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爸的貓頭鷹隨時都可能飛來。他必須出席聽證會,告訴他們關於我的胳臂的事……關於我的胳臂三個月都不能動的事……」
克拉布和高爾都竊笑起來。
「我真的希望我能夠聽到那個毛茸茸的傻大個子努力給自己辯護……‘它不害人,真的——’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死定了——」
馬爾福突然看見了羅恩,蒼白的臉上露出惡意的笑容。
「你在幹嗎,韋斯萊?」
馬爾福抬頭看看羅恩身後那所快要倒塌的房屋。
「也許你願意住在這裡吧,是不是,韋斯萊?夢想有自己的臥室,是吧?我聽說你一家子都住在一間房間裡——是真的嗎?」
哈利抓住羅恩袍子的後背,不讓他向馬爾福撲過去。
「讓我來對付他。」哈利低聲對羅恩說。
這機會太好了,千萬不能放過。哈利悄悄地走到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的背後,彎腰從小路上的泥潭裡捧了一大捧爛泥。
「我們正在議論你的朋友海格,」馬爾福對羅恩說,「正努力想象他會對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說什麼呢。他們砍掉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腦袋的時候,你想他會哭——」
啪!爛泥打中了馬爾福,他的腦袋不由向前一傾,他那淡金色頭髮突然之間就滴下了泥漿。
「什麼混——?」
羅恩只有抓住籬笆才站得住,他實在笑得太厲害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在原地愚蠢地打著轉,狂亂地向四面看,馬爾福還想把頭髮擦乾淨。
「是什麼東西?誰幹的?」
「這兒鬧鬼鬧得厲害,是不是?」羅恩說,那副架勢好像是在評論天氣。
克拉布和高爾一臉很害怕的樣子,他們那鼓凸的肌肉對付鬼魂可是不行。馬爾福則對著闃無一人的風景發瘋似的四處亂瞧。
哈利沿著那條小路躡手躡腳地走著,小路上有一處特別泥濘的地方,那裡有發臭的綠色汙泥。
啪噠!克拉布和高爾這次也分享到了一些。高爾立即狂怒地單腳跳著,努力把汙泥從他那雙小而遲鈍的眼睛附近拭去。
「是從那邊來的!」馬爾福擦著臉說道,於是他瞪著離哈利左邊六英尺的地方。
克拉布慌亂地向前走去,伸著長胳膊,像傻瓜一樣。哈利在他身邊躲閃著,拾起一根樹枝,用力擲在克拉布背上。克拉布在半空中急轉,想看是誰扔的,哈利無聲地笑著,笑得彎了腰。羅恩是克拉布惟一能看到的人,因此他對準羅恩衝過去。哈利伸出腿來,克拉布絆了一跤,他那雙扁平的大腳踩住了哈利隱形斗篷的邊緣。哈利覺得有人用力一拉,然後隱形斗篷從他臉上滑落了。
馬爾福瞪眼看他,為時大約不到一分鐘。「啊——」他狂叫,指著哈利的腦袋。然後他轉過身子不要命地往山下跑去,克拉布和高爾跟在他後面。哈利又把隱形斗篷拉上,但禍已經闖下了。
「哈利!」羅恩說,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毫無希望地看著哈利剛才出現的地方,「你趕緊跑吧!要是馬爾福告訴任何人……你趕快回城堡吧,快!」
「再見。」哈利說。他二話沒說,就向著霍格莫德村的方向跑去。
馬爾福會相信他的確看到了哈利嗎?會有人相信馬爾福嗎?誰也不知道隱形斗篷的事——除了鄧布利多。哈利的胃一陣翻騰——鄧布利多會明明白白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只要馬爾福說出來的話……
回到蜂蜜公爵店,走到地窖的臺階,越過石頭地板,穿過地板門……哈利脫掉隱形斗篷,把它夾在腋下,沿著通道拼命跑……馬爾福會先回去的……他找到一位老師要花多少時間?哈利喘著氣,兩脅刺痛,但他沒有放慢腳步,一直跑到了那石頭斜道。他寧願把隱形斗篷留在那裡,如果馬爾福向哪位老師洩露了訊息,隱形斗篷被沒收,那就太可惜了。哈利把隱形斗篷藏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然後開始儘快向上爬,他那汗溼的雙手在石道的邊上直滑。他到了女巫駝背的裡面,用魔杖輕敲,伸出腦袋,然後整個人從那裡出來了,駝背又閉上了。
哈利剛從雕像後面跳出來,就聽見有迅速走近的腳步聲。是斯內普。他迅速走向哈利,黑袍子拂動著,然後停在他面前。「是這樣。」他說。他臉上有一種壓不住的勝利表情。哈利努力裝出無辜的樣子,但心裡很清楚自己是一臉的汗,兩手還有泥濘,他迅速把雙手藏到衣袋裡。「跟我來,波特。」斯內普說。哈利跟他下了樓,努力在斯內普注意不到的情況下在袍子裡面擦乾淨雙手。
他們走下樓到了城堡主樓,然後走進斯內普的辦公室。「坐。」斯內普說。哈利坐下了。然而,斯內普仍舊站著。
「馬爾福先生剛才來看我,說了個離奇的故事,波特。」斯內普說。哈利什麼也沒有說。「他告訴我,剛才他站在那裡同韋斯萊說話,一大塊泥砸到了他後腦上。你認為這件事是怎樣發生的?」
哈利努力裝出略感驚訝的樣子。「我不知道,教授。」
斯內普緊盯著哈利的眼睛看。這簡直就像是努力要把一頭鷹頭馬身有翼獸瞪得退卻一樣。哈利努力不眨一下眼睛。「馬爾福先生然後看到一個特別的鬼怪出現了。你能想象那是什麼嗎,波特?」
「不能。」哈利說,現在他努力說得讓別人聽上去有一種天真好奇的感覺。「那是你的腦袋,波特。在半空中浮動著。」長時間的沉默。
「他也許去找一下龐弗雷夫人比較好,」哈利說,「如果他看見這樣的幻象……」
「你的腦袋在霍格莫德干什麼呢,波特?」斯內普低聲問。「你的腦袋是不允許到霍格莫德去的。你身體的任何部分都沒有得到去霍格莫德的許可。」
「我知道,」哈利說,努力讓臉上不要露出有罪或是害怕的神色,「聽起來好像馬爾福看見幻……」
「馬爾福沒有看見幻象。」斯內普咆哮著說,他彎下腰來,兩手分別放在哈利所坐椅子的扶手上,這樣他們兩人的臉相距只有一英尺。「如果你的腦袋在霍格莫德村,那你身體的其他部分也在。」
「我一直在格蘭芬多樓,」哈利說,「腦袋也在身體也在——」
「有人能證明嗎?」
哈利什麼也沒有說。
斯內普薄薄的嘴唇扭曲成可怕的微笑。「是這樣,」他說,又站直了,「從魔法部長以下每一個人都一直在努力讓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不受小天狼星·布萊克的侵害。但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本身就是法律。讓普通人擔心他的安全去吧。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根本不考慮後果。」
哈利保持沉默。斯內普在激他說出真相。他可不想說。斯內普沒有證據——現在還沒有。
「你怎麼那麼像你爸爸啊,波特,」斯內普突然說,眼睛發著光,「他,也是極其傲慢的。魁地奇球場上一點小小的才能也讓他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和朋友們、崇拜者們到處高視闊步……你們兩人相像得可怕。」
「我爸沒有高視闊步,」哈利說,想閉嘴已經來不及了,「我也沒有。」
「你爸也不很遵守規定。」斯內普繼續說,往前傾著身子,那張瘦臉上充滿了惡意。「規定是讓比較次的人遵守的,不是為贏得魁地奇盃的人制定的。他腦袋發漲到……」
「住嘴!」哈利突然站起來了。自從他在弗農姨父家的最後一夜以來,他還沒有這樣憤怒過。他不管斯內普的臉已經板起來,黑色的小眼睛危險地閃動著。
「你剛才對我說什麼來著,波特?」
「我叫你住嘴別說我爸!」哈利狂叫。「我知道真相,對不對?他救過你的命!鄧布利多告訴我的!要不是我爸,你根本就不可能在這裡!」
斯內普的黃色皮膚變成了壞牛奶那樣的顏色了。「校長告訴你你爸爸救我命的背景了嗎?」他低語道,「要不然他是認為細節對於可貴的波特的耳朵來說是過於令人不愉快了吧?」
哈利咬住嘴唇。他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斯內普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可不願意你帶著關於你爸爸的錯誤概念離開,波特。」他說著,可怕的微笑扭曲了他的臉。「你想象過英雄業績的某些行動嗎?讓我來糾正你罷——你那聖徒似的爸爸和他的朋友對我開了一個很有趣的玩笑,要不是你爸爸在最後時刻臨陣畏縮,那我就會死的。他做的事沒有什麼可以稱為勇敢的。他救了自己也救了我。如果他們的玩笑開成了,霍格沃茨就會開除他。」
斯內普那不整齊的牙齒露出來了。「把衣袋翻出來,波特!」他突然喝道。
哈利沒有動,他耳朵裡有轟鳴聲。
「把衣袋翻出來,要不然我們直接去見校長!翻出來,波特!」
哈利因害怕而發冷,慢慢地拿出那袋在佐科店買的各種玩藝兒和那張活點地圖。斯內普拿起佐科的那個袋子。「是羅恩給我的,」哈利說,暗自祈禱他能有機會在斯內普看見羅恩以前就通知羅恩,「他……上次在霍格莫德買來的……」
「是嗎?你從那時候以來就一直帶在身邊?真令人感動……那是什麼?」
斯內普拿起那張地圖。哈利盡最大努力使自己不動聲色。「一小張空白羊皮紙。」他聳聳肩。斯內普把羊皮紙翻過來,眼睛盯著哈利看。「你當然不會需要這樣一張很舊的羊皮紙了?」他說,「我為什麼不——把它扔了呢?」他的手向壁爐那邊移動。
「別!」啥利趕快說。
「是這樣!」斯內普說,他長長的鼻翼掀動著。「這又是韋斯萊先生給你的一份珍貴禮物吧?要不然這是——別的什麼吧?一封信,也許是,用隱形墨水寫的?或者——不經過攝魂怪就可以進入霍格沃茨的指示?」哈利眨了眨眼睛。斯內普的眼睛亮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嘟囔道,拿出魔杖,在桌子上鋪平地圖。「顯示出你的秘密來!」他說著,用魔杖輕輕碰了一下那張地圖。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哈利握緊拳頭以防手發抖。「顯示!」斯內普說,用魔杖急劇敲擊地圖。
地圖仍然一片空白。哈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心情放鬆了。
「本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命令你現出藏起來的資訊!」斯內普說著,用魔杖打著這張地圖。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那張羊皮紙上書寫似的,地圖平滑的表面出現了字跡。
月亮臉先生向斯內普教授致意,並且請求他不要把他那大得不正常的鼻子伸到別人那裡多管閒事。斯內普僵住了。哈利目瞪口呆,看著這段話。什麼也說不出來。但是那地圖還不罷休,在第一段文字下面又出現了新的文字。尖頭叉子先生同意月亮臉先生的話,還願意加上一句,那就是斯內普教授是醜陋的蠢貨。如果形勢不是這麼嚴重,這樣的話實在很有趣。但是底下還有……大腳板先生願意表示驚訝:像斯內普這樣的傻瓜怎麼竟然成了教授。哈利害怕得閉上了眼睛。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地圖上出現的字跡快完了。蟲尾巴先生向斯內普教授問好,勸告他洗洗頭髮,那一團軟泥。哈利等著斯內普大發雷霆。
「這樣……」斯內普軟弱地說,「我們會料理這件事……」他在壁爐前踱著步,從壁爐架上的一個罐子裡抓了一把發亮的粉末撒在火焰上。「盧平!」斯內普對著火焰叫道,「我要說句話!」哈利完全手足無措了,他瞪著那火焰。火裡出現了一個大的形體,很快地旋轉著。
幾秒鐘以後,盧平教授從火裡爬了出來,從破爛的袍子上撣去爐灰。「你叫我嗎,西弗勒斯?」盧平溫和地問道。
「當然是我叫的。」斯內普說,他走回書桌那邊,臉都氣歪了,「我剛才要波特把衣袋倒空,他身上帶著這個東西。」斯內普指指那張羊皮紙,羊皮紙上月亮臉、大腳板和尖頭叉子等人的字跡還在發光。
盧平臉上出現了一種古怪的、神密的表情。「唔?」斯內普說。盧平繼續看著那張地圖。哈利覺得盧平在迅速地考慮著什麼。「唔?」斯內普又說,「這張羊皮紙上肯定滿是邪法。這應該屬於你的專業範圍,盧平。你認為哈利是從哪裡搞到這麼一種東西的?」
盧平抬頭一望,僅僅向哈利那個方向瞥了半眼,就警告他不要插嘴。「滿是邪法嗎?」他溫和地重複了一句,「你真的這樣想嗎,西弗勒斯?在我看來這好像只是一張羊皮紙,誰想讀它,它就侮辱誰。孩子氣,但肯定沒有危險吧?我想哈利是從專賣開玩笑材料的店裡得到……」
「是嗎?」斯內普問。他的下巴因為惱怒而發僵。「你以為店裡能向他提供這種東西?你不認為他是從製造者手裡直接得到的嗎?」
哈利不懂斯內普在說什麼。盧平似乎也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從蟲尾巴先生或者是這些人之中的一個嗎?」他問,「哈利,你認識這些人嗎?」
「不認識。」哈利趕快說。
「你看,西弗勒斯?」盧平說著,又轉向斯內普。「我看它像是佐科的產品——」
羅恩恰好在這時候闖進了辦公室。他完全喘不上來氣,剛好就站在斯內普書桌旁邊,手抓胸膛試圖說話。
「那——東西——我——給——哈利的,」他透不過氣來,「好久——以前——在——佐科——買的……」
「好,」盧平說,兩手一拍,高興地向大家一看,「這不就說明問題了!西弗勒斯,我把這東西拿回去,好嗎?」他折起地圖放到袍子裡去了。「哈利,羅恩,跟我來,關於我佈置的吸血鬼論文,我有句話要說。我們走了,對不起,西弗勒斯。」
他們離開了辦公室,這時哈利看都不敢看斯內普一眼。他、羅恩和盧平一直走到前廳都沒有說話。然後哈利轉向盧平。
「教授,我——」
「我不聽解釋。」盧平簡短地說道。他瞥了空空洞洞的前廳一眼,壓低了聲音。
「我碰巧知道這張地圖是費爾奇多年以前沒收來的。對,我知道這是一張地圖。」他說,因為哈利、羅恩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我不想知道這地圖怎麼會到你們手裡。然而,我驚訝的是你們沒有交出來。特別是在上次一個學生把有關城堡的資訊隨手亂放以後。我不能讓你再拿著它了,哈利。」
哈利早已想到了這一點,因為急於解釋,也來不及抗議。
「斯內普為什麼說我是從製造者手裡直接得到的呢?」
「因為……」盧平遲疑了,「因為製造地圖的人有可能是想引誘你們離開學校。他們認為這張地圖會很好玩。」
「你認識他們嗎?」哈利問,一臉迫切的神情。
「我們見過面。」他簡短地說道。他看著哈利的神情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嚴肅。「別指望我再替你掩飾了,哈利。我不能讓你認真對待小天狼星·布萊克。但是我原來以為攝魂怪走近你時,你聽到的內容會對你產生更大影響的。你的雙親犧牲了自己讓你活下來,哈利。這樣報答他們可不好——用他們的犧牲換一口袋魔術把戲。」他走開了,留下哈利在那裡,哈利心裡不是滋味,比他在斯內普辦公室裡的時候還要難過。
他慢慢地和羅恩一起走上那道大理石樓梯。哈利走過那獨眼女巫雕像的時候,他想起了那件隱形斗篷——衣服還在那裡,但他不敢去拿。
「是我的錯,」羅恩突然說,「是我勸你去的。盧平說得對,這樣做是愚蠢的,我們不該這樣——」他不說了,他們已經走到有保安巡邏的走廊,赫敏正向他們走過來。哈利看了她一眼,就斷定她已經聽說了發生的事。他的心直跳——她告訴麥格教授了嗎?
「來幸災樂禍嗎?」羅恩氣沖沖地說,這時她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要不然就是你剛剛告發了我們?」
「沒有。」赫敏說。她手裡拿著一封信,嘴唇在顫抖。「我原以為你們應該知道……海格官司打輸了。巴克比克要被執行死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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