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長公主的儀仗來到了河水西岸,便有安陽國的官吏和軍隊前來迎接。因為是長公主儀仗,規格算是非常高了,這次雖然霍光沒有親自迎接,但也派了理藩院君杜延年親自在河水西岸恭候。
劉細君離開河西也有快兩年了,不過短短的兩年,他發現這裡的變化也非常的巨大了。一條從武威直通敦煌的直道不知何時已經修建完成,隊伍行進的速度比先前竟然快了近一半。而劉細君也發現,整個河西大地大量的軍隊和物資不斷地向著敦煌匯聚。整個河西似乎都在高速的運轉著。
雖然大漢這一年多來也在生機勃勃的發展,但是依然比不上河西之地這種高速緊張的節奏。這種感覺就好像盡力而為與全力以赴之間的差距,而河西之地便是後者。
敦煌城這座幾年前還是一座僅供往來商旅駐留補給的小城,如今已經成為了整個河西乃至西域的第一大城,城池的規模與人口即便放在大漢也是一等一的大城,雖然相比長安城還有一定差距,但是已經不遜於雒陽、成都這樣的大城了。
今日的敦煌城處處張燈結綵,洋溢著喜慶與熱烈的氣氛。安陽王迎娶大漢的長公主,這件事不僅在安陽國是大事,在整個大漢帝國也是一件大事。
景陽殿上,安陽國大小官員皆是一身盛裝出席,在迎娶江都長公主這件事上,婚禮的禮儀標準讓霍棠這個大院君還有東方朔這個行政院君也頗為頭疼了一番。按理說長公主下嫁,應當為安陽王正妻,可是霍光已經有了正妻王后,劉細君便只能為妾,但堂堂大漢帝國的長公主肯定是不可能為妾的。所以禮儀之上,整個婚禮儀式還是基本按照諸王迎娶正妻之禮在進行,只是在一些小地方做了一些略微的修改,形同正妻卻又略遜於正妻。
安陽王宮有一座新建成的宮殿,這裡便是日後江都長公主的寢宮,也是今日安陽王與江都公主喜結連理的地方。
宮殿之中大紅燭臺上光影搖曳,霍光在王宮內侍的簇擁下出現在殿外。殿門緩緩開啟,隨後霍光一人獨自走入殿中,此刻殿中被佈置的富麗堂皇,除了一身華服,妝容精緻的江都長公主劉細君外,還有兩個她從長安帶來的心腹女官。
霍光邁開腳步,一步步的走向劉細君。看著遠處端坐的身影,這個曾經他的弟子,如今卻成了他女人的人,霍光的心情還是有些複雜。平心而論霍光對劉細君是沒有一絲男女之情的,當年他也只是出於一點同情和原本歷史結局先入為主的影響,而出手改變了劉細君的命運。
「臣妾拜見大王。」劉細君看到霍光走近,她主動起身相迎,帶著身後兩個女官對著霍光拜下。
「你們當真是姐弟情深啊你應該知道,孤對你並無男女之情,在這裡你是得不到幸福的!」霍光低著頭俯視著劉細君,如同當年在太學中第一次看劉細君一般。
「沒關係啊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嘛!老師不是常說緣分二字嗎?當年與老師相遇便是緣分,或許緣分也註定了你會成為我的夫君呢」劉細君慢慢的抬起頭來緩緩的說道,她已不是當年太學中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女了。
她不用躲在梅樹之後偷偷的看著霍光了,她可以神情自若,目光直視的看著霍光了。而今日的她,更有一股別樣的風采與自信,同時她很自然的對霍光說出了夫君二字。
「孤已有王后,即便你是長公主也無法成為孤的妻子,不過我會頒佈詔命,封你為安陽王妃,王妃儀同王后,地位僅在王后一人之下。不知如此你是否滿意?」霍光看著劉細君,將一早便想好的說了出來。
霍光也不得不承認,權利確實會讓人改變,當他成為這個安陽王之後,即便他對劉細君沒有感情,卻依然要在面子上做足功夫,甚至開先河的設立王妃這樣一個後宮地位,至少他要讓天下人以為他與江都長公主是恩愛的。
「王妃真是一個好聽的稱呼,我很喜歡!」劉細君臉上露出了沉醉的笑容,似乎這個專為她設定的稱呼令她非常滿意。
「這座宮殿孤也沒有命名,便由你自己想個名字吧。」霍光繼續說道,說著一個毫不相關的事情。
「便叫永和殿吧!」劉細君似乎早有想法,霍光才說完她就唸出了一個名字。
「永和?如此甚好!明日孤便命人將永和殿的牌匾掛上。」霍光重複了永和二字,似乎對這個名字也非常滿意。
「其實臣妾心中有個疑惑困擾多年了,今日良辰美景之時,臣妾卻是不得不問了!」劉細君走近霍光,微微仰著頭看著霍光的雙眼,臉上再無先前的輕鬆與戲謔。
「說來聽聽。」霍光似乎也來了興趣,饒有興致的看著劉細君說道,而後悠閒的坐了下去。
「元狩四年漠北之戰大捷,次年三月,諸曹侍中霍光隨景桓侯初入長安。同月於橫門大街胡人酒館中,為一女子與人相爭,那是殿下第一次與安平侯桑弘羊相遇吧?你們之間的矛盾也是自那次開始的吧?」劉細君腳下隨意的走著,卻是圍著霍光前後轉著圈,最後停在霍光身側,俯下身子低著頭,在霍光耳畔呵氣如蘭的說道。
霍光聞言卻不為所動,只是兩根手指輕輕的敲擊在身前的案几上,而後平靜的說了句:「繼續講下去。」
劉細君挺直了身軀,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接著繼續開口說道:「那個女子此時年方十四名叫李妍,善音律。她還有兩個兄長,一個叫李延年,另一個叫李廣利。李妍家住茂陵,與她家一牆之隔所住的,便是孝武皇帝時期已故中郎將司馬相如,還有她的夫人,後來被安陽侯奉若至親的卓文君。」
劉細君繼續圍繞著霍光,一字一句的說道,臉上的笑意卻是越發明顯。霍光依舊不為所動,似乎還在聽著劉細君的講述,好像這就是一段普通的故事一般。
「據我所知,後來凡是見過李妍的人,或是死的死,或是消失的消失,要麼就如當時的太中大夫東方朔一般,成為了後來的安陽君的心腹。元狩六年,李妍被平陽長公主引薦入宮,後來被封夫人,並生下一子,便是當今昌邑王劉髆。同年安陽君霍光迎娶府中侍女霍顯為正妻夫人。」劉細君停下了腳步,也不再繼續說下去,只是依舊滿臉笑意的看著霍光。
「你調查我?」霍光臉色看不出什麼憤怒之情,甚至語氣依舊平淡如常。
「不不不這可不是調查夫君你知道嗎?天下男子我皆視之如草芥,卻唯獨你不同,我想了解你,瞭解你的過往和點點滴滴。」劉細君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無比鄭重的說道。
霍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的轉頭看了劉細君一眼,似乎夫君二字從這個一直稱呼自己為老師的女子口中說出,讓他還有些不適應。
見霍光沒有表示,劉細君繼續說道:「當年你已經貴為大司馬平南大將軍,可謂權傾天下。但是你為了現在的大院君,一個本是你府中普通婢女出身的女子,竟然在宣室殿上當著滿朝文武頂撞皇帝,或許你根本不知道,天下間有多少女子羨慕大院君吧?後來你被皇帝發配到太學,或許那時候尚且年幼無知的我,已經喜歡上你了吧呵呵」
「說重點」霍光打斷了劉細君這種形同表白的話,不得不承認劉細君對霍光的調查確實已經細緻入微了,一些堪稱機密的事情也被她所知曉。
劉細君也不生氣,只是停下了腳步,在霍光的面前跪坐下來。而後才繼續盯著霍光問道:「我一直很好奇,當年在膚施,李廣利究竟想說什麼?我想即便李廣利沒有投降匈奴的心思,你也會殺了他吧?」
「那麼你已經猜到了吧?安陽王后就是真正的李妍,貳師將軍李廣利的親妹妹。」霍光突然開口,第一次親口說出了這個隱藏近二十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