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的道路上,張湯心中忐忑,李蔡他可以慢慢審問,可也要讓他知道丞相之位是誰接任他才能安心。正在思索著見了漢武帝該如何回答,張湯突然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從身旁不遠處傳來。
「御史大夫請留步!」張湯之所以覺得這聲音無比熟悉,因為發出聲音的就是他的兒子張安世。
「安世,你這是搞什麼?」張湯疑惑的停下腳步望向張安世,他不明白自己這兒子不叫自己父親,怎麼反而稱呼起官職了。
「御史大夫請見諒,下官正在當值,御史大夫可以稱呼我尚書令。」張安世走到張湯身前拱手說道,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不得不說這張安世不愧是未來麒麟閣排在第二的功臣,其謹慎程度比之排名第一的霍光也不逞多讓。
「不知尚書令有何指教?」張湯隨即也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式說道,他忽然想到自己兒子是陛下的近臣,許多自己不知道的訊息張安世或許就知道,他這個時候叫住自己肯定是有什麼事。
「下官只是想告訴御史大夫一聲,陛下正在等著大人審理安樂侯的結果,如果不是要緊的事,下官建議大人還是審出了結果再見陛下!」張安世躬身說道,這話說不出有什麼特別,倒只像是一般同僚的善意提醒。
張湯搞不明白自己兒子究竟在搞什麼,不過出於信任張湯還是說道:「那多謝尚書令提醒,我這就回去繼續審問安樂侯。」如果此刻有外人在這,估計看到也會覺得這父子倆夠古怪的,明明是父子偏偏弄得好像同僚一般。
張湯轉身往回走,他與張安世正好擦身而過。就在這時,張安世突然低聲的說道:「丞相人選已有定論。」
張安世說話的時候正好與張湯平行,加上他聲音又小,如果不是從正面根本看不出張安世這個時候還說話了。不過這句話落在張湯耳中,心裡卻是一涼,因為這意味著丞相位子已經和他沒關係了,張安世提醒他就是要他不要去自找沒趣。
心情多少有些失落的張湯還沒見到漢武帝就又出了未央宮,不過剛出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急匆匆的人影向自己跑來,這人一靠近張湯,口中就小聲疾呼著:「大人,不好了。安樂侯在獄中自殺了!」
「李蔡自殺了?他可有什麼遺言?」張湯一聽到訊息,又立刻返身回了未央宮。這時候他還真是不得不見漢武帝了,而同樣的疑問也從漢武帝口中問出。
「回陛下,安樂侯並未留下遺言,同樣他也還沒有認罪!」張湯如實答道,按理說李蔡這樣的罪犯在獄中自殺,張湯是有責任的,不過從漢武帝的反應來看,張湯知道漢武帝還巴不得這樣的結果。
「把屍體交還他的家人,安樂侯的爵位廢除,此事就這樣吧!」果然漢武帝沉默了片刻最終拍板,看似波濤洶湧的局勢,在李蔡自殺後一切突然歸於平靜。
今年這個年關注定是多事的時節,先是九卿之一的顏異以腹謗罪被處死,接著丞相李蔡因侵佔先帝陵寢土地在獄中自殺,等李蔡這場風波漸漸平息,距離年關也不過只有三四天時間了。
或許是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穩定人心,終於在年關到來的前兩天,漢武帝一連下了幾道旨意。這其中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就是確定了新的丞相,而這個新丞相果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竟然是已經被漢武帝冷落二十餘年的武強侯莊青翟。
莊青翟繼李蔡為相,自然成為整個大漢最大的新聞。不過相對於這個訊息,霍光更在乎的卻是第二條。這一道旨意有些為了增添新年氣氛的嫌疑,因為這是一道封賞的詔書,漢武帝一下封了四個爵位出去,雖然爵位的等級都不高,只是左庶長的爵位,不過霍光注意到這四個人,其中三人正是孔僅、東郭咸陽和桑弘羊,而最後一人是一個霍光並不瞭解的人,此人名叫卜式。
賜桑弘羊三人左庶長爵位,可以看出漢武帝下一年的重頭戲肯定是經濟治理,當然這對霍光來說最直接的訊號就是桑弘羊得勢了,算是一個很不好的訊息。倒是那個名為卜式的人在這個時候被賜爵,弄得霍光一頭霧水。同時霍光也有些失落,那就是自己弄出那麼多功勞,居然漢武帝連個最低等的爵位都捨不得給,反倒讓桑弘羊捷足先登,心裡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第三道詔書幾乎被所有人忽略了,同樣霍光也忽略了這個年關前頒佈的詔書。那就是漢武帝下旨,改河內郡朝歌縣為安陽縣。皇帝下旨更改地名,這種事情時常發生,很自然的被人們忽略。
看到這個詔書的時候,霍光也不在意,只是覺得這朝歌縣名字有些熟悉,到是旁邊杜延年連忙解釋道:「這朝歌縣只是個小縣,人口不過四千餘戶,其縣長是最低的三百石縣長。不過這地方歷史到挺悠久的,朝歌縣就是殷商故都。」
「河南安陽?」聽杜延年這麼一解釋,霍光頓時心中瞭然,而後腦海中不由的就浮現出一個青銅大鼎和無數的龜甲。在後世河南安陽這個地方最著名的就是出土了國寶司母戊鼎和殷墟甲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