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祥的失敗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先生,」赫敏說道,她的手仍然舉著,「狼人和真正的狼有好幾個地方不同。狼人的口鼻部——」

「這是你第二次搶先發言了,格蘭傑,」斯內普冷淡地說,「為了一個叫人沒法忍受的萬事通,再扣格蘭芬多五分。」

赫敏臉漲得通紅,放下了手,瞪眼看著地,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全班都怒目注視著斯內普,這說明大家是多麼嫌惡斯內普,因為班上每一個人都至少有一次曾把赫敏叫成萬事通,而羅恩至少一星期兩次對赫敏說她是萬事通。

羅恩大聲說:「您問我們一個問題而她知道答案!要是您不想要答案,那您幹嗎要問?」

全班馬上意識到羅恩太過分了。斯內普慢慢地走向羅恩,全教室都屏住了呼吸。

「放學後留下,韋斯萊。」斯內普討好似的說,他的臉和羅恩的靠得很近。「如果我再聽到你批評我的教學方式,你會非常後悔的。」

此後的課堂上誰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家坐著,根據教科書做有關狼人的筆記,而斯內普在課桌之間來回走動著,檢查他們在盧平教授教課期間所完成的學業。

「解釋得很差勁……這說得不對,卡巴在蒙古更多……盧平教授給八十分?我看三十都嫌多……」

下課鈴終於響了,斯內普沒讓他們走。

「你們每人寫一篇論文,交給我,內容是識別和殺死狼人的方法。這個題目應該寫兩張羊皮紙,星期一早晨交。應該有人管管這個班了。韋斯萊,留下來別走,我們要安排關你晚學的事。」

哈利和赫敏與班上其他同學一起離開了教室,大家一走到斯內普聽不到的地方,便義憤填膺地怒罵起他來。

「斯內普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教我們的其他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就算他的確想來教我們的話,」哈利對赫敏說,「他為什麼這樣對盧平呢?你說都因為那次博格特事件嗎?」

「我不知道,」赫敏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真希望盧平教授會很快好起來……」

五分鐘以後羅恩趕上了他們,氣得不可開交。

「你們知道那——(他罵了斯內普一句什麼,弄得赫敏叫道:「羅恩!」)——叫我做什麼嗎?叫我去擦醫院裡的夜壺。還不準用魔法!」他氣得直喘,拳頭握得緊緊的。「布萊克為什麼不能躲在斯內普辦公室呢,嗯?他可以替我們結果他呀!」

第二天早晨,哈利絕早就醒了。因為太早,外面還漆黑一片。他起初以為是怒吼的狂風把他叫醒的,然後他覺得後脖子那裡有一陣冷風,他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捉弄人的皮皮鬼飄浮在他身邊,使勁向他耳朵裡吹氣。

「你幹嗎這樣吹?」哈利惱怒地問道。

皮皮鬼鼓脹了兩腮,吹得更加起勁,然後旋轉著退出房間,咯咯地笑著。

哈利摸到自己的鬧鐘,看了看。四點半。哈利罵著皮皮鬼,翻了個身,打算再睡;但他既然醒了,再要入睡就很困難了,他不能無視半空中隆隆的雷聲、狂風撞擊城堡牆壁的響動和遠處禁林中樹木折斷的聲音。幾個小時以後,他就要到外面魁地奇球場上去了,要在狂風之中搏鬥。最後他放棄了再睡下去的想法,起床,穿衣,拿起他的光輪2000,靜靜地走出了宿舍。

哈利開啟門,什麼東西從他腳邊掠過。他彎下腰,及時地抓住了克魯克山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把它拉了出去。

「你知道,我想羅恩防備你是對的。」哈利懷疑地對克魯克山說,「這裡有許多耗子,去捉它們。去呀,」他加上一句,用腳把克魯克山推下螺旋形樓梯,「別驚動斑斑。」

在公共休息室,暴風雨的聲音更響。哈利知道不能指望比賽會取消,魁地奇比賽不會為雷雨這種小事而取消的。縱然如此,他開始覺得很害怕。伍德曾經在走廊裡把塞德里克迪戈裡指給他看。迪戈裡是五年級學生,個子比哈利大許多。找球手通常是身輕跑得很快的那種人,但是迪戈裡的體重在這種天氣倒是有利因素,因為他不會被吹得站不住腳。

哈利在壁爐面前打發掉了這幾個小時,時不時地起身不讓克魯克山又偷偷地上男生宿舍的樓梯。最後,哈利想差不多到早飯時間了,就獨自走向肖像畫的洞去了。

「站住,開戰吧,你這條劣狗!」卡多根爵士嚷道。

「哦,住嘴。」哈利打著哈欠說。

喝完一大碗粥以後,他精神了一點兒,等他開始吃吐司的時候,球隊的其他隊員也來了。

「這場比賽會是激烈的。」伍德說,什麼也吃不下。

「別擔心,奧利弗,」艾麗婭安慰他,「有一點兒雨我們不在乎。」

但這可不只是一點兒雨。魁地奇極受歡迎,因此全校師生和平常一樣傾巢而出,觀看這次比賽,他們穿過草坪跑向魁地奇球場,低著腦袋抵禦大風,因為半路上他們的雨傘被風從手中吹走了。哈利在進入更衣室以前看見了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他們正走向體育場,三人在一把大雨傘下面指著他大笑。

球隊隊員都換上猩紅色的袍子,等伍德作向來一貫的賽前鼓勵士氣的講話,但沒想到,伍德幾次想張嘴說話,卻只發出古怪的喘不過氣來的聲音,然後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招手示意大家跟他走。

風颳得厲害,他們走到球場時個個東倒西歪。在隆隆的雷聲中,觀眾即使為他們歡呼,他們也聽不見。雨點打在哈利的眼鏡上。天哪,在狂風暴雨之中他怎麼能看得見那金色飛賊呢?赫奇帕奇隊從球場對面向他們走過來,他們穿的是金絲雀黃的袍子。雙方隊長走上前來互相握手;迪戈裡對伍德微笑著,但是伍德現在看上去好像患了牙關緊閉症,他只是點了點頭。

哈利看見霍琦夫人的口型:「上飛天掃帚。」他從泥裡拔出右腳,然後跨上光輪2000。霍琦夫人把哨子放到嘴邊,使勁一吹,發出尖厲的哨聲,聽上去是從遠處傳來的——比賽開始了。

哈利騎得很快,但是他的光輪2000在風中有點晃動不穩。他儘量握緊,轉身衝進了風雨之中。

五分鐘之後,哈利渾身溼透了,而且還凍僵了,也很難看清他的隊友,更不要說那個小小的金色飛賊了。他在球場上縱橫馳騁,掠過一個個模糊的紅色和黃色的身影,一點也不知道比賽進行的情況。在狂風大作的情況下,他也聽不見評論。觀眾隱藏在斗篷和被風吹得不成形的雨傘的海洋下面。哈利兩次差一點就被遊走球碰下飛天掃帚來,大雨弄得他視線模糊,他根本看不到它們從對面撞來。

他也不知道比賽進行多久了。保持飛天掃帚走直線越來越難了。天空越發黑了,好像黑夜已經決定提前到來。哈利有兩次險些撞到另一個球員身上,而且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隊友還是對方的球員。現在每個人都被淋得透溼,雨點又那麼密,他簡直沒法看清……霍琦夫人的哨聲伴隨著第一次閃電吹響了。哈利僅僅能在密密的雨簾中看到伍德的輪廓,伍德正向哈利示意,要他下到地面上來。全隊潑濺著水降到泥濘之中。

「我叫了暫停!」伍德對隊員們吼道,「來吧,到那下面——」

他們擠在球場邊上一把大雨傘下面。哈利摘下眼鏡在袍子上匆匆擦了擦。

「比分多少?」

「我們領先五十分,」伍德說,「但是,除非我們很快得到那金色飛賊,不然我們就要比到晚上了。」

「我戴著眼鏡簡直沒辦法。」哈利揮動著眼鏡懊喪地說。

就在此刻,赫敏在哈利身旁出現了。她是頂著斗篷過來的,而且竟然還笑容滿面。「我有個主意,哈利!把你的眼鏡給我,快!」

他把眼鏡遞給她,整個球隊驚訝地看著,赫敏用她的魔杖輕敲哈利的眼鏡,說了聲:「防水防溼!」

「好啦!」她說,把眼鏡還給哈利,「水不會妨礙你的眼鏡了!」

伍德在一旁看著,似乎恨不得去吻她。「太棒了!」他聲音嘶啞地在她身後叫道,這時她已經隱沒在人群之中了。「好吧,大夥兒,好好幹!」

赫敏的咒語奏了效。哈利還是冷得手腳麻木,仍舊是平生未有的那麼溼,但他看得見了。他重新下定決心,催促他的掃帚穿過紊亂的氣流,向各個方向尋找金色飛賊,在這個過程中他避開了一個遊走球,從迪戈裡身下潛行而過,迪戈裡那時正在相反的方向飛跑……又響起一陣雷聲,接著便是叉形閃電。越來越危險了。哈利必須迅速抓到那個金色飛賊——他轉過身來,想要回到球場中央,但就在那時,又一道閃電照亮了看臺,哈利看見了讓他完全分心的東西:一條滿身粗毛的巨大黑狗的側影,這側影在天際映得清清楚楚,它待在看臺最高層的一排空座位上。

哈利那麻木的雙手在飛天掃帚上滑了一下,他的光輪2000往下墜了幾英尺。他把溼透的流蘇從眼前拂開,又斜眼去看那看臺。那條狗已經不見了。

「哈利!」伍德那苦惱的叫嚷聲從格蘭芬多的球門那裡傳了過來。「哈利,你後面!」

哈利驚慌四顧。迪戈裡連續往球場猛落,一個小小的金色斑塊在雨絲密佈的空中、在他們之間閃爍……哈利驚慌之下全身伏在飛天掃帚上,旋轉著衝向那金色飛賊。「加油!」他對他的光輪吼道,雨點打著他的臉,「快!」

但是,發生了奇怪的事。一種奇異的寂靜籠罩了整個體育場;風雖然仍舊和以前一樣地強勁,卻忘記了吼叫,好像有人把風聲關掉了,好像哈利突然之間聾了——發生什麼事了呢?然後一陣熟悉的可怕的寒流又向他襲來,在他身體裡面,這時他剛剛感覺到下面的球場上有什麼東西在動……哈利來不及想,便把眼睛從金色飛賊上移開往下看。

至少有一百個攝魂怪站在下面,它們那隱藏在頭巾下面的臉都對著他。好像冰凍的水從他胸中升了起來,切割著他的內臟。然後他又聽到那聲音了……有人在尖叫,在他腦袋裡面尖叫……一個婦女……

「別動哈利。別動哈利,請別動哈利!」

「一邊兒去,你這笨女人……一邊兒去,現在……」

「別動哈利,請不要,帶我去吧,殺了我得了——」

哈利滿腦子麻木,滿腦子白色的迷霧……他在幹什麼?他為什麼在飛?他必須幫助她……她要死了……她要被人謀殺了……他在往下墜落,在那冰冷的迷霧中墜落。

「別動哈利!請別動……發發慈悲……發發慈悲……」

一個尖厲的聲音在大笑,那婦女在尖叫,哈利什麼都不知道了。

「幸而地面那麼軟。」

「我以為他必死無疑。」

「但是他連眼鏡都沒有碎。」

哈利聽見這些人的低語,但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或者自己到這裡以前在幹什麼。他知道的只是自己渾身都痛,好像被人打了一樣。

「這是我生平見過的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東西……戴頭巾的黑色影子……寒冷……尖叫聲……哈利忽然睜開眼睛。他躺在醫院裡。格蘭芬多院的魁地奇球隊隊員從頭到腳都濺滿了泥漿,正環繞在他的床邊。羅恩和赫敏也在,那樣子好像是剛從游泳池裡爬上來。

「哈利!」弗雷德說,他在泥漿之下顯得特別白,「你覺得怎麼樣?」

哈利的記憶好像飛快地回來了:那閃電……那不祥……那金色飛賊……還有那攝魂怪……

「發生了什麼事?」他說,突然坐起來,把他們都嚇了一大跳。

「你摔下來了,」弗雷德說,「一定有——那麼——五十英尺?」

「我們以為你死了呢,」艾麗婭說,她在發抖。赫敏低低地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聲音,她的眼睛充血充得厲害。

「但是那場比賽,」哈利說,「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還能再賽嗎?」

沒人說話。可怕的事實像石頭一樣沉到哈利心裡。

「我們沒有——失敗吧?」

「迪戈裡抓到金色飛賊了,」喬治說,「就在你跌下來之後。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等他回頭一看,看到你跌在地上,就打算中斷這場比賽,想重新賽一場。但是他們勝得公平,勝得光明磊落……就連伍德也承認這一點。」

「伍德在哪裡?」哈利說,突然發現伍德沒在場。

「還在雨裡淋著呢,」弗雷德說,「我們想他打算淹死自己呢。」

哈利把臉埋在兩膝之間,兩手抓住頭髮。弗雷德抓住哈利的肩膀,情緒激動地搖晃著。「好了,哈利,你以前總是能抓到金色飛賊。」

「總會有一次失手的。」喬治說。

「比賽還沒有結束,」弗雷德說,「我們丟了一百分,對不對?所以,如果赫奇帕奇輸給拉文克勞,而我們又打敗了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

「赫奇帕奇至少要丟二百分。」喬治說。「但如果他們打敗拉文克勞……」

「沒門,拉文克勞太棒了。但如果斯萊特林輸給了赫奇帕奇……」

「這都要看分了——不管誰輸誰贏,都是一百分的事……」

哈利躺在那裡,一句話沒說。他們輸了……他還是第一次在魁地奇比賽中輸掉。

大約十分鐘以後,龐弗雷夫人過來告訴球隊隊員讓哈利休息。

「我們以後再來看你。」弗雷德告訴哈利,「別怪自己,哈利。你仍舊是我們最好的找球手。」

球隊走了,身後留下一道道泥漿。龐弗雷夫人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羅恩和赫敏走近哈利床前。

「鄧布利多真正生氣了,」赫敏顫抖著聲音說,「我還從來沒看見他這麼生氣過。你摔下來的時候他奔到球場上去了,他揮動魔杖,你撞到地面以前好像就放慢了下落的速度。然後他對攝魂怪舞動魔杖,向它們射出銀色的東西。它們直接離開了看臺……它們來到球場上,他對這件事氣得不得了,我們聽到他——」

「然後他施魔法把你放到擔架上,」羅恩說,「你在擔架上飄浮著,他步行跟著你到了學校。大家都以為你……」他聲音低了下去。

但哈利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在想攝魂怪對他做了什麼……想那尖叫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只見羅恩和赫敏在焦急地看著他,於是他很快地想出別的實在的話來了。

「有人拿到我的光輪2000了嗎?」

羅恩和赫敏迅速地彼此對看了一眼。

「哦——」

「怎麼?」哈利說,對他們倆一個個地看過來。

「唔……你摔下來的時候,它也就被吹走了。」赫敏遲疑地說。

「然後呢?」

「然後它撞在——撞在——哦,哈利——它撞在那棵打人柳上了。」

哈利心裡一陣絞痛。那棵打人柳是棵很暴烈的樹,它長在禁林中央。「然後呢?」哈利問,心裡害怕聽到回答。

「唔,你知道那棵打人柳的,」羅恩說,「它——它不喜歡人家撞到它。」

「你醒過來以前弗立維教授剛把它拿回來。」赫敏聲音很低地說。她慢慢地伸手去拿她腳邊的書包,把書包底朝上一倒。十幾片木頭和掃帚尾巴的碎片落在了床上,這就是哈利最後被打敗的忠實的飛天掃帚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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