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是為了救你而死的。如果伏地魔有什麼事弄不明白,那就是愛。他沒有意識到,像你母親對你那樣強烈的愛,是會在你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的。不是傷疤,不是看得見的痕跡……被一個人這樣深深地愛過,儘管那個愛我們的人已經死了,也會給我們留下一個永遠的護身符。它就藏在你的皮膚裡。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奇洛不能碰你。奇洛內心充滿仇恨、貪婪和野心,把靈魂出賣給了伏地魔,他碰了一個身上標有這麼美好印記的人,是會感到痛苦難忍的。」
說到這裡,鄧布利多假裝對窗外的一隻小鳥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哈利便趁這個時間用床單把眼淚擦乾。當聲音重又恢復正常時,哈利說道:「還有那件隱形斗篷——您知道是淮送給我的嗎?」
「呵——你父親碰巧把它留給了我,而我認為你大概會喜歡它。」鄧布利多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芒。「很有用的東西……當年,你父親在這裡上學的時候,主要是靠它溜進廚房偷東西吃。」
「還有另外一件事……」
「儘管問吧。」
「奇洛說斯內普他——」
「是斯內普教授,哈利。」
「是的,是他——奇洛說,斯內普教授恨我是因為他當年恨我父親。這是真的嗎?」
「是這樣,他們確實互相看著不順眼。很有點像你和馬爾福先生。後來,你父親做了一件斯內普永遠無法原諒他的事。」
「什麼事?」
「他救了斯內普的命。」
「什麼?」
「是的……」鄧布利多幽幽地說,「人的思想確實非常奇妙,是嗎?斯內普教授無法忍受這樣欠著你父親的人情……我相信,他這一年之所以想方設法地保護你,是因為他覺得這樣就能使他和你父親扯平,誰也不欠誰的。然後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重溫對你父親的仇恨……」
哈利努力思索著這段話,但這使他的頭又劇烈地疼痛起來,他只好不往下想了。
「對了,先生,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是最後一個嗎?」
「我是怎麼把魔法石從魔鏡裡拿出來的?」
「啊,我很高興你終於問我這件事了。這是我的錦囊妙計之一,牽涉到你和我之間的默契,這是很了不起的。你知道嗎,只有那個希望找到魔法石——找到它,但不利用它——的人,才能夠得到它;其他的人呢,就只能在鏡子裡看到他們在撈金子發財,或者喝長生不老藥延長生命。我的腦瓜真是好使,有時候我自己也感到吃驚呢……好了,問題問得夠多的了。我建議你開始享受這些糖果吧。啊!比比多味豆!我年輕的時候真倒霉,不小心吃到一顆味道臭烘烘的豆子,恐怕從那以後,我就不怎麼喜歡吃豆子了——不過我想,選一顆太妃糖口味的總是萬無一失的,你說呢?」
他笑著把那顆金棕色的豆子丟進嘴裡。接著他嗆得喘不過氣來,說:「呸,倒霉!是耳屎!」
醫院護士長龐弗雷夫人是個善良的女人,但是非常嚴厲。
「只見五分鐘。」哈利懇求道。
「絕對不行。」
「你讓鄧布利多教授進來了……」
「是啊,那當然,他是校長嘛,自然有所不同。你需要休息。」
「我不是正在休息嘛,您看,躺在床上,什麼也不做。哦,求求您了,龐弗雷夫人……」
「哦,好吧,」她說,「可是隻準五分鐘。」
於是她讓羅恩和赫敏進來了。
「哈利!」
赫敏看樣子又要伸開雙臂摟抱他了,但又及時剋制住了自己,這使哈利鬆了口氣,因為他的頭仍然很疼。
「哦,哈利,我們都以為你肯定要——鄧布利多擔心極了——」
「整個學校都在談論這件事,」羅恩說,「當時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真實的故事比沒有根據的謠傳更離奇和驚心動魄,這種情況是非常罕見的,而現在就是這樣。哈利把一切原原本本地講給他們聽:奇洛、魔鏡、魔法石和伏地魔。羅恩和赫敏聽得非常專心,每到驚險的地方,他們就緊張地倒抽冷氣,當哈利講到奇洛的纏頭巾下面的那副面孔時,赫敏失聲尖叫起來。
「這麼說,魔法石沒有了?」最後羅恩問道,「勒梅快要死了?」
「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鄧布利多認為——他說什麼來著?‘對於頭腦十分清醒的人來說,死亡不過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
「我早就說過他有點神經兮兮的。」羅恩說。他看上去對他心目中英雄的瘋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後來你們倆的情況怎麼樣?」哈利說。
「噢,我很順利地返回去了。」赫敏說道,「我把羅恩喚醒——很是花了一些時間呢——然後我們飛快地衝向貓頭鷹的棚屋,想同鄧布利多取得聯絡,不料卻在門廳裡碰上了他。他已經知道了——他只說了一句:‘哈利去盯住他了,是嗎?’然後就趕緊朝四樓奔去。」
「你說,鄧布利多是不是有意要你這麼做的?」羅恩說,「把你父親的隱形斗篷送給你,引導你去做那件事?」
「哎呀,」赫敏忍不住說道,「如果他真是這樣——我的意思是——那就太可怕了——你很可能被殺死的。」
「不,不是這樣,」哈利若有所思地說,「鄧布利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我認為他大概想給我一個機會。他似乎對這裡發生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我覺得他十分清楚我們打算做什麼,他沒有阻止我們,反而暗暗地教給我們許多有用的東西。我認為,他讓我懂得魔鏡的功能絕不是偶然的。他好像認為如果可能的話,我有權面對伏地魔……」
「是啊,這就是鄧布利多不同凡響的地方。」羅恩驕傲地說,「聽著,你明天一定要來參加年終宴會。分數都算出來了,當然了,斯萊特林得了第一名——你錯過了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沒有你,我們被拉文克勞隊打得落花流水——不過宴會上的東西還是挺好吃的。」
就在這時,龐弗雷夫人闖了進來。
「你們已經待了將近十五分鐘了,快給我出去。」她堅決地說。
哈利踏踏實實地一覺睡到天亮,覺得元氣差不多恢復了。
「我想去參加宴會,」當龐弗雷夫人整理他的一大堆糖果盒時,哈利對她說道,「可不可以啊?」
「鄧布利多教授說允許你去。」她不以為然地說。似乎在她看來,鄧布利多教授並沒有認識到宴會具有潛在的危險。「又有人來看你了。」
「噢,太好了,」哈利說,「是誰?」
他話音未落,海格就側著身子鑽進門來。海格每次走進房門,就顯得像個龐然大物。他在哈利身旁坐下,看了他一眼,就傷心地哭了起來。
「都——怪我——這個——笨蛋!」他用手捂著臉哭泣著,「是我告訴那個惡棍怎樣制服路威的!是我告訴他的!他什麼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這個,而我偏偏告訴了他!你差點就沒命了!都是為了一隻龍蛋!我再也不喝酒了!我應該被趕出去,一輩子做個麻瓜!」
「海格!」哈利說。他十分震驚地看到海格因悲哀和悔恨而顫抖,大顆的眼淚滲進他的鬍鬚。「海格,他總有辦法打聽到的,我們說的是伏地魔啊,即使你不告訴他,他也總有辦法知道的。」
「你差點就沒命了!」海格抽抽噎噎地說,「哦,你別說那個名字!」
「我就要說,伏地魔!」哈利大聲吼道。他看見海格嚇得驚慌失措,才停止了喊叫。「我曾經面對面地和他相遇,我當面叫他的名字。海格,求求你,快活一些吧,我們保住了魔法石,它現在不在了,伏地魔再也不能用它作惡了。吃一塊巧克力蛙吧,我有一大堆呢……」
海格用手背擦了擦鼻子,說道:「這倒提醒了我。我也給你帶來了一件禮物呢。」
「不會是白鼬三明治吧?」哈利擔心地問。
海格終於勉強地笑出了聲。「不是。鄧布和多昨天放了我一天假,讓我把它整理出來。當然啦,他完全應該把我開除的——行了,這個給你……」
看上去像是一本精美的、皮封面的書。哈利好奇地開啟,裡面貼滿了巫師的照片。在每一頁上朝他微笑、揮手的,都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我派貓頭鷹給你父母的老同學送信,向他們要照片……知道你沒有他們的照片……你喜歡嗎?」
哈利說不出話來,但海格全明白了。
那天晚上,哈利獨自下樓去參加年終宴會。剛才龐弗雷夫人大驚小怪地攔住他,堅持要給他再檢查一遍身體,所以,當他趕到禮堂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禮堂裡用代表斯萊特林的綠色和銀色裝飾一新,以慶祝他們連續七年贏得了學院杯冠軍。主賓席後面的牆上,掛著一條繪著斯萊特林蛇的巨大橫幅。哈利一走進去,禮堂裡突然鴉雀無聲,然後突然每個人又開始高聲說話。他走到格蘭芬多的桌子旁,坐在了羅恩和赫敏中間,假裝沒有注意到人們都站起來盯著他看。幸好,片刻之後,鄧布利多也趕到了,禮堂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
「又是一年過去了!」鄧布利多興高采烈地說,「在盡情享受這些美味佳餚之前,我必須麻煩大家聽聽一個老頭子的陳詞濫調。這是多麼精彩的一年!你們的小腦瓜裡肯定都比過去豐富了一些……前面有整個暑假在等著你們,可以讓你們在下學期開始之前,好好把那些東西消化消化,讓腦子裡騰出空來……
「現在,據我所知,我們首先要進行學院杯的頒獎儀式,各學院的具體得分如下:第四名,格蘭芬多,三百一十二分;第三名,赫奇帕奇,三百五十二分;拉文克勞四百二十六分,斯萊特林四百七十二分。」
斯萊特林的餐桌上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和跺腳聲。哈利看見德拉科·馬爾福用高腳酒杯使勁敲打著桌子,那副樣子真讓人噁心。
「是啊,是啊,表現不錯。」鄧布利多說,「不過,最近發生的幾件事也必須計算在內。」
禮堂裡變得非常安靜,斯萊特林們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呃,呃,」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我還有最後一些分數要分配。讓我看看。對了……第一項——羅恩·韋斯萊先生……」
羅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就像一個帶著褐色斑點的水蘿蔔。
「……他下贏了許多年來霍格沃茨最精彩的一盤棋,我為此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格蘭芬多們的歡呼聲差點把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掀翻了。他們頭頂上的星星似乎也被震得微微顫抖。可以聽見珀西在大聲告訴其他監督生:「是我弟弟,你們知道的!我最小的弟弟!順利通過了麥格教授的巨型棋盤陣!」
大家好不容易才又平靜下來。
「第二項——赫敏·格蘭傑小姐……她面對烈火,冷靜地進行邏輯推理,我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赫敏把臉埋在臂彎裡;哈利懷疑她肯定是偷偷地哭了。餐桌四周的格蘭芬多們都欣喜若狂——他們整整上升了一百分!
「第三項——哈利·波特……」鄧布利多說。
禮堂裡頓時變得格外寂靜。
「……他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膽量和過人的勇氣,為此,我還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六十分。」
喧鬧聲簡直震耳欲聾。那些一邊把嗓子喊得嘶啞,一邊還能在心裡計算分數的同學們知道,格蘭芬多現在是四百七十二分——和斯萊特林的分數完全一樣。他們已經與第一名持平了——如果鄧布利多多獎給哈利一分就好了。
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禮堂裡漸漸又安靜下來。
「勇氣有許多種類,」鄧布利多微笑著,「對付敵人我們需要超人的膽量,而要在朋友面前堅持自己的立場,同樣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因此,我要獎勵納威·隆巴頓先生十分。」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禮堂外面,可能會以為這裡發生了爆炸,格蘭芬多餐桌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哈利、羅恩和赫敏站起來高聲喝彩,只見納威驚訝得臉色煞白,一下子就被擠上來擁抱他的人群淹沒了。他從來沒有給格蘭芬多贏過一分啊!哈利一邊歡呼,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羅恩,然後指指馬爾福。看馬爾福的樣子,即使他剛剛被人施了全身束縛咒,也不會顯得比現在更吃驚、更恐慌了。
「這就意味著,」鄧布利多不得不大聲吼叫,才能蓋過雷鳴般的歡呼喝彩,因為就連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也在慶祝斯萊特林的突然慘敗,「我們需要對這裡的裝飾做一些小小的改變。」
他拍了拍手,立刻,那些綠色的懸垂綵帶變成了鮮紅色,銀色的則變成了金色;巨大的斯萊特林蛇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威風凜凜的格蘭芬多獅子。斯內普正在同麥格教授握手,臉上強擠出尷尬的笑容。他的目光和哈利相遇了,哈利頓時就明白了,斯內普對他的態度絲毫也沒有改變。哈利覺得這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似乎明年的生活又將恢復正常,至少恢復到霍格沃茨一貫的狀態。
這是哈利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比贏了魁地奇比賽、歡慶聖誕或打敗巨怪的日子還要美好……他永遠、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夜晚。哈利幾乎忘了考試成績還沒有公佈。
那一天終於到來了,沒想到,他和羅恩都以很高的分數通過了考試,這使他們感到十分意外。赫敏自然是獲得了全年級第一名。就連納威也僥倖過關了,他草藥的成績不錯,大大彌補了在魔藥上丟失的分數。他們本來以為,高爾笨得像頭豬,為人又自私刻薄,這次大概會被開除,不料他竟然也通過了。這似乎有點美中不足,但是正如羅恩所說,生活中是不可能樣樣順心的。
好像是在突然之間,他們的衣櫃空了,東西都裝到了行李箱裡,納威的癩蛤蟆藏在盥洗室的角落裡被人發現了。通知發到了每個學生手裡,警告他們放假期間不許使用魔法(「我一直希望他們忘記把這個發給我們。」弗雷德·韋斯萊遺憾地說)。
海格負責帶領他們登上渡過湖面的船隊。現在,他們已經坐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一路談笑風生,看著窗外的鄉村越來越青翠,越來越整潔。列車駛過一個個麻瓜的城鎮,他們吃著比比多味豆,脫掉了身上的巫師長袍,換上夾克衫和短上衣;終於,列車停靠在了國王十字架車站的9¾站臺。
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全部走出站臺。一個乾癟的老警衛守在檢票口,一次只允許兩個或三個人通過,這樣他們就不會一大堆人同時從堅固的牆壁裡出來,引起麻瓜們的注意。
「你今年暑假一定要來我們家裡玩,」羅恩說,「你們倆都來——我會派貓頭鷹去邀請你們的。」
「謝謝,」哈利說,「我確實需要有個盼頭。」
他們走向返回麻瓜世界的出口,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擠過。
其中有些人喊道:「拜拜,哈利!」
「再見,波特!」
「還是這樣出名。」羅恩說著,咧嘴朝他一笑。
「在我要去的地方就不是了,我向你保證。」哈利說。
他、羅恩和赫敏一起通過了出口。
「他在那兒,媽媽,他在那兒,快看呀!」是金妮——羅恩的妹妹——但她指的並不是羅恩。
「哈利·波特!」她尖聲尖氣地叫道,「快看呀,媽媽!我看見了——」
「別大聲嚷嚷,金妮,對別人指指點點是不禮貌的。」韋斯萊夫人笑眯眯地低頭看著他們。「這一年很忙吧?」她說。
「忙極了。」哈利說,「謝謝您送給我的奶糖和毛衣,韋斯萊夫人。」
「哦,那沒什麼,親愛的。」
「我說,你準備好了吧?」
是弗農姨父,他還是那樣一張紫紅色的臉膛,還是那樣一大把鬍子,還是用憤怒的目光瞪著哈利。在這個擠滿普通人的車站上,哈利竟然明目張膽地提著一隻裝著貓頭鷹的籠子,真是可恨。他身後站著佩妮姨媽和達力表哥,他們一看見哈利,就顯出一副驚惶不安的表情。
「你們一定是哈利的家人吧!」韋斯萊夫人說。
「也可以這麼說吧。」弗農姨父說道,「快點,小子,我們可耽擱不起一整天。」
他轉身走開了。哈利還要留下來再跟羅恩和赫敏說幾句話。「那就暑假見吧。」
「祝你假期——嗯——愉快。」赫敏說道,她不敢相信地望著弗農姨父的背影,很吃驚世界上居然有這樣討厭的人。
「哦,我會愉快的。」哈利說。他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使羅恩和赫敏都感到詫異。「他們不知道我們在家裡不許使用魔法,這個暑假,我要好好地拿達力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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