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等人下意識的看了霍光一眼,這明擺著是義縱要支開這些人,霍光估計義縱有什麼話要說,也就微微示意張濟李陵等人先出去。
「下官等人告退!」張濟李陵等人躬身一拜,而後紛紛走了出去,落在最後出門的張濟出去後還很自然的將房門都給關上了。
「這些賬目有幾分可信?」當屋內只餘下義縱和霍光兩人的時候,義縱突然將手中竹簡一扔,而後問道霍光。
「全無可信……都是假的!」霍光微微起了一點頭,目光正好和義縱的眼神交織在一起,霍光回答的到很坦然,對義縱的質問置若罔聞。
義縱看著霍光坦然的樣子,一開始還一副嚴肅的樣子,可是突然一笑,而後語氣緩和的說道:「一開始我還真是有些擔心,不過看這幾日縣衙的作為,倒是我多慮了!」
霍光一開始就知道義縱對緡錢令的態度,雖然歷史上將義縱歸為酷吏一類,不過義縱應該算是眾多酷吏中另類的一個,義縱為酷吏也殺了不少人,不過那都是罪有應得的惡人,所殺幾乎都是權貴豪強和其爪牙。說到底義縱應該更像一個手段激進的幹吏。
而義縱對緡錢令的態度其實也是並不支援的,因為在義縱看來這是在破壞社會穩定,所以義縱為內史這幾年,他極力整治盜鑄私錢,卻對緡錢令消極對待。這也算他與張湯等人政見上的不合,至少義縱認為,國家富強不是靠增收重稅來達到的,如果讓商人都破產了,那就是得不償失。
霍光不知道,當日他與霍去病漠北大捷班師回朝後,義縱為什麼那麼急著跑來顯露出投靠的意思,其實也是因為義縱察覺到了自己與張湯等人產生了分歧,是在急於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此事就這樣吧,可恨最近朝中還有人想拿緡錢令變本加厲的大做文章,這些人實在是拿社稷開玩笑,國家富強豈可竭澤而漁?這些人真該抓起來殺了!」義縱有些義憤填膺的說道,雖然義縱沒有明說,不過霍光也隱約聽到了一些風聲,那就是廷尉楊可主張頒佈‘告緡法令’,也就是讓百姓舉報那些隱匿家產不報和虛報的富戶,並將舉報財產一半分與舉報之人。
很明顯義縱是極力反對這個‘告緡令’的,霍光也不得不承認,不管史書上對義縱的評價如何,至少他對義縱還是很佩服的。告緡令確實是一個釜底抽薪的妙計,不過這也是一個比緡錢令更爛的一招棋,這個法令一旦執行,確實可以短時間內使中央財政聚斂大量錢財,可是這也徹底瓦解了商人階層,甚至讓天下無人再敢行商,更嚴重的是百姓嚐到告緡甜頭後將一發不可收拾,普通百姓也將不事生產,進而形成兩個無法調和的對立階層,那時候社會動盪社稷不穩是在所難免。
義縱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極力反對楊可這個‘告緡令’。不過楊可不僅得到了張湯支援,還讓漢武帝也動心了,義縱今日前來也有希望得到霍光支援的打算。首先霍光是長安令,任何法令第一個實施的地方肯定是長安,只要‘告緡令’在長安無法推行,那麼最後只能半途而廢,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得到霍光支援就等於得到衛霍外戚支援,當今朝廷之上能完勝張湯的也只有龐大的衛霍外戚。
霍光如何不知道義縱的心思,平心而論霍光也願意站到義縱一邊,可是這不僅是表個態那麼簡單的事,而是一場真正的執政理念之爭。以霍光現在的地位和威望,他還不想捲入這些爭鬥,因為一旦失敗自己就會成為犧牲品。
「朝廷大的政策有三公列卿謀劃,下官人微言輕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下官相信所有政策的出臺應該也是利於社稷的!」霍光委婉的表達了自己只能奉命行事的態度。雖然從後世的眼光來看,告緡令確實應該阻止,可無奈形勢比人強啊!
聽到霍光這樣的回答,義縱也難免有些失望,隨後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就離開了縣衙。霍光心裡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可這是權利鬥爭,不是小孩過家家,不能因為對誰有好感就開始站隊,如果這樣做的話那隻會死得很慘,而且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做官,位列朝堂那隻會死的更快。
「大人,有廷尉府的屬吏求見,說是奉廷尉楊可大人之命來找大人您的!」就在義縱走後不久,霍光還一個人在房中沉思之時,衙役又跑來通報了。
「這是幹什麼?走了一個義縱又來了個楊可,這是逼我站隊啊!」霍光不用細想都知道楊可找自己所謂何事了,問題就出在自己這個長安令的身份上,就像霍光先前想的那樣,楊可也希望拿下自己,好讓告緡令順利的推行。
嚴格算起來廷尉的職位比起內史還要高上一些,而且廷尉府還是一個令所有王侯大臣都忌憚三分的地方。雖然心中極不願意見楊可,可無奈霍光還是不得不立刻起身前往廷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