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萊夫人瞥了一眼牆角上的那座老爺鐘。哈利很喜歡這座鐘。如果你想知道時間,它是完全不管用的,可它能向你提供許多其他情況。它有九根金針,每根針上都刻著韋斯萊家一個人的名字。鐘面沒有數字,卻寫著每位家庭成員可能會在的地方。有「家」、「學校」和「上班」,也有「路上」、「失蹤」、「醫院」、「監獄」,在普通鐘上十二點的地方,標著「生命危險」。
此刻,八根針都指著「家」的位置,韋斯萊先生的那根——是九根針裡最長的一根,仍然指著「上班」。韋斯萊夫人嘆了口氣。
「從神秘人失勢那天起,你爸爸週末一直不需要加班。」她說,「現在他們要把他累壞了。如果他再不趕快回來,他的晚飯就糟蹋了。」
「嘿,爸爸覺得必須彌補他在決賽那天犯下的過錯,對嗎?」珀西說,「說老實話,他沒有請示他的部門領導就當眾發言,有點不夠明智——」
「都是斯基特那個討厭的女人信筆胡寫,你怎麼敢因此責怪你爸爸呢!」韋斯萊夫人一下子就發火了,說道。
「如果爸爸什麼都不說,麗塔那老傢伙又會評論魔法部的人一言不發,有失身份。」正在跟羅恩下棋的比爾說道,「麗塔·斯基特從來不寫別人的好話。記得嗎,她有一次採訪了古靈閣的所有解咒員,然後管我叫‘長毛鬼’!」
「我說,你的頭髮確實有點兒長,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溫柔地說,「你只要讓我——」
「不行,媽媽。」
雨點啪噠啪噠地打在客廳窗戶上。赫敏專心地讀著《標準咒語(四級)》,韋斯萊夫人在對角巷給她、哈利和羅恩各買了一本。查理在織補一個防火的套頭帽兜。哈利在擦拭他的火弩箭,那本赫敏在他過十三歲生日時送給他的禮物《飛天掃帚護理手冊》,現在開啟了放在他腳邊。弗雷德和喬治坐在那邊的一個角落裡,拿著羽毛筆,腦袋湊在一張羊皮紙上,低聲談論著什麼。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韋斯萊夫人嚴厲地問,一邊用眼睛盯著雙胞胎。
「做家庭作業。」弗雷德含糊地回答。
「別丟人現眼了,現在正放假呢。」韋斯萊夫人說。
「是啊,我們有點拖拉了。」喬治說。
「你們該不會又在寫訂貨單吧?」韋斯萊夫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們該不會琢磨著又搞什麼韋斯萊魔法把戲吧?」
「哎呀,媽媽,」弗雷德抬著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如果明天霍格沃茨行快列車被撞毀,我和喬治都死了,你想到我們從你這兒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毫無根據的指責,你心裡該是什麼滋味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韋斯萊夫人也忍俊不禁。
「哦,你們的爸爸回來了!」她又抬頭望了望鍾,突然說道。
韋斯萊先生的那根針突然從「上班」跳到了「路上」,一秒鐘後,它就顫顫巍巍地和其他針一起,停在了「家」的位置上。這時,大家聽見廚房裡傳來韋斯萊先生的喊聲。
「來了,亞瑟!」韋斯萊夫人大聲說,匆匆出了房間。
片刻之後,韋斯萊先生用托盤端著他的晚飯,走進了溫暖的客廳。他一副累壞了的樣子。
「唉,事情越發不可收拾了,」他坐在壁爐邊的一把扶手椅上,沒精打采地擺弄著盤子裡的有些皺巴巴的花椰菜,一邊對韋斯萊夫人說,「麗塔·斯基特整個星期都在四處鑽營,搜尋魔法部有沒有更多的混亂情況可供報道。現在她發現了可憐的老伯茨失蹤的事,看來這就是《預言家日報》明天的大標題了。我對巴蒂曼說過,他早就應該派人去找她。」
「克勞奇先生好幾個星期一直在這麼說。」珀西趕緊說道。
「克勞奇還算走運,麗塔沒有發現閃閃的事。」韋斯萊先生煩躁地說,「他的家養小靈精被抓,手裡拿著變出黑魔標記的魔杖,這件事可以成為整整一星期的頭版標題。」
「我想,我們大家都認為那個小精靈儘管缺乏責任感,卻並沒有變出黑魔標記,對不對?」珀西激烈地辯論道。
「如果你問我,我倒認為克勞奇先生真是非常走運,《預言家日報》的人竟不知道他是怎樣虐待小精靈的!」赫敏氣憤地說。
「赫敏,你想想吧!」珀西說,「像克勞奇先生這樣的魔法部高階官員,應該得到他僕人的絕對順從——」
「你是說他的奴隸!」赫敏激動地抬高聲音,說道,「因為他不付給閃閃工錢,是嗎?」
「我想你們還是都上樓去,看看行李是不是都收拾好了!」韋斯萊夫人打斷了他們的爭論,說道,「快去吧,你們都去吧……」
哈利把《飛天掃帚護理手冊》收拾好,扛著他的火弩箭,和羅恩一起回到樓上。雨點砸在房頂上的聲音更響了,還夾雜著一陣陣狂風的淒厲呼嘯、呻吟,更別提住在閣樓上的食屍鬼發出的零星的嚎叫了。他們進屋後,那隻叫小豬的貓頭鷹開始吱吱叫著,在籠子裡飛來飛去。它看到那些收拾了一半的箱子,似乎興奮得有些發狂了。
「塞點貓頭鷹食給它,」羅恩說道,把一包東西扔給哈利,「就會使它安靜下來。」
「它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了。」哈利看著海德薇的空籠子,說道,「羅恩,你說小天狼星會不會被抓住了?」
「不會,不然《預言家日報》上會有報道的,」羅恩說,「魔法部巴不得顯示一下他們抓了什麼人呢,是吧?」
「是啊,我推測……」
「瞧,這些都是媽媽在對角巷給你買的東西。她還從你的保險櫃裡給你取了一些金幣……還替你把所有的襪子都洗乾淨了。」
羅恩把一大堆包裹搬到哈利的行軍床上,又把錢袋和一大包襪子扔在包裹旁邊。哈利開始拆看韋斯萊夫人給他買的東西。除了米蘭達·戈沙克所著的《標準咒語(四級)》外,還有一把新的羽毛筆、十二卷羊皮紙;還有他調配魔藥的原料箱裡需要補充的東西——他的獅子魚脊粉和顛茄精快用完了。他剛要把內衣放進他的坩堝,就聽見羅恩的後面很厭惡地嚷嚷起來。
「這是什麼玩藝兒?」
羅恩手裡舉著個什麼東西,在哈利看來像是一件醬紫色的天鵝絨長裙,領口鑲著彷彿發了黴的荷葉邊,袖口上也有相配的花邊。
就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韋斯萊夫人走了進來,懷裡抱著剛剛洗淨熨平的霍格沃茨校袍。
「給你們的。」她說,把那些長袍分成兩堆,「好了,裝箱的時候要記住把它們放整齊了,別讓它們起皺。」
「媽媽,你把金妮的新衣服給了我。」羅恩說著,把那件衣服遞給了她。
「我怎麼會弄錯呢,」韋斯萊夫人說,「這就是給你的。禮服長袍。」
「什麼?」羅恩說,表情很是驚恐。
「禮服長袍!」韋斯萊夫人又說了一遍,「你們學校開出來的單子上寫著,你今年應該準備禮服長袍了……就是正式場合穿的袍子。」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羅恩不敢相信地說道,「我決不穿這種衣服,決不!」
「每個人都要穿的,羅恩!」韋斯萊夫人惱火地說道,「那些衣服都是這樣的!你父親也有幾件,是參加體面的聚會時穿的!」
「我寧可一絲不掛,也不穿它。」羅恩固執地說。
「別犯傻了,」韋斯萊夫人說,「你必須有一件禮服長袍,你的單子上列著呢!我也給哈利買了一件……給他看看,哈利……」
哈利有些惶恐地開啟行軍床上的最後一個包裹,還好,並不像他所料想的那樣糟糕。他的禮服長袍上一條花邊也沒有——實際上,它的樣子和他的校袍差不多,不過顏色不是黑的,而是深綠色的。
「我想它會把你眼睛的顏色襯托得更漂亮,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慈愛地說道。
「這倒挺好!」羅恩看著哈利的長袍,氣呼呼地說,「為什麼我不能有一件這樣的?」
「因為……唉,我不得不給你買二手貨,這樣就沒有多少選擇餘地了!」韋斯萊夫人說著,臉紅了。
哈利移開了目光。他真願意把他在古靈閣保險櫃裡的錢都拿出來,分給韋斯萊一家,但他知道他們不會接受的。
「我決不穿這種衣服,」羅恩還是固執地說,「決不!」
「好吧,」韋斯萊夫人嚴厲地反駁道,「你就光著身子吧。哈利,別忘了給他拍一張照片。上帝作證,我可以大笑一場了。」
她走出房間,把門狠狠地關上。喀喀喀,他們身後傳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小豬被一粒過大的貓頭鷹食卡住了喉嚨。
「為什麼我的東西都是破爛貨!」羅恩氣憤地說,一邊大步走過去掰開小豬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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