的機會從某人嘴裡套出秘密。所以我們不能指望這個秘密能保持多久。」

「可是斯內普肯定已經把地址告訴食死徒了呀?」哈利問。

「噢,瘋眼漢給斯內普預備了幾個魔咒,以防他再在那裡露面。我們希望這些咒語很厲害,既能把斯內普擋在門外,又能捆住他的舌頭,使他不能說起那個地方,但我們沒有把握。現在那裡的防範措施這麼不穩定,再把它當成總部可就太不明智了。」

那天晚上,廚房裡擠滿了人,使用刀叉都很困難。哈利發現自己擠在金妮旁邊。剛才兩人之間欲言又止的話,使他希望有幾個人坐在中間把他倆隔開。他特別當心不要碰到金妮的胳膊,簡直都沒法切雞肉了。

「有瘋眼漢的訊息嗎?」哈利問比爾。

「沒有。」比爾回答。

他們沒能為穆迪舉行葬禮,因為比爾和盧平沒有找到他的遺體。那時候天很黑,雙方一場混戰,很難弄清他墜落到什麼地方了。

「《預言家日報》隻字沒提他的死,也沒提找到遺體,」比爾繼續說,「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最近報紙對許多事情都保持沉默。」

「他們還沒有對我在逃脫食死徒時使用的那些未成年魔法召開聽證會嗎?」哈利隔著桌子大聲問韋斯萊先生,韋斯萊先生搖了搖頭。

「他們是知道了別無選擇,還是不想讓我告訴大家伏地魔襲擊了我?」

「我認為是後一種。斯克林傑不願意承認神秘人有那麼強大,也不願意承認阿茲卡班發生了集體越獄。」

「就是,何必對公眾說實話呢?」哈利說,他緊緊攥住手裡的餐刀,右手背上淡淡的傷疤在皮膚上白得那麼顯眼:我不可以說謊。

「魔法部就沒有人準備抵抗他嗎?」羅恩生氣地說。

「當然有,羅恩,但是人們很害怕,」韋斯萊先生回答,「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失蹤者,害怕自己的孩子下一個就遭到襲擊!可怕的謠言四處流傳。比如,我就不相信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課教師辭職了。她已經好幾個星期不見蹤影。這段時間,斯克林傑整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我真希望他在制定方案。」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韋斯萊夫人用魔法把空盤子收到操作檯上,然後端出了蘋果餡餅。

「我們必須決定一下你化裝成什麼樣兒,哈利,」芙蓉在大家都分到餡餅後說,「參加婚禮,」看到哈利一臉迷惑,她又說道,「當然啦,我們的客人裡沒有食死徒,但不能保證他們喝了香檳酒之後不走漏訊息了。」

聽了這話,哈利猜想她仍然在懷疑海格。

「對,有道理。」韋斯萊夫人坐在桌首說,她的眼鏡架在鼻子尖上,正在瀏覽她草草記在一張很長的羊皮紙上的一大堆工作,「我說,羅恩,你的屋子打掃了沒有?」

「幹嗎?」羅恩叫了起來,重重地放下勺子,氣呼呼地瞪著母親,「我的屋子幹嗎要打掃?哈利和我在裡面待得很舒服!」

「再過幾天,我們這裡就要舉行你哥哥的婚禮了,年輕人——」

「難道他們是在我的臥室裡結婚嗎?」羅恩氣憤地問道,「不是!那麼看在梅林那老鬼——」

「不許對媽媽這麼說話,」韋斯萊先生不容置疑地說,「照她說的去做。」

羅恩氣憤地瞪著父母,然後拿起勺子,朝他的最後幾口蘋果餡餅發起進攻。

「我可以幫忙,有些東西是我的。」哈利對羅恩說。

可是韋斯萊夫人打斷了他。「不,哈利,親愛的,我希望你去幫亞瑟打掃雞棚;赫敏,勞駕你去給德拉庫爾夫婦換一下床單,你知道他們明天上午十一點就到了。」

結果,雞棚裡並沒有多少事情可做。

「你用不著——嗯,用不著告訴莫麗,」韋斯萊先生擋住正向雞籠走去的哈利,說道,「就是,嗯,泰德·唐克斯把小天狼星那輛摩托車的大部分殘骸給我送來了,嗯,我把它藏在——我是說收在這裡了,這東西太奇妙了:有一個排氣墊,我相信是叫這個名字,是威力無比的連發炮彈,而且給了我一個難得的機會弄清剎車是怎麼工作的。趁莫麗不在——我是說趁我有時間,我要試著把它重新組裝起來。」

他們回到家裡,沒有看見韋斯萊夫人,哈利偷偷爬到閣樓上羅恩的房間裡。

「我在打掃,在打掃呢——!噢,是你啊。」羅恩看見哈利走進房間,鬆了口氣說。羅恩重新躺到床上,看樣子他是剛從床上起來。房間裡還和整個星期以來一樣亂糟糟的。惟一的變化是赫敏坐在那邊的牆角里,把圖書分成了兩大堆,其中有幾本書哈利認出是他的。赫敏那隻毛茸茸的薑黃色貓克魯克山蹲在她的腳邊。

「你好,哈利。」哈利在他的行軍床上坐下時,赫敏說道。

「你是怎麼溜號的?」

「噢,羅恩的媽媽忘記她昨天已經叫金妮和我換過床單了。」赫敏說,她把《數字占卜與圖形》扔到一堆書上,《黑魔法的興衰》扔到另一堆上。

「我們剛才在談瘋眼漢,」羅恩對哈利說,「我猜想他大概沒有死。」

「可是比爾親眼看見他中了殺戮咒。」哈利說。

「沒錯,但比爾也遭到了襲擊,」羅恩說,「他怎麼能肯定沒有看錯?」

「即使殺戮咒沒有擊中瘋眼漢,他也從一千米左右的高處摔了下來。」赫敏說,她在掂量手裡那本《英國和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

「他可以使用鐵甲咒啊——」

「芙蓉說他的魔杖從手裡炸飛了。」哈利說。

「好吧,好吧,既然你們偏要讓他死。」羅恩沒好氣地說,一邊把他的枕頭拍成更舒服的形狀。

「我們當然不希望他死!」赫敏一臉驚愕地說,「他的死太可怕了!但我們要面對現實!」

哈利第一次想象瘋眼漢的遺體,它像鄧布利多的遺體一樣殘缺不全,但那隻眼睛仍然在眼窩裡嗖嗖地轉個不停。哈利感到一陣噁心,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想笑的感覺。

「食死徒們大概清理過戰場了,所以誰也找不到他。」羅恩挺明智地說。

「是啊,」哈利說,「就像巴蒂·克勞奇,變成了一塊骨頭,埋在海格屋前的院子裡。他們大概給穆迪變了形,把他塞在——」

「別說了!」赫敏尖叫起來。哈利驚訝地抬起眼睛,正好看見她對著她那本《魔法字音表》哭了起來。

「哦,不,」哈利說,一邊掙扎著從舊行軍床上爬起來,「赫敏,我不想讓你難過——」

但是隨著生鏽的彈簧床吱嘎吱嘎地一陣亂響,羅恩從床上一躍而起,搶先趕了過去。他用胳膊接住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條看著髒兮兮的手帕,他先前曾用它擦過烤爐。他匆匆抽出魔杖,指著那塊破布說了句「旋風掃淨」。

魔杖吸走了大部分油漬。羅恩似乎對自己很滿意,把微微冒煙的手帕遞給了赫敏。

「哦……謝謝,羅恩……真對不起……」赫敏擤擤鼻子,抽噎著說,「只是太——太可怕了,不是嗎?鄧——鄧布利多剛死不久……我真——真想象不到瘋眼漢會死,他看上去那麼強大!」

「是啊,我知道,」羅恩摟了摟她,說道,「如果他在這兒,你知道他會對我們說什麼嗎?」

「時——時刻保持警惕。」赫敏擦著眼淚說。

「對,」羅恩點點頭說,「他會告訴我們要從他的遭遇中吸取教訓。我得到的教訓是,千萬不要相信那個膽小如鼠的廢物,蒙頓格斯。」

赫敏聲音顫抖地笑了笑,又探身撿起兩本書。一秒鐘後,羅恩猛地從赫敏肩膀上抽回了胳膊:赫敏把《妖怪們的妖怪書》掉在他腳上了。書掙脫了捆住他的皮帶,兇狠地咬著羅恩的腳脖子。

「對不起,對不起!」赫敏喊道,哈利趕緊把書從羅恩腿上拽過來,重新捆好。

「你倒騰這些書幹什麼呀?」羅恩一瘸一拐地走回他的床邊,問道。

「決定一下我們出去找魂器時要帶哪些書。」赫敏說。

「噢,對了,」羅恩用手一拍腦門說,「我忘了我們是在流動圖書館裡追蹤伏地魔呢。」

「哈哈,」赫敏低頭看著《魔法字音表》說,「我拿不準了……我們會需要翻譯如尼文嗎?有可能……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帶著它吧。」

她把字音表扔到那較大的一堆書上,又拿起《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聽我說。」哈利說。

他坐直了身子。羅恩和赫敏望著他,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既無奈又不以為然。

「我知道,鄧布利多的葬禮之後,你們說過要跟我一起去。」哈利這麼說。

「他這就開始了。」羅恩翻著眼珠對赫敏說。

「早就知道他會這樣,」赫敏嘆了口氣,轉身面對著那些書,「你們知道,我想我還是帶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吧,雖說我們不再回去上學了,但如果不帶上它,我恐怕會覺得不合適——」

「聽我說!」哈利又說。

「不,哈利,你聽我說,」赫敏說道,「我們要和你一起去。這是幾個月前——確切地說是幾年前就決定了的。」

「可是——」

「你就閉嘴吧。」羅恩打斷了他的話。

「——你們真的仔細考慮過了?」哈利堅持問道。

「怎麼說呢,」赫敏說著,一邊狠狠地把《與巨怪同行》扔到那堆不要的書上,「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收拾行李,隨時準備說走就走。告訴你吧,為此我施了幾個蠻有難度的魔法,更不用說在羅恩媽媽鼻子底下把瘋眼漢儲藏的那些複方湯劑都偷了出來。」

「我還修改了我父母的記憶,讓他們相信他們實際上叫溫德爾和莫尼卡·威爾金斯,平生最大的願望是移居澳大利亞,現在他們已經去了。這樣伏地魔就不太容易找到他們,向他們盤問我——或者你的下落,因為很不幸,我跟他們談過不少你的情況。」

「假如我們找到魂器後我還活著,我就找到爸爸媽媽,給他們解除魔法。如果我不在了——唉,我想我已經給他們施了很好的魔法,保證他們一輩子平安、快樂。溫德爾和莫尼卡·威爾金斯不知道他們曾經有個女兒,明白了吧。」

赫敏的眼睛裡又盈滿了淚水。羅恩趕緊從床上下來,再次用胳膊摟住赫敏,並朝哈利皺著眉頭,似乎在責怪他不注意策略。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居然由羅恩來教別人注意策略,這簡直太不真實了。

「我——赫敏,對不起——我沒——」

「沒想到羅恩和我完全清楚跟著你會有什麼結果?告訴你吧,我們清楚。羅恩,讓哈利看看你乾的事情。」

「別,他剛吃過飯。」羅恩說。

「快去,他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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