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巴格曼和克勞奇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哈利笑了起來,但他沒有說他得知還有其他魔法學校時感到多麼驚訝。他現在看到營地裡有這麼多民族的巫師代表,心想自己以前真傻,居然從來沒有意識到霍格沃茨並不是惟一的魔法學校。他掃了一眼赫敏,發現她聽了這個訊息後卻無動於衷,她無疑早已從書本上或別的什麼地方瞭解到了其他魔法學校的情況。

「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們終於回到韋斯萊家的帳篷時,喬治埋怨道。

「碰到了幾個熟人。」羅恩說著,把水放下,「你們還沒有把火生起來?」

「爸爸在玩火柴呢。」弗雷德說。

韋斯萊先生生火生得一點兒也沒有起色,這並不是因為他缺乏嘗試。他周圍的地上散落著許多火柴,看他的樣子,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

「唉喲!」他終於划著一根火柴,驚叫一聲,趕緊把它扔掉了。

「是這樣,韋斯萊先生。」赫敏溫和地說,從他手裡拿過火柴盒,向他示範應該怎樣做。

他們終於把火生起來了,可是至少又過了一個小時,火才旺起來,可以煮飯了。不過他們等待的時候並不枯燥,有許多東西可看呢。他們的帳篷似乎就在通向賽場的一條大路旁,部裡的官員們在路上來來往往地奔走著,每次經過時都向韋斯萊先生熱情地打招呼。韋斯萊先生不停地作著介紹,這主要是為了哈利和赫敏,他自己的孩子對部裡的人太熟悉了,引不起他們的興趣。

「那是卡思伯特·莫克里奇,是妖精聯絡處的主任……過來的這位是吉爾伯特·溫普爾,他在實驗咒語委員會工作,他頭上的那些角已經生了有一段時間了……你好,阿尼……阿諾德·皮斯古德,是個記憶登出員——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成員……那是博德和克羅克……他們的工作無可奉告……」

「他們是做什麼的?」

「是神秘事務司的,絕密,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終於,火燒旺了,他們剛開始煎雞蛋,煮香腸,比爾、查理和珀西便從樹林裡大步向他們走來。

「剛剛幻影顯形過來,爸爸。」珀西大聲說,「啊,太棒了,有好吃的!」

他們美美地吃著雞蛋和香腸,剛吃了一半,韋斯萊先生突然跳了起來,笑著向一個大步走過來的男人揮手致意。「哈利!」他說,「當前最重要的人物!盧多!」

盧多·巴格曼顯然是哈利見過的最引人注目的人,就連穿著印花睡衣的老阿爾奇也比不上他。盧多穿著長長的魁地奇球袍,上面是黃黑相同的寬寬的橫道,胸前潑墨般地印著一隻巨大的黃蜂。看樣子,他原先體格強健,但現在開始走下坡路了。長袍緊緊地繃在大肚子上,試想他當年代表英國打魁地奇比賽時,肚子肯定還沒有發福。他的鼻子扁塌塌的(哈利心想,大概是被一隻遊走球撞斷了鼻樑),但他那雙圓溜溜的藍眼睛、短短的金黃色頭髮,還有那紅撲撲的臉色,都使他看上去很像一個塊頭過大的男生。

「啊嗬!」巴格曼開心地喊道。他走路一蹦一跳的,彷彿腳底下裝了彈簧。他顯然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亞瑟,老夥計,」他來到篝火邊,氣喘吁吁地說道,「天氣多好啊,是不是?天氣太棒了!這樣的天氣,哪兒找去!晚上肯定沒有云……整個籌備工作井井有條……我沒什麼事情可做!」

在他身後,一群面容憔悴的魔法部官員匆匆跑過,遠處有跡象表明有人在玩魔火,紫色的火花躥起二十多英尺高。

珀西急忙上前一步,伸出手去。顯然,他雖然對盧多·巴格曼管理他那個部門的方式不以為然,但這並不妨礙他想給別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啊——對了,」韋斯萊先生笑著說道,「這是我兒子珀西。剛剛到魔法部工作——這是弗雷德——不對,是喬治,對不起——那才是弗雷德——比爾、查理、羅恩——我的女兒金妮——這是羅恩的朋友,赫敏·格蘭傑和哈利·波特。」

聽到哈利的名字,巴格曼微微顯出吃驚的樣子,他的眼睛立刻掃向哈利額頭上的傷疤,哈利對此已是司空見慣。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韋斯萊先生繼續說道,「這位是盧多·巴格曼,你們知道他是誰,我們多虧了他,才弄到這麼好的票——」

巴格曼滿臉堆笑,揮了揮手,好像是說這不算什麼。

「想對比賽下個賭注嗎,亞瑟?」他急切地問,把黃黑長袍的口袋弄得叮噹直響,看來裡面裝了不少金幣,「我已經說服羅迪·龐特內和我打賭,他說保加利亞會進第一個球——考慮到愛爾蘭的三個追球手是我多年來見過的最棒的,我給他的賠率很高——小阿加莎·蒂姆斯把她的鰻魚農莊的一半股票都壓上了,打賭說比賽要持續一個星期。」

「哦……那好吧,」韋斯萊先生說,「讓我想想……我出一個加隆賭愛爾蘭贏,行嗎?」

「一個加隆嗎?」盧多·巴格曼顯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復了興致,「很好,很好……還有別人想賭嗎?」

「他們還太小,不能賭博。」韋斯萊先生說,「莫麗不會願意——」

「孩子,」韋斯萊先生壓低聲音說,「我不希望你們賭博……這是你們所有的積蓄……你母親——」

「不要掃興嘛,亞瑟!」盧多·巴格曼粗聲大氣地說,一邊興奮地把口袋裡的錢弄得叮噹亂響,「他們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們認為愛爾蘭會贏,但克魯姆能抓住金色飛賊?不可能,孩子們,不可能……我給你們很高的賠率……還要加上那根滑稽的魔杖換得的五個加隆,那麼,我們是不是……」

盧多·巴格曼飛快地抽出筆記本和羽毛筆,潦草地寫下孿生兄弟的名字,韋斯萊先生在一旁無奈地看著。

「成了。」喬治接過巴格曼遞給他的一小條羊皮紙,塞進長袍的前襟裡。巴格曼眉飛色舞地又轉向韋斯萊先生。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一直在尋找巴蒂·克勞奇。保加利亞那個和我同等的官員在提意見刁難我們,可他說的話我一個字兒也聽不懂。巴蒂會解決這個問題。他會講大約一百五十種語言呢。」

「克勞奇先生?」珀西說,他剛才因為巴格曼不滿而僵在那裡,像一根電線杆了,此刻突然興奮得渾身躁動不安,「他能講二百種語言呢!美人魚的,火雞的,還有巨怪……」

「巨怪的語言誰都會講,」弗雷德不以為然地說,「你只要指著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就行了。」

珀西惡狠狠地白了弗雷德一眼,使勁地撥弄篝火,讓壺裡的水又沸騰起來。

「還沒有珀莎·喬金斯的訊息嗎,盧多?」巴格曼在他們身邊的草地上坐下後,韋斯萊先生問道。

「連影子都沒有,」巴格曼大大咧咧地說道,「不過放心,她會出現的。可憐的老伯莎……她的記憶力像一隻漏底的坩堝,方向感極差。肯定是迷路了,信不信由你。到了十月的某一天,她又會晃晃悠悠地回到辦公室,以為還是七月份呢。」

「你不想派人去找找她嗎?」韋斯萊先生試探著提出建議,這時珀西把一杯茶遞給了巴格曼。

「巴蒂·克勞奇倒是一直這麼說,」巴格曼說,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很大,露出天真的神情,「可是眼下真是騰不出人手來。呵——正說著他,他就來了!巴蒂!」

一個巫師突然顯形出現在他們的篝火旁,他和穿著黃蜂隊舊長袍、懶洋洋地坐在草地上的盧多·巴格曼相比,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反差。巴蒂·克勞奇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腰板挺直,動作生硬,穿著一塵不染的挺括西裝,打著領帶。他短短的灰色頭髮中間那條縫直得有點不自然,短小鬍子,像是比著滑尺修剪過的。他的鞋子也擦得鋥亮。哈利一下子就明白珀西為什麼崇拜他了。珀西一向主張嚴格遵守紀律,而克勞奇先生一絲不苟地遵守了麻瓜的著裝紀律,他做得太地道了,簡直可以冒充一個銀行經理。哈利懷疑,就連弗農姨父也難以識破他的真實身份。

「坐下歇會兒吧,巴蒂。」盧多高興地說,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不用,謝謝你,盧多,」克勞奇說,聲音裡有一絲不耐煩,「我一直在到處找你。保加利亞人堅持要我們在頂層包廂上再加十二個座位。」

「噢,原來他們想要這個!」巴格曼說,「我還以為那傢伙要向我借一把鑷子呢。口音太重了。」

「克勞奇先生!」珀西激動得連氣都喘不勻了。他傾著身子,做出鞠躬的姿勢,這使他看上去像個駝背,「您想來一杯茶嗎?」

「哦,」克勞奇先生說,微微有些吃驚地打量著珀西,「好吧——謝謝你,韋瑟比。」

弗雷德和喬治笑得差點兒把茶水噴在杯子裡。珀西耳朵變成了粉紅色,假裝埋頭照料茶壺。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亞瑟,」克勞奇先生說,他犀利的目光又落到韋斯萊先生身上,「阿里·巴什爾提出挑釁,他想找你談談有關你們禁運飛毯的規定。」

韋斯萊先生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上星期派一隻貓頭鷹送信給他,專門談了這件事。我已經跟他說了一百遍:地毯在停用魔法物品登記簿上被定義為麻瓜手工藝品,可是他會聽嗎?」

「我懷疑他不會,」克勞奇先生說著,接過珀西遞給他的一杯茶,「他迫不及待地想往這兒出口飛毯。」

「可是,飛毯在英國永遠不可能代替飛天掃帚,是不是?」巴格曼問。

「阿里認為在家庭交通工具的市場上有空子可鑽,」克勞奇先生說,「我記得我的祖父當年有一條阿克斯明斯特絨頭地毯,上面可以坐十二個人——不過,當然啦,那是在飛毯被禁之前。」

他這麼說似乎想讓大家相信,他所有的祖先都是嚴格遵守法律的。

「怎麼樣,忙得夠嗆吧,巴蒂?」巴格曼輕鬆愉快地問。

「比較忙,」克勞奇先生乾巴巴地說,「在五個大陸組織和安排門鑰匙,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盧多。」

「我猜想你們都巴不得這件事趕緊結束吧?」韋斯萊先生問。

盧多·巴格曼大吃一驚。

「巴不得!我從來沒有這麼快活過……不過,前面倒不是沒有盼頭,是嗎,巴蒂?嗯?還要組織許多活動呢,是不是?」

克勞奇先生衝巴格曼揚起眉毛。

「我們保證先不對外宣佈,直到所有的細節——」

「哦,細節!」巴格曼說,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像驅趕一群飛蚊一樣,「他們簽字了,是不是?他們同意了,是不是?我願意跟你打賭,這些孩子很快就會知道的。我是說,事情就發生在霍格沃茨——」

「盧多,你該知道,我們需要去見那些保加利亞人了。」克勞奇先生嚴厲地說,打斷了巴格曼的話頭,「謝謝你的茶水,韋瑟比。」

他把一口沒喝的茶杯塞回珀西手裡,等著盧多起身。盧多掙扎著站起來,一口喝盡杯裡的茶,那些加隆在他口袋裡愉快地叮噹作響。

「待會兒見!」他說道,「你們和我一起在頂層包廂上——我是比賽的解說員!」他揮手告別,巴蒂·克勞奇則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後兩人都幻影移形消失不見了。

「霍格沃茨現在有什麼事嗎,爸爸?」弗雷德立刻問道,「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韋斯萊先生笑著說。

「這是機密,要等部裡決定公開的時候才能知道。」珀西一本正經地說道,「克勞奇先生不輕易洩露機密是對的。」

「哦,你閉嘴吧,韋瑟比。」弗雷德說。

隨著下午的過去,一種興奮的情緒如同一團可以觸控到的雲在營地上瀰漫開來。黃昏時分,就連寂靜的夏日空氣似乎也在顫抖地期待著。當夜色像簾幕一樣籠罩著成百上千個急切等待的巫師時,最後一絲偽裝的痕跡也消失了:魔法部似乎屈服於不可避免的趨勢,不再同人們作對,聽任那些明顯使用魔法的跡象在各處冒出來。

每隔幾步,就有幻影顯形的小販從天而降,端著托盤,推著小車,裡面裝滿了稀奇古怪的玩藝兒。有發光的玫瑰形徽章——綠色的代表愛爾蘭,紅色的代表保加利亞——還能尖聲喊出隊員們的名字;有綠色的高帽子,上面裝點著隨風起舞的三葉草;有保加利亞的授帶,印在上面的獅子真的會吼叫;有兩國的國旗,揮舞起來會演奏各自的國歌;還有真的會飛的火弩箭小模型;有供收藏的著名隊員塑像,那些小塑像可以在你的手掌上走來走去,一副得意洋洋的派頭。

「攢了一夏天的零花錢,就是為了這個。」三個人悠閒地穿過那些小販時,羅恩一邊購買紀念品,一邊對哈利說。羅恩買了一頂跳舞三葉草的帽子、一個綠色的玫瑰形大徽章,不過他同時也買了保加利亞找球手威克多爾·克魯姆的一個小塑像。那個小型的克魯姆在羅恩的手上來來回回地走,皺著眉頭瞪著他上方的綠色徽章。

「哇,快看這些!」哈利說,衝到一個小推車跟前,那車裡高高地堆著許多像是雙筒望遠鏡的東西,可是上面佈滿各種各樣古怪的旋鈕和轉盤。

「全景望遠鏡,」巫師小販熱情地推銷,「你可以重放畫面……用慢動作放……如果需要的話,它還能迅速閃出賽況的分析。成交吧——十個加隆一架。」

「我要是不買這個就好了。」羅恩瞅瞅他那頂跳舞三葉草的帽子,又眼饞地望著全景望遠鏡。

「買三架。」哈利毫不遲疑地對那巫師說。

「別——你別費心了。」羅恩說著,臉漲得通紅。他知道,哈利繼承了父母的一小筆遺產,比他有錢得多,他對這一事實總是很敏感。

「聖誕節你就別想收到禮物啦,」哈利對他說,一邊把全景望遠鏡塞進他和赫敏手裡,「記住,十年都不給你送禮啦!」

「夠合理的。」羅恩咧嘴一笑,說道。

「嗬,謝謝你,哈利,」赫敏說,「我來給每人買一份比賽說明,瞧,就在那邊——」

現在錢袋空了許多,他們又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比爾、查理和金妮也都買了綠色的體育徽章,韋斯萊先生舉著一面愛爾蘭國旗。弗雷德和喬治什麼紀念品也沒有,他們把金幣全部給了巴格曼。

這時,樹林遠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低沉渾厚的鑼聲,立刻,千盞萬盞紅紅綠綠的燈籠在樹上綻放光明,明亮了通往賽場的道路。

「時間到了!」韋斯萊先生說道,看上去和大家一樣興奮,「快點兒,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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