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滑稽!」盧平吼著,往前跳去。一聲響亮的噼啪聲,哈利那霧濛濛的守護神和攝魂怪一起消失了,他一下子坐進椅子裡,累得好像剛跑完了一英里似的,兩條腿直抖。他的餘光掃到了盧平教授,他用魔杖把變成一個銀色球的博格特逼回了包裝箱。
「棒極了!」盧平說,大步走到哈利坐的地方。「棒極了,哈利!這肯定是好的開始!」
「我們能再試一次嗎?就一次好嗎?」
「現在不行,」盧平堅決地說,「今晚已經夠你受的了。喏——」他遞給哈利一大塊蜂蜜公爵店裡最好的巧克力。「把它全吃了,要不然龐弗雷夫人要找我算賬了。下星期這時候怎麼樣?」
「好。」哈利說。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看著盧平熄滅那些隨著攝魂怪的消失而復明的燈。他忽然有個想法。「盧平教授?」他說,「如果您認識我爸爸,那您也一定認識小天狼星·布萊克了。」
盧平迅速回過身來。「你怎麼會想起這個?」他尖銳地問。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說,我剛剛知道他們在霍格沃茨也是朋友……」
盧平的臉色不緊張了。「是的,我認識他,」他簡短地說,「要不然就是我認為我認識。你不如快走吧,哈利,時間不早了。」
哈利離開那教室,沿著走廊走去,轉過拐角,然後在一套盔甲後面繞了一個彎,坐在它的底座上吃完他的巧克力,心想他剛才沒有提到布萊克就好了,因為盧平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然後哈利的思緒又回到了他父母身上……他覺得很累,還有一種奇異的空虛感,儘管他剛剛吃飽了巧克力。在腦子裡聽到了父母臨終時的聲音雖然可怕,但哈利這還是他惟一一次聽到他爸爸的聲音。不過,要是他分一半心思想再聽聽父母的聲音,他就永遠不能產生一個合適的守護神……「他們已經死了,」他嚴厲地告訴自己,「他們死了,聽他們的回聲並不能讓他們回來。要是你想要魁地奇盃,那你不如把自己控制好。」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小塊巧克力塞到嘴裡,回到格蘭芬多塔摟去了。
學期開始一星期以後,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賽了一場。斯萊特林贏了,但比分很接近。照伍德的說法,對格蘭芬多隊來說這是好訊息,因為,如果格蘭芬多勝了拉文克勞,那它還能佔居第二。因此他把訓練時間增加到每週五次。這意味著加上盧平的防禦攝魂怪課,哈利每週只有一個晚上能用來做作業了,何況盧平的加課本身就比六次魁地奇訓練還要累人。即使如此,哈利也沒有顯得像赫敏那樣累;赫敏選課太多,課程的重負終於在她身上顯露出來了。每天晚上,赫敏總是必然出現在公共休息室的一角,面前的幾張桌子上攤著各種課本:算術圖表、各種魔法詞典、麻瓜舉起重物的圖解,還有各種範圍廣泛的筆記;她很少和別人說話,若是有人打擾她,她說起話來就惡聲惡氣的。
「她是怎麼對付的呀?」一天晚上羅恩對哈利咕噥道,此時哈利快要寫完一篇斯內普佈置的關於種種不可檢測的毒藥的論文。哈利抬頭看去,赫敏坐在一大堆搖搖欲墜的書後面,人都快看不見了。
「對付什麼?」
「她要上那麼多課呀!」羅恩說道,「今天早上,我聽到她和維克多教授談話,維克多就是那個教算術占卜的女巫。她們在說昨天的功課,但是赫敏昨天是不可能去上算術占卜課的,因為她和我們一起上了保護神奇生物課!而且厄尼麥克米蘭告訴我說,赫敏從來沒有錯過一堂麻瓜研究課,但這門課有一半時間是和占卜課衝突的,而她也從來沒有耽誤過一堂占卜課!」
哈利這會兒沒有時間去探討赫敏那張行不通的時間表,他必須把斯內普的論文寫好。然而,兩秒鐘以後,又有人來打擾他了,這人是伍德。
「壞訊息,哈利。我剛才去看了麥格教授,談那火弩箭的事。她——哦——有一點對我生氣的意思,告訴我說分清事情的輕重。好像認為我把贏得獎盃看得比讓你活下去還要重。就是因為我告訴她,哪怕那飛天掃帚把你摔下地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能騎著它首先抓到金色飛賊就行。」伍德搖搖頭,簡直不能相信的樣子。「說實在的,她對我大喊大叫的那副樣子……你還以為我說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呢。然後我問她,這東西還要在她手裡多久……」他把臉皺起來,學著麥格教授的嚴厲聲調,「‘只要有必要,伍德……’我想你是不是該訂購一把新掃帚,哈利。《分類飛天掃帚》後面就有一張訂購表……你不妨訂一把光輪2001,就像馬爾福的那把。」
「我不買馬爾福認為好的東西。」哈利乾脆地說。
一月份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二月份,寒冷的天氣卻沒有變。和拉文克勞隊的比賽越來越近了,但是哈利仍舊沒有訂購新的掃帚。他現在每次變形課後都向麥格教授詢問有關火弩箭的訊息,羅恩總是滿懷希望地站在哈利背後,赫敏則把臉扭向一邊飛快地跑過他們身邊。
「不行,波特,你現在還不能拿回去。」還沒有等哈利開口,麥格教授就這樣第十二次告訴他。「我們已經檢查了多數通常使用的咒語,但弗立維教授認為這把掃帚可能帶有一種拋擲符咒。我們一檢查完,我就會告訴你的。現在,請別糾纏我了。」
更加糟糕的是,哈利的防禦攝魂怪的課程進行得不像他希望的那樣順利。有好幾課了,每當博格特攝魂怪接近他的時候,他能發出一種模糊的銀色影子,但他的守護神太弱,不能趕走攝魂怪。那團影子只能盤旋,就像一朵半透明的雲彩。哈利努力讓它待在那裡,因此而筋疲力盡。哈利對自己生氣,由於心裡想再聽到父母的聲音而有一種負罪感。
「你對自己期望過高了,」盧平教授嚴厲地說,這時他們已經上了四星期的課。「對一個十三歲的巫師來說,即使是一團模糊的守護神也是巨大的成就。你現在不會昏過去了,是不是?」
「我認為守護神會——打敗攝魂怪或是——」哈利沒精打采地說,「讓它們消失——」
「真正的守護神能做到這一點,」盧平說,「但你已經在很短時間裡有了很大成就了。如果你們下一次比賽的時候,攝魂怪又出現在你面前,你就能夠不讓它們靠近,能夠贏得時間讓你回到地面來。」
「您說過要是它們數目多就更難對付。」哈利說。
「我對你完全有信心。」盧平微笑著說,「喏——獎你一杯飲料。從三把掃帚那裡買來的,你以前怕是沒喝過——」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兩個瓶子。「黃油啤酒!」
哈利脫口就說,「對,我喜歡這種東西!」盧平揚起一條眉毛。「哦——羅恩和赫敏給我從霍格莫德村帶回來過。」哈利馬上撒謊道。
「我明白了,」盧平說,但他仍舊有點懷疑的樣子,「唔——讓我們祝願格蘭芬多打敗拉文克勞!作為老師,我倒是不該偏袒哪一方的……」他匆忙加上一句。
他們默默地喝著黃油啤酒,直到哈利問出好些時候他心裡一直想問的問題。「攝魂怪頭巾下面是什麼?」
盧平教授沉思著放下酒瓶。「哼……唔,真正知道的人是無法告訴我們的。你知道,攝魂怪只有在使用它們最後最壞的武器的時候才放下頭巾的。」
「那是什麼?」
「人們叫它攝魂怪的吻。」盧平說,略帶一點嘲諷的笑容。「這是攝魂怪對那些它們想徹底毀滅的人做的事。我想頭巾下面總會有類似嘴那樣的東西,因為它們把下巴壓在犧牲品的嘴上,然後——吸出犧牲品的靈魂。」
哈利不覺吐出一點黃油啤酒來。「什麼——它們殺——?」
「哦,不是的,」盧平說道,「比殺死還要糟。你知道,只要你的腦子和心臟還在工作,你就能沒有靈魂而活下去。但你不再有自我感覺了,你也沒有了記憶,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根本沒有機會復原。你就是——就是活著罷了,行屍走肉而已。你的靈魂就此……萬劫不復。」盧平又喝了一點黃油啤酒,然後說:「這就是小天狼星·布萊克的未來命運。今天早晨的《預言家日報》是這麼說的。魔法部已經答應攝魂怪們捉到布萊克以後就這樣做。」
哈利想著從嘴裡把人的靈魂吸走的事,不覺坐在那裡目瞪口呆了一會兒。不過他想到了布萊克。「他活該。」他忽然說。
「你這樣想嗎?」盧平輕輕地問,「你真的認為有人活該這樣嗎?」
「是的,」哈利不管不顧地說,「對……做了某些事的……」
他原想把他在三把掃帚偷聽到的關於布萊克的對話、關於布萊克背叛他父母的事告訴盧平,但是這樣一來勢必要暴露出他未經許可就擅自去了霍格默德村的事,而且他知道盧平對此不會有好感。因此他喝完黃油啤酒,謝了盧平,就離開了魔法史教室。
哈利恍恍惚惚地希望他沒有問攝魂怪頭巾下面有什麼這個問題,因為這個答案是如此可怕,他沉浸在靈魂被吸走會有什麼感覺的想法裡,所以在樓梯上竟和麥格教授撞個正著。
「看看你在往哪裡走,波特!」
「對不起,教授——」
「我剛才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去找你。唔,給你,我們凡是想得到的事都做過了,好像這把掃帚根本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你在什麼地方有個很好的朋友呢,波特……」哈利張大了嘴。她正把他的火弩箭拿出來,它看上去和以前一樣漂亮。
「我可以拿回去了嗎?」哈利低聲問道,「當真能拿了?」
「當真。」麥格教授說,她真的在微笑。「我敢說星期六比賽以前你就想試試它了,對不對?還有,波特——努把力打贏啊,好不好?要不然我們就連續八年拿不到獎盃了,這是斯內普教授昨晚好心地提醒我的……」
哈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拿了火弩箭回身上樓到格蘭芬多塔樓去了。他拐過一個彎的時候,看見羅恩向他箭也似的衝過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她給你了嗎?太棒了!聽著,我可以試試嗎?明天?」
「好……幹什麼都行……」哈利說,一個月以來,他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輕鬆。「你知道嗎——我們應該和赫敏講和。她只是想幫忙罷了……」
「好的。對了,」羅恩說,「她現在在公共休息室——在工作,為了換換口味。」
他們回到通往格蘭芬多樓的走廊,看見納威·隆巴頓正在央求卡多根爵士,卡多根似乎不讓他進去。
「我寫下來了,」納威含著眼淚說,「但是我一定是把那張紙丟在什麼地方了!」
「說得跟真的似的!」卡多根爵士大吼,然後,他看到了哈利和羅恩,「晚安,優秀的年輕侍者!把這個傻瓜用鐵鏈子鎖起來,他打算強行進入裡面的房間呢!」
「哦。住嘴吧。」羅恩說,他和哈利、納威站在了一起。
「我忘記了口令!」納威悽慘地告訴他們,「我讓他告訴我本週要用什麼口令,因為他一直更換口令,現在那些口令把我弄糊塗了!」
「奇身怪皮。」哈利對卡多根爵士說,爵士看上去極其失望,不情願地放他們進了公共休息室。
突然傳來一陣興奮的喃喃聲,大家都回過頭來,然後哈利便被爭著要看火弩箭的人包圍起來了。
「你從哪裡得到的,哈利?」
「讓我騎一下好嗎?」
「你騎過沒有,哈利?」
「拉文克勞輸定了,他們用的都是橫掃七星!」
「我就拿一下行嗎,哈利?」
大家傳看著火弩箭,並且從每一個角度欣賞它。這樣大約十分鐘以後,人群就散開了。哈利和羅恩能夠看清赫敏了,她是惟一沒有向他們衝過來的人。她俯身向著作業,小心地避開他們兩人的目光。哈利和羅恩走近她的桌子,最後她總算抬起頭來了。
「我拿回來了。」哈利說,對她咧開嘴笑著,把火弩箭舉了起來。
「看見啦,赫敏?這把掃帚什麼毛病也沒有!」羅恩說。
「唔——本來也許有毛病呢!」赫敏說,「我意思是說,至少現在你知道它是安全的了!」
「對,我想是這樣的,」哈利說,「我還是把它放到樓上才好——」
「我來拿!」羅恩急切地說,「我必須給斑斑喂耗子補藥了。」他拿著火弩箭,舉著它上了男生宿舍的樓梯,彷彿它是玻璃做的。
「那我可以坐下嗎?」哈利問赫敏。
「我想可以。」赫敏說,從一把椅子上挪走一大塊羊皮紙。
哈利看了看那張零亂的桌子,又看了看那篇長長的、墨跡未乾的算術占卜論文,再看看那篇更長的麻瓜研究論文(「說明麻瓜為什麼需要電力」),還有赫敏正在推敲的魔文翻譯。
「你怎麼能把這麼多東西都對付下來呢?」哈利問她。
「哦,唔——你知道——用功唄。」赫敏說。
哈利湊近了才發現她看上去幾乎和盧平一樣疲乏。「你為什麼不少學兩門課呢?」哈利問,看著她拿起一本本書尋找她的魔術詞典。
「我做不到!」赫敏說,顯得大為驚訝。
「算術占卜看上去很可怕。」哈利說,拿起一張看上去很複雜的數字表。
「哦,不。算術占卜好奇妙!」赫敏真誠地說,「算術占卜是我喜愛的一門課!它的……」
但哈利從來沒有弄懂算術占卜奇妙在哪裡。正在此刻,男生宿舍的樓梯上傳來一聲被悶住的叫喊。整個公共休息室沒有人說話了,大家滿懷恐懼她盯著門口看。匆忙的腳步聲,越來越響——然後,羅恩跳進了大家的視線,隨身還掩著一條床單。
「看!」他咆哮著,大步走到赫敏桌邊,「看!」他大叫,在她面前抖著那條床單。
「羅恩,什麼——?」
「斑斑!看!斑斑!」
赫敏躲開羅恩,完全不知所措。哈利往羅恩拿著的那條床單上看去。上面有些紅色的東西。看上去很可怕,像是——
「血!」羅恩在大家的一片驚慌的靜寂中大叫,「它死了!你們知道地板上還有什麼嗎?」
「不,不知道。」赫敏說,聲音都抖了。
羅恩把什麼東西扔在赫敏的譯文上面。赫敏和哈利俯身向前。散在那奇形怪狀、長而尖的字跡上的是長長的幾根薑黃色貓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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