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臉上的傷疤都繃緊了,歪斜的嘴裡缺了幾顆牙齒都能看見。然後他說:「對了,鄧布利多告訴我,你們三個想當偵探,可是克勞奇這件事你們幫不上忙。鄧布利多已經通知了魔法部,部里正在派人尋找。波特,你就專心準備第三個專案吧。」
「什麼?」哈利說,「噢,好吧……」
自從他和克魯姆昨晚離開迷宮之後,他已經把它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次你應該是熟門熟路,」穆迪抬眼看著哈利,一面撓著他那鬍子拉碴、滿是傷疤的下巴,「聽鄧布利多說,這種玩藝兒你見過很多次。一年級的時候曾經闖過一系列保護魔法石的機關,是不是?」
「我們也幫了忙,」羅恩忙不迭地說,「我和赫敏。」
穆迪笑了。
「好,再幫他準備這一次吧。如果他贏不了,我會感到非常驚訝的。」穆迪說,「同時……要保持警惕,波特。保持警惕。」他又長飲一口,帶魔法的眼睛轉向窗外。從那裡可以看到德姆斯特朗大船上的最高一葉船帆。
「你們倆,」穆迪用那隻正常的眼睛看著羅恩和赫敏說道,「要緊緊跟著波特,好嗎?我也密切注意事態的發展,不過……多幾雙眼睛總是好的。」
第二天早上,小天狼星就把他們的貓頭鷹派了回來。它拍著翅膀落在哈利的身邊,與此同時,一隻黃褐色的貓頭鷹落在赫敏面前,嘴裡叼著一份《預言家日報》。她拿起報紙,翻了翻前幾頁,說:「哈!那女人還不知道克勞奇的事!」然後她和羅恩、哈利一起讀小天狼星的信,看他對前天晚上的神秘事件有什麼說法。
哈利——
你以為你這是好玩的嗎?和威克多爾·克魯姆走到森林裡去!我要你在回信裡發誓,再也不要半夜裡跟別人出去瞎逛了。霍格沃茨有一些非常危險的人物。我認為他們顯然是想阻止克勞奇去見鄧布利多,在黑暗中你也許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你會送命的。
你的名字出現在火焰杯裡不是偶然的。如果有人要襲擊你,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同羅恩和赫敏待在一起,夜裡不要離開格蘭芬多塔樓。
好好準備第三個專案,練習昏迷咒和繳械咒,學一兩個毒咒也沒有壞處。
克勞奇的事你管不了,還是埋頭照顧好你自己吧。我等你回信,你要向我保證不再有越軌行為。
小天狼星
「他是誰呀,來教訓我不要有越軌行為?」哈利把小天狼星的信折了起來,放到長袍內側的口袋裡,有些生氣地說,「他自己在學校幹了那麼多荒唐事!」
「他是為你擔心!」赫敏尖銳地說,「就像穆迪和海格一樣。你必須聽他們的!」
「整整一年都沒人對我下手,」哈利說,「沒有人敢對我做任何事情——」
「但有人把你的名字放進了火焰杯,」赫敏說,「他們那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哈利。‘傷風’說得對。也許他們在等待時機。也許他們想在比賽的時候對你下手。」
「好吧,」哈利不耐煩地說,「就算‘傷風’是對的,而且有人把克魯姆擊昏之後綁架了克勞奇。那他們準備是躲在我們附近的樹叢裡,對不對?可他們等我走開之後才下手的,對不對?如此看來,我不是他們攻擊的目標,對不對?」
「要是他們在禁林中殺害你,就不可能弄得像一次意外事故!」赫敏說。「可是如果你在比賽中遇難——」
「可他們對克魯姆下手倒無所顧忌,是吧?」哈利問,「為什麼不同時把我幹掉呢?他們可以假裝克魯姆和我決鬥嘛。」
「哈利,我也不明白,」赫敏一籌莫展地說道,「我只知道正在發生許多蹊蹺的事情,我不喜歡……穆迪說得對——‘傷風’說得也對——你應該好好準備第三個專案的比賽了,立即開始。你還要給‘傷風’回信,保證不再一個人溜出去。」
哈利被迫待在房間裡之後,覺得霍格沃茨的場地從來沒有這樣誘人。後來幾天他不是跟赫敏和羅恩在圖書館查詢毒咒,就是和他們偷偷溜進沒人的空教室裡練習。哈利專心練習昏迷咒,他以前從未使用過這種咒語。就是羅恩和赫敏要做出一些犧牲了。
「我們能不能綁架洛麗絲夫人?」星期一中午羅恩提議道。他躺在魔咒課教室裡的地板上,剛才連續五次被哈利擊昏又弄醒。「用它來練習練習。或者用多比,哈利,我打賭他為了你什麼都肯做的。我不是抱怨,」——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揉著後背——「可我渾身都疼……」
「你老是不摔在墊子上!」赫敏不耐煩地說,一面整理著他們練驅逐咒時用過的那堆墊子,弗立維把它們留在了櫃子裡。「你要往後摔!」
「被擊昏後不可能瞄得那麼準,赫敏!」羅恩生氣地說,「你為什麼自己不試試?」
「哦,我想哈利已經掌握了,」赫敏忙說,「檄械咒用不著擔心,他早就會用了……我想今晚我們應該練幾個毒咒。」
她低頭看著他們在圖書館開的單子。
「我覺得這個不錯,障礙咒,可是截住任何企圖襲擊你的東西。哈利,我們就從這個開始。」
鈴聲響了,他們匆匆把墊子塞回弗立維的櫃子,溜出了教室。
「吃晚飯見!」赫敏說。她去上算術占卜課,哈利和羅恩去北樓上占卜課。耀眼的金色陽光透過走廊的高窗投下寬寬的光帶,窗外的藍天明亮得像剛上過一層釉似的。
「特勞裡妮的教室準熱得像蒸籠一樣,她從來不把火爐熄掉。」他們走上了通向銀色樓梯和活板門的樓梯時,羅恩說道。
給他說中了,那間昏暗的教室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薰香的味道比往常更加濃郁。哈利走到一扇拉著窗簾的窗戶前,感到腦袋發昏。他趁特勞裡妮教授解去掛在燈上的披巾時,偷偷把窗戶開啟了一條縫,然後靠在套著印度印花布的扶手椅上,一股輕風吹在他的臉上,愜意極了。
「親愛的,」特里勞妮教授坐在有翼的扶手椅中,用她那雙大得出奇的眼睛掃視著他們,「我們差不多已經講完了行星占卜。但今天是研究火星作用的一個大好時機,因為它目前正處在非常有趣的位置上。請你們往這邊看,我把燈關掉……」
她一揮魔杖,所有燈都滅了。爐火成了惟一的光源。特里勞妮教授彎下腰,從椅子下拿出一個裝在圓玻璃罩裡的小型太陽系模型。這個模型非常美麗,燃燒的太陽、九大行星及它們的衛星懸浮在玻璃罩中,在各自的位置上熠熠閃爍。哈利懶洋洋地看著,特里勞妮教授開始講解火星與海王星形成的奇妙夾角。濃郁的薰香朝他襲來,視窗透進來的輕風撫弄著他的面頰,他聽得見窗簾後一隻昆蟲細細的鳴,他的眼皮耷拉了下來……
他騎在一隻貓頭鷹的背上,在蔚藍明亮的天空中飛翔,一直飛到山上一座爬滿常春藤的老房子眼前。清風吹拂著哈利的臉龐,他們越飛越低,最後從頂樓一扇黑洞洞的破窗戶裡飛了進去。現在他們沿著陰暗的走廊飛行,走廊盡頭有一扇門……他們飛進門裡,這是一間黑屋子,窗戶都封上了……
哈利已經不在貓頭鷹背上了……他看著它飛到一把背對著他的椅子裡面……椅子旁有兩個黑色的影子……它們在動……
一個是一條大蛇……另一個是人……一個禿頂的矮個男人,尖鼻子,眼睛淚汪汪的……他在爐邊的地毯上喘氣、抽泣……
「算你走運,蟲尾巴,」一個冷酷而尖厲刺耳的聲音從椅子裡傳出,「你真是非常走運。你的失誤沒有把事情搞糟。他已經死了。」
「主人!」地上的男人叫道,「主人,我……我真是太高興了……我非常抱歉……」
「納吉尼,」那個冷酷的聲音說,「你運氣不好。我不打算用蟲尾巴餵你了……不過沒關係……還有哈利·波特……」
大蛇發出嘶嘶的聲音。哈利看見它在吐著信子。
「現在,蟲尾巴,」那冷酷的聲音又說,「也許應該提醒你一下,我不能容忍你再犯錯誤了……」
「主人……不要……求求你……」
椅子邊露出了一根魔杖的尖梢,指著蟲尾巴。
「鑽心剜骨!」那冷酷的聲音說道。
蟲尾巴痛苦地尖叫起來,好像他的每根神經都著了火似的。尖叫聲灌進哈利的耳朵,他額頭的傷疤火燒火燎般地疼痛起來,他也喊出了聲……伏地魔會聽見的,會發現他在那裡……
「哈利!哈利!」
哈利睜開眼睛。他躺在教室裡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傷疤依然火燒火燎地疼,把他的眼淚都疼出來了。這疼痛是真的。全班同學都站在周圍,羅恩跪在他身邊,看上去嚇壞了。
「你沒事吧?」羅恩說。
「他當然有事!」特里勞妮教授顯得興奮極了。她的大眼睛時隱時現地凝視著哈利。「怎麼回事,波特?一個預兆?一個幻影?你看見了什麼?」
「沒什麼,」哈利撒了個謊。他坐起來,感到自己在發抖。他忍不住四處張望,朝他身後的陰影仔細窺視,伏地魔的聲音聽上去近在咫尺……
「剛才你捂著傷疤!」特里勞妮教授說,「你捂著傷疤在地上打滾!來吧,波特,這些事我有經驗!」
哈利抬頭看著她。
「我想我需要去醫院,」他說,「頭疼得厲害。」
「親愛的,你顯然是受了我教室裡的特異視覺振動的影響!」特里勞妮教授說,「如果你現在走開,就看不到你從來沒有見過的——」
「我只想看到治頭痛的辦法。」哈利說。
他站了起來,全班同學紛紛退去,臉上都帶著不安的神情。
「一會兒見。」哈利小聲對羅恩說。他拎起書包朝活板門走去,沒有理會特勞裡妮教授。她一臉沮喪,彷彿被剝奪了一頓豐富的宴席。
但是,哈利下了活梯之後並沒有往校醫院去。他根本沒打算去那兒。小天狼星告訴他如果傷疤再疼應該怎麼辦。哈利決定照他說的去做,現在就去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他穿過走廊,一面想著夢裡的情景……它和女貞路的那個夢一樣真切……他回憶所有的細節,努力使自己不要忘記……他聽見伏地魔責備蟲尾巴犯了錯誤……可是貓頭鷹帶來了好訊息,過錯得到了彌補,什麼人死了……蟲尾巴不會餵給蛇吃了……而他哈利將被用來喂蛇……
哈利只顧沉思,從鄧布利多辦公室入口處的石頭怪獸旁邊走過都沒有注意。他愣了一下,回頭一望,才發現走過了,便又返回來,停在怪獸跟前。這時他才想起他不知道口令。
「冰鎮檸檬汁?」他試探地問道。
怪獸一動不動。
「好吧,」哈利瞪著它說,「梨子硬糖。呃——甘草魔杖。滋滋蜜蜂糖。吹寶超級泡泡糖。比比多味豆……噢,不對,鄧布利多教授不喜歡這個……你開開門行不行?」他惱火地說,「我真的要見他,有要緊的事!」
怪獸還是紋絲不動。
哈利踢了它一腳,除了大腳趾鑽心地疼之外,沒起到任何效果。
「巧克力蛙!」他跳著腳氣急敗壞的嚷道,「糖羽毛筆!蟑螂堆!」
怪獸一下子活了,跳到一邊。哈利愣住了。
「蟑螂堆?」他吃驚地說,「我只是說著玩兒的……」
他急忙穿過牆上的缺口,踏上螺旋型的石頭樓梯,大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樓梯緩緩地自動上升,把他送到了一扇閃閃發亮的櫟木門前,門上帶著黃銅門環。
辦公室裡有人說話。他走下自動樓梯,猶豫著停下腳步,側耳側聽。
「鄧布利多,我看不出有什麼聯絡,一點兒也看不出!」是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的聲音,「盧多說伯莎很可能是迷路了。我也認為現在應該找到她了,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發現任何行兇的跡象,鄧布利多,一點兒也沒有。至於把她的失蹤和巴蒂·克勞奇的失蹤扯到一起,純屬亂彈琴!」
「部長,你認為巴蒂·克勞奇怎麼樣了?」穆迪的粗嗓門說道。
「我認為有兩種可能,阿拉斯托,」福吉說,「克勞奇要麼是徹底瘋了——從他個人的經歷來看,這是很可能的,我想你們也同意——他發了瘋,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走到什麼地方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走得也太快了,康奈利。」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要麼——也許……」福吉的聲音有些發窘,「也許,還是等我看過他被發現的地點之後再做判斷吧。不過,你說他是在布斯巴頓的馬車旁被發現的?鄧布利多,你知道那個女人的底細吧?」
「我認為她是一位非常能幹的女校長——而且舞跳得很好。」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行了,鄧布利多!」福吉生氣地說,「你不認為你是為了海格的緣故而偏袒她嗎?他們並不都是無害的——如果你能說海格是沒有危險的,那他對巨大怪獸的那種痴迷——」
「我對馬克西姆夫人像對海格一樣信任,」鄧布利多仍然那樣安祥地回答,「我倒認為可能是你懷有偏見,康奈利。」
「我們能不能打住?」穆迪咆哮道。
「好,好,我們這就到場地上去。」福吉不耐煩地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穆迪說,「鄧布利多,波特有話要對你說。他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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