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記得他幾時熬過比這更加漫長的夜晚。小天狼星提過一次叫大家去睡覺,但語氣不是很有力,韋斯萊兄弟反感的表情就足以回答了。他們大部分時間默默圍坐在桌邊,看著燭芯在液體蠟中越燃越低,時而把酒瓶舉到唇邊,說話也只是問問時間,猜測發生了什麼,或相互安慰說如果有壞訊息會立刻知道的,因為韋斯萊夫人一定早就到了聖芒戈醫院。
弗雷德打起盹來,腦袋歪垂到肩上。金妮像小貓一樣蜷縮在椅子上,但眼睛還睜著,哈利看到裡面映著爐光。羅恩託著腦袋坐在那裡,看不出是醒著還是睡了。哈利和小天狼星偶爾看一看對方,兩個侵入這場家庭悲劇的外人。等啊……等啊……
羅恩的表五點十分時,廚房門開了,韋斯萊夫人走了進來。她非常蒼白,但當他們都轉過頭看著她,弗雷德、羅恩和哈利站起身來時,她無力地笑了一下。
「他脫離危險了。」她說,聲音虛弱而疲憊,「他在睡覺。我們待會兒可以一起去看他。比爾在陪他呢,他上午請假了。」
弗雷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喬治和金妮站起來,快步走過去和母親擁抱。羅恩虛弱地笑了一聲,把剩下的黃油啤酒一飲而盡。
「早飯!」小天狼星跳起來,愉快地大聲說,「那個可惡的家養小精靈呢?克利切!克利切!」
但克利切沒有回應。
「哦,算了吧,」小天狼星嘟噥道,一面點著人數,「我來看看——七個人……鹹肉加雞蛋,再來點茶,還有烤麵包——」
哈利忙跑到爐邊幫忙。他不想打攪韋斯萊一家的喜悅,而且害怕韋斯萊夫人讓他講那個夢。然而,他剛把盤子從碗櫃中拿出來,韋斯萊夫人就接了過去,並且擁抱了他一下。
「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哈利。」她低聲說,「亞瑟可能再過幾小時都不會被發現,那樣就晚了。多虧你,救了他一命,而且鄧布利多想出了一個好的說法解釋亞瑟為什麼會在那兒,不然的話,你不知道他會遇到多大的麻煩,看看可憐的斯多吉吧……」
哈利無法承受她的感激,幸好她很快放開了他,去感謝小天狼星通宵照看她的孩子們。小天狼星說他很高興能幫忙,並希望他們在韋斯萊先生住院期間留在他家。
「哦……小天狼星,我真感激……醫院說他要住一陣子,能離得近就太好了……當然,這就是說我們可能得在這兒過聖誕節了……」
「那更好了!」小天狼星說得如此真誠,韋斯萊夫人對他笑了一下,繫上圍裙,開始幫著做早飯。
「小天狼星,」哈利小聲說道,他再也忍不住了,「我能跟你說句話嗎?嗯——現在?」
他走進昏暗的食品間,小天狼星跟了進來。哈利開門見山地對他教父講了夢裡的每個細節,講了他自己就是襲擊韋斯萊先生的那條蛇。
他停下來喘息時,小天狼星說:「你跟鄧布利多說了嗎?」
「說了,」哈利煩躁地說,「可是他沒給我解釋,他現在什麼也不跟我講了……」
「我相信,如果是嚴重的事,他會跟你講的。」小天狼星鎮定地說。
「可不止這些,」哈利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小天狼星,我……我覺得我要瘋了……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在我們觸控門鑰匙之前……有一兩秒鐘我覺得自己是一條蛇,我感覺像蛇——當我看著鄧布利多的時候,我的傷疤特別痛——小天狼星,我想咬他——」
他只能看到一小條小天狼星的臉,其餘都在暗處。
「準是幻覺的殘留影響,你還在想那個夢——管它是什麼呢——」
「不是,」哈利搖頭說,「就像我心裡有東西冒出來,就像我身體裡面有一條蛇——」
「你需要睡覺,」小天狼星堅決地說道,「吃點早飯,上樓休息去,午飯後可以跟他們一起去看亞瑟。你受了刺激,哈利,你在為你僅僅是看到的事情而自責,幸好你看到了,不然亞瑟可能就完了。別胡思亂想……」
他拍拍哈利的肩膀,離開了食品間,剩下哈利一個人站在黑暗中。
大家都睡了一上午,除了哈利。他上樓進了他和羅恩暑假最後幾個星期住過的臥室。羅恩爬到床上,幾分鐘就睡著了,哈利卻和衣而坐,蜷曲著靠在冰冷的金屬床欄上,故意讓自己不舒服,決心不打瞌睡,惟恐睡著後再變成蛇,醒來發現他襲擊了羅恩,或者游到其他房間……
羅恩醒來後,哈利假裝他也睡了個好覺。午飯時,他們的行李從霍格沃茨運來了,這樣他們可以穿著麻瓜的衣服去聖芒戈。除了哈利之外,所有的人都興高采烈,有說有笑,脫下袍子,換上了牛仔褲和運動衫。見到來給他們帶路的唐克斯和瘋眼漢,眾人開心地取笑瘋眼漢歪戴在頭上擋住魔眼的圓禮帽,對他說,這會讓頭髮又變得短而亮紅的唐克斯在地鐵裡不再那麼惹人注意。這倒是實話。
唐克斯對哈利夢見韋斯萊先生遭蛇咬一事很感興趣,而哈利一點也不想談這個話題。
「你家裡不會有先知的血統吧?」她好奇地問,他們並排坐在車廂裡,哐啷哐啷地朝市中心駛去。
「沒有。」哈利說,想到特里勞妮教授,覺得受了侮辱。
「不是,」唐克斯自己琢磨道,「我想你做的不是真正的預言,對吧?你沒有看到未來,你看到的是現在……真奇怪,是不是?但挺有用的……」
哈利沒有回答,幸好他們到站了,在倫敦的市中心。擠著下車時,他讓弗雷德和喬治插到了唐克斯後面。他們都跟著她登上自動扶梯,穆迪噔噔噔地走在最後,圓禮帽拉得低低的,一隻粗糙的大手插在上衣紐扣之間握著魔杖。哈利感到那隻遮住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他怕又提起那個夢,就問瘋眼漢聖芒戈藏在哪兒。
「離這兒不遠。」穆迪嘟噥道。他們走到寒冷的大街上,這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兩旁的商店裡擠滿了聖誕節的顧客。穆迪把哈利推到前面,自己壓後。哈利知道帽簷下的眼睛在四下轉動。「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址建醫院,對角巷地皮不夠,又不能像魔法部一樣建在地下——不衛生。最後他們在這兒搞到一個地方,理由是病號可以混在人群中來來往往……」
他抓住哈利的肩膀,免得他們被一群顯然只想擠進旁邊那家電器店的購物者衝散。
「到了。」過了一會兒穆迪說。
面前是一座老式的紅磚百貨商店,叫做淘淘有限公司,看上去衰敗冷清,櫥窗裡只有幾個破裂的假人,歪戴著假髮,姿態各異,穿著的是至少十年以前的服裝。積滿灰塵的門上都掛著「停業裝修」的大牌子。哈利聽到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高個子女人對同伴說:「這個地方從來沒有開張過……」
「這兒,」唐克斯招手把他們領到一個櫥窗前,裡面只有一個特別醜的女假人,假睫毛都要掉了,穿著綠色尼龍裙。「都準備好了嗎?」
大家點點頭,向她靠攏過去。穆迪又在哈利後背上推了一把,讓他往前去。唐克斯湊近櫥窗,抬頭望著那個醜陋的假人,撥出的氣模糊了玻璃,「你好……我們來看亞瑟·韋斯萊。」
一剎那間,哈利覺得唐克斯很滑稽,隔著玻璃用這麼小的聲音說話,街上人來人往,汽車聲那麼響,假人怎麼聽得見呢。然後他想起假人本來就聽不見。但他隨即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只見假人微微點一下頭,招了招連在一起的手指。唐克斯抓住金妮和韋斯萊夫人的胳膊,徑直穿過玻璃消失了。
弗雷德、喬治和羅恩也走了進去。哈利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誰也沒工夫瞥一眼淘淘公司這樣難看的櫥窗,也沒人注意到六個人剛剛在他面前融入了空氣中。
「走吧。」穆迪粗聲說著又捅了哈利一下。他倆一起走上前,好像穿過了一層涼水,卻暖和乾燥地從對面出來了。
醜陋的假人和她站的地方都無影無蹤了。他們好像來到了一個擁擠的候診室裡,一排排男女巫師坐在搖搖晃晃的木椅上,有的看上去很正常,在讀著過期的《女巫週刊》,另一些則有可怕的畸形,如長著象鼻子或胸口多生出了一隻手。室內比街上安靜不到哪兒去,因為有許多病人發出非常奇怪的聲音。前排中間一個滿頭大汗的女巫使勁扇著一份《預言家日報》,不斷髮出尖銳的汽笛聲,口吐蒸氣。角落裡一個邋遢的男巫一動就像鍾那樣噹噹響,每響一聲他的腦袋就可怕地擺動起來,他只好抓住耳朵把它穩住。
穿綠袍的男女巫師在候診者中走來走去,詢問情況,在烏姆裡奇那樣的寫字板上作記錄。哈利注意到他們胸口繡的徽章:一根魔杖與骨頭組成的十字。
「他們是醫生嗎?」他小聲問羅恩。
「醫生?」羅恩好像很吃驚,「那些把人切開的麻瓜瘋子?不是,他們是治療師。」
「這邊!」韋斯萊夫人在角落裡的男巫剛發出的一陣噹噹聲中喊道。他們跟她排到隊伍裡,一個胖胖的金髮女巫坐在標有「問訊處」字樣的桌子前,她身後的牆上貼滿通知和招貼,如干淨坩堝防止魔藥變毒藥,解藥不可亂用,要由合格治療師認可。
還有一個垂著長長銀髮卷的女巫的大肖像,上面註明:
戴麗絲·德文特
聖芒戈治療師(1722—1741)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1741—1768)
戴麗絲在仔細打量著哈利等人,好像在點人數,遇到哈利的目光時,她微微眨了眨眼,從側面走出畫框消失了。
隊伍前頭一個年輕男巫在跳著一種奇異的快步舞,一邊喊痛一邊試圖向桌後的女巫解釋他的困境。
「是——嗷——我哥哥送給我的鞋子——哎喲——它在咬我的——嗷——腳——看看,上面一定有——啊——魔咒,我——啊——脫不下來——」他輪流跳著兩隻腳,好像在熱炭上跳舞。
「鞋子沒有妨礙你閱讀吧?」金髮女巫不耐煩地指著桌子左邊的大牌子說,「你得去五樓的魔咒傷害科,指示牌上寫著呢。下一個!」
那男巫一跳一拐地讓到一邊,哈利等人往前挪了幾步。哈利讀著指示牌:
器物事故科…………一樓
(坩堝爆炸、魔杖走火、掃帚碰撞等)
生物傷害科…………二樓
(蜇咬、灼傷、嵌刺等)
奇異病菌感染科……三樓
(龍痘瘡、消失症、淋巴真菌炎等傳染病)
藥劑和植物中毒科…………四樓
(皮疹、反胃、大笑不止等)
魔咒傷害科………………五樓
(去不掉的魔咒、用錯的魔咒等)
茶室和商店…………六樓
如果不知去哪一科,不能正常說話,或不記得為何事而來,我們的接待員願意幫忙。
一個老態龍鍾、帶著喇叭形助聽器的男巫慢慢蹭到前面:「我來看望布羅德里克·博德!」他帶著哮喘聲說。
「四十九病房,但恐怕你是在浪費時間,」女巫隨口回答道,「他完全糊塗了,還當自己是茶壺呢……下一個!」
一個臉色疲憊的男巫緊緊抓著小女兒的腳脖子,她那件連褲衫背部長出來的一對大羽毛翅膀在他腦袋旁邊拍打著。
「五樓。」女巫問都沒問就厭倦地說,那男子舉著女兒從旁邊的雙扇門走了出去,像舉著一個奇特的氣球,「下一個!」
韋斯萊夫人走到桌前。
「你好,我丈夫亞瑟·韋斯萊今天早上換病房,請問——?」
「亞瑟·韋斯萊?」女巫用手指順著一張長長的單子往下找,「哦,二樓,右邊第二個門,戴·盧埃林病房。」
「謝謝。」韋斯萊夫人說,「跟我來。」
他們隨她穿過雙扇門,走過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是著名治療師的肖像,裝有蠟燭的水晶泡泡飄在天花板上,看上去像巨大的肥皂泡。各個門口有穿綠袍的巫師進進出出,有一扇門裡飄出一股黃色的臭氣,不時聽到隱隱的哀號聲。他們登上樓梯,進了生物傷害科,右邊第二個門上寫著q「危險」戴·盧埃林病房:重度咬傷/q。底下一張銅框鑲嵌的卡片上有手寫的字樣:主治療師:希伯克拉特·斯梅綏克;實習治療師:奧古斯都·派伊。
「我們在外面等吧,莫麗,」唐克斯說,「亞瑟一次不能見太多的人……應該家裡人先進。」
瘋眼漢贊同地咕嚕了一聲,背靠在牆上,魔眼骨碌碌地轉動著。哈利也往後退縮,但韋斯萊夫人伸手把他推進了門,說道:「別傻了,哈利,亞瑟想謝謝你……」
病房挺小,暗暗的,只有門對面的牆上高處開了一個窄窄的窗戶。光線主要由聚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泡泡提供。櫟木鑲板的牆上掛著一個邪裡邪氣的男巫的肖像,上面寫著:
厄克特·拉哈羅(1612—1697),掏腸咒發明者。
只有三個病人。韋斯萊先生的病床在房間最裡頭,小窗戶旁邊。哈利欣慰地看到他靠在幾個枕頭上,就著那正好落到他床上的惟一的一道陽光看《預言家日報》。他們走過去時他抬起頭,看到是誰之後,高興地笑了起來。
「你好!」他把《預言家日報》扔到一邊,叫道,「莫麗,比爾剛走,上班去了,但他說會去看你。」
「你怎麼樣,亞瑟?」韋斯萊夫人俯身吻了吻他的面頰,擔心地看著他的臉問,「看上去還有點憔悴。」
「我感覺很好,」韋斯萊先生愉快地說道,伸出那隻沒受傷的胳膊抱了抱金妮,「要是他們能把繃帶拆掉的話,我都可以回家了。」
「為什麼不能拆,爸爸?」弗雷德問。
「因為每次拆的時候我都流血不止,」韋斯萊先生輕鬆地說,伸手拿過擱在床頭櫃上的魔杖,輕輕一揮,床邊多了六把椅子,「好像那條蛇的毒液裡有一種特殊成分,能阻止傷口癒合……但他們相信能找到解藥,他們說見過比我嚴重得多的情況,我現在只是要每小時服用一種補血藥。可那一位,」他壓低嗓門,把頭朝對面床上一點,一個臉色發綠的男子躺在那兒,眼睛盯著天花板,「被狼人咬了,可憐的人,治不了了。」
「狼人?」韋斯萊夫人驚恐地小聲說,「他在公共病房安全嗎?不用單獨隔離嗎?」
「離滿月還有兩星期呢,」韋斯萊先生平靜地提醒她,「治療師今天早上跟他談話了,想讓他相信他可以過幾乎正常的生活。我跟他說我認識一個狼人——當然沒提名字。我說他人很好,過得也不錯。」
「他說什麼?」喬治問。
「說我要是不閉嘴他就讓我挨一下咬。」韋斯萊先生悲哀地說,「那邊那個女的,」他指指門邊剩下的那一張有人的病床,「不肯告訴治療師她是給什麼東西咬的,我們猜一定是她非法搞的東西。它把她腿上的肉咬下了一大塊,換繃帶的時候那個難聞呀。」
「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受傷的吧,爸爸?」弗雷德把椅子朝床邊拖了拖,問道。
「你們都知道了,是不是?」韋斯萊先生說,意味深長地朝哈利笑了一下,「很簡單——我這天很辛苦,打了個瞌睡,就被敵人摸進來咬了一口。」
「《預言家日報》裡說你受傷了嗎?」弗雷德指著他爸爸丟在一邊的報紙問道。
「沒有,當然沒有,」韋斯萊先生略帶苦澀地一笑,「魔法部不會希望人人都知道一條骯髒的大蛇——」
「亞瑟!」韋斯萊夫人警告道。
「——啊——偷襲了我。」韋斯萊先生忙說,但哈利覺得這不是他本來要說的話。
「當時你在哪兒,爸爸?」喬治問。
「那是我的事。」韋斯萊先生說道,但嘴角還帶著微笑。他抓起《預言家日報》,抖開來說,「我剛剛正在看威利·威德辛被捕的報道。你們知道去年夏天廁所汙水回湧是威利乾的嗎?他的一個魔咒出了問題,廁所爆炸了,他們發現他昏迷不醒地躺在一片廢墟中,從頭到腳淹在——」
「你說你在‘值班’,」弗雷德低聲打斷他問,「你究竟做什麼呢?」
「你爸爸說了,」韋斯萊夫人小聲說,「在這裡不談這個!繼續說威利·威德辛吧,亞瑟——」
「別問我為什麼,廁所爆炸一事居然沒定他的罪,」韋斯萊先生低聲說道,「我只能猜測有金錢交易——」
「你在看守它,是嗎?」喬治低聲問,「那件武器,神秘人要找的東西?」
「喬治,安靜!」他母親訓斥道。
「反正,」韋斯萊先生提高了嗓門,「這一回威利是在向麻瓜出售咬人的門把手時被抓獲的。我想他逃不掉了,因為文章中說,兩個麻瓜被咬掉了手指,正在聖芒戈接受骨骼再生和記憶修改的急救。想想吧,麻瓜進了聖芒戈!不知道他們在哪個病房?」
他環顧四周,好像希望看到指示牌。
「哈利,你不是說神秘人有條蛇嗎?」弗雷德問,一邊看著他爸爸的反應,「好大的一條?你在他恢復肉身的那天晚上看到的,對不對?」
「夠了。」韋斯萊夫人生氣地說,「瘋眼漢和唐克斯在外面呢,亞瑟,他們想進來看你。你們可以出去等,」她又對她的孩子和哈利說,「待會兒再進來說再見。去吧……」
他們退到走廊上。瘋眼漢和唐克斯走進去關上了房門。弗雷德揚起了眉毛。
「好啊,」他冷冷地說,手在口袋裡摸索著,「就那樣吧,什麼也別告訴我們。」
「找這個嗎?」喬治說,遞過一團肉色細繩狀的東西。
「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弗雷德咧嘴一笑,「看看聖芒戈是不是在病房門上加了抗擾咒,好嗎?」
他和喬治開啟線團,分開五個伸縮耳分給大家,哈利猶豫著拿不拿。
「拿吧,哈利!你救了我爸爸的命,如果誰有權利偷聽他講話,那就是你了……」
哈利禁不住笑了,拿起線頭,像兄弟倆那樣把它塞到耳朵裡。
「好,走吧!」弗雷德小聲說。
肉色的細繩像長蟲般地蠕動著,一扭一扭地從門底下鑽了進去。一開始哈利什麼也聽不見,然後他聽到唐克斯在小聲說話,清晰得就像在他身邊一樣,把他嚇了一跳。
「……他們把那裡搜遍了,就是找不到那條蛇,它好像咬了你之後就消失了……可是神秘人不可能會指望一條蛇進去吧?」
「我想他是放它出來偵察的,」穆迪的粗嗓門說道,「因為他至今沒什麼進展,對吧?我估計他是想探探情況,如果亞瑟不在那兒,那畜生就會有時間多看看。波特說他看到了全過程?」
「對,」韋斯萊夫人的聲音有點不安,「你知道,鄧布利多似乎一直在等著哈利看到這種事……」
「啊,」穆迪說,「波特那孩子是有點怪,我們都知道。」
「今天早上鄧布利多跟我說話的時候,好像有些擔心哈利。」韋斯萊夫人小聲說。
「他當然擔心了,」穆迪粗聲說,「那孩子通過神秘人的蛇的眼睛看東西。波特顯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如果神秘人附在他身上——」
哈利把伸縮耳摘了下來,心怦怦亂跳,臉上火辣辣的。他看看其他人,他們都望著他,線還掛在耳朵上,臉上帶著突如其來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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