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二哥便封無可封?若不用二哥又讓陛下寢食難安?」霍棠想起了幾日前霍光對他分析的境況。
霍光對著霍棠點了點頭,而後倒了一杯茶水遞到霍棠手中,這才繼續說道:「我彈劾自己便是為了給陛下找個理由收回我的權利,但是我沒想到桑弘羊會在那個時候跳出來。而當桑弘羊在我和陛下之間埋下嫌隙的時候,陛下竟然還沒有打算收回我的權利時,那一刻我知道陛下是真的對我心生警惕了。那個時候我便只能將計就計,只是卻要你日後揹負許多的非議了!」
霍光的話從另一個角度解釋了當時朝堂之上瞬息萬變的局勢,但是這其中的幾處關鍵變化,無論是路博德還是桑弘羊都沒有發現,只有霍光和漢武帝兩人心中明瞭。
「二哥請恕小妹愚鈍,我還是不明白。」饒是以霍棠的聰慧,加上霍光已經有所提及,她都依然無妨明白其中三昧。
「呵呵,那我問你,在你看來二哥我的弱點是什麼?」霍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反問道。
霍棠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霍光,又在心中想著霍光身上的缺點。雖說人無完人,霍光也不是盡善盡美之人,但若說霍光身上有什麼致命缺點還一時真說不上來。想了片刻之後霍棠才說道:「好像有一些,但是這些應該不至於影響到二哥什麼。小妹實在不明白。」
「那你說,陛下是希望用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人,還是一個有致命弱點更容易掌控的人?」霍光再次反問,這一次已經將問題說的十分明顯了。
「二哥是故意讓陛下以為,二哥的弱點和軟肋就是自己的家眷?」霍棠有些明白了,霍光在朝堂之上不惜挑戰漢武帝的底線,正是在暴露自己的致命弱點。而讓漢武帝知道了霍光的致命弱點,即便桑弘羊在漢武帝心中種下了霍光君臣之間的猜疑,在掌握霍光家眷的情況下,漢武帝依然可以放心大膽的用霍光。
「不是故意暴露,而這真的是我的弱點,在我眼中最重要的不是權勢不是富貴,而是這個家!你也是這個家裡的一員,若陛下真的要殺你,那也得先殺了我才行!」霍光搖了搖頭,滿含深情的說道。
「二哥......對不起.......」看著霍光真情流露,沒有絲毫作偽的樣子,霍棠屈膝對著霍光行禮,低著頭懊悔的說道。
霍光連忙起身,拉起霍棠的手將她扶起,而後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的說道:「一家人不用說對不起。」
霍棠眼淚再次忍不住的往外流,卻不是先前的自責和委屈,而是幸福與溫馨的淚水。
「傻丫頭,臉都哭花了,這樣可不美了。」霍光伸手將霍棠臉上的淚痕輕輕拭去,半似認真半似玩笑的說道。
「既然陛下已經對二哥有所提防,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從安侯一聲?」心結開啟霍棠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睿智,很快便為霍光考慮起來。如今上林苑還駐紮著霍光南征帶回來的兩萬多精銳,這些人目前還由上官桀統領,其中大多都是奴僕成軍,對霍光可謂忠心耿耿。
「不用了,上官桀雖然貌似魯莽,其實心中也是藏得住事的人,如果這點小事他都自亂方寸的話,我也當初也不會將這支精銳交給他了。」霍光明白霍棠的意思,她是怕上官桀知道了自己被貶的訊息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不過這些事霍光早就考慮過了。
「還有一事小妹有些不明,陛下為何會給二哥設定一個半年的期限?」霍棠很快也發現了漢武帝讓霍光做半年客席博士的不同尋常,而且明確表示了霍光半年不用上朝,言外之意就是說霍光半年後可以上朝了。
霍光聞言只是緩緩轉身,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彷彿眼中正看到身處未央宮的漢武帝,霍光沉吟片刻之後才悠然說道:「因為半年後.......陛下要封禪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