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靜靜的看著桑弘羊,似乎在等他做出抉擇。桑弘羊為何阻止劉屈氂安撫北軍大營,這一點霍光自己就差不多猜到了,而他今晚來找桑弘羊也確實不是為了這件事。
桑弘羊低著頭,過了許久之後,他單手撐在圍欄上,用沉重的語氣說道:「敖倉已無糧可調」
桑弘羊如今四十多歲,算起來也不算年輕了,原本還挺拔的身軀,此刻彷彿有股無形的壓力將他的身軀微微壓彎了!
「繼續講。」霍光面無表情,不過聲音也變得十分低沉。
「上林苑也無糧了......」桑弘羊的聲音繼續,又多了許多無奈與苦澀。
「我正為此而來!」霍光的聲音落入桑弘羊耳中,他微微抬起頭看向霍光,兩人目光在這黑夜中相遇。
桑弘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盯著霍光的眼睛,似等待似詢問。
「我需要一個人,一個對大漢瞭若指掌的人,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需要他全權負責整個大漢的糧草轉運調配,只要撐過了這幾月,秋收之後便是我軍反攻之時。」霍光的聲音有著一種特有的沉穩,彷彿只要按照他說的去做,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一般。
「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吧.......」霍光最後看了桑弘羊一眼,在說完這句話後竟然直接轉身,一副就要離去的樣子。霍光邁開了腳步自行向閣樓下走去,他不管桑弘羊最後的答案是什麼,現在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再留在這裡了。
桑弘羊看見霍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腳下的長安夜景,最後一咬牙對著霍光躬身一拜,口中說道:「我乃大漢三公之一,此事責無旁貸。」
當最後霍光聽到桑弘羊的聲音,腳下還是微微一頓,而後背對著桑弘羊說道:「明日早些上朝。」
閣樓之下桑弘羊的家眷僕人還在等著,這些人見只有霍光一人下來,都滿臉的好奇和不解。不過霍光也沒有理會這些人,自己便向著安平侯府大門走去。
過了片刻桑弘羊才在阿衡的陪同下走下了閣樓,看著一臉好奇的家人,桑弘羊露出了御史大夫的威嚴:「今夜之事都管好自己的嘴,若管不住的話,以後也就不用再開口了。都散了吧!」
桑弘羊的家人不知道閣樓上發什麼了什麼,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的離開。而他還站在閣樓下,身後只有阿衡一人手提著燈籠。
「阿衡......」過了片刻桑弘羊的聲音再次響起。
「侯爺!」阿衡整個人都隱藏在陰影中,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去通知少府卿和大農令,讓他們立刻來見我。」桑弘羊似乎做了什麼決斷,大半夜的也要召見王雍和蘇晏。
「諾。」阿衡應了一聲,聲音消失的時候人也不見了蹤影。
霍光獨自一人走出安平侯府,與他入府時的前呼後擁形成鮮明的對比。所有人都以為霍光與桑弘羊又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連送客人出門這種基本禮儀桑弘羊都沒有遵守。
霍光登上馬車,還沒等車伕啟動,霍光就對著左右說道:「先不回府,去杜周家。」
馬車徐徐啟動,又向著這位前御史大夫的府邸而去。大將軍親自登門拜訪,杜周府上自然也是能出來的都出來迎接了。
很快霍光便來到了杜周府邸外,他走下馬車就看了杜延年和趙陰華夫婦,另外在杜延年另一側還有兩個中年男子,他們的年紀比杜延年要年長些,看相貌應該是杜延年的兄長,霍光雖然以前沒見過二人,也知道他們分別叫延壽和延考。
「拜見大將軍!」杜延年在前,帶著全府上下躬身行禮。
「諸位免禮,帶我去見見伯父吧!」霍光伸手虛抬。在這裡他沒有擺什麼大將軍的架子,不管世人對杜周和杜氏兄弟是何等看法,酷吏貪官也好,裙帶之臣也罷,在霍光眼裡這些都是自己人。
杜周曾經是做過御史大夫的,府邸規格也極高,加上此人不像一般酷吏那般清廉,這些年下來家資頗豐,府邸也稱得上奢華。
霍光被杜延年等人領到了杜周的床榻前,霍光見到杜周的狀態非常差,雖然還不至於人事不省,卻已經有些迷糊了,霍光叫了幾聲,杜周也沒見有多大反應。
「讓伯父休息吧,延年和陰華陪我坐會兒。」霍光看到杜周的樣子,有些遺憾的說道,而後又讓杜延年和趙陰華陪他坐會,其言外之意自然是有事要單獨與這二人商議。
「府中書房頗為雅靜,請大將軍移駕。」杜延年與霍光合作了十幾年,兩人早就默契無比,霍光一開口他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很快杜周府上的書房中,霍光與杜延年趙陰華坐了下來。一個是霍光情同手足的心腹,一個是視霍光如父的弟子,這兩個人也是霍光目前在長安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