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瑪格麗特·米切爾 第2頁,共2頁

「可他確實勇敢地阻擊過,你這啥事也不懂的小姑娘。但如果他一直艱守在那的話,舍曼就可以從側面包抄他,把他卡死在兩翼的部隊之間。而且,他很可能就把鐵路丟了,而約翰斯頓正是為鐵路而戰。」

「噢,那,」思嘉支吾著,她對軍事戰略一無所知,「不管怎麼說,還是他的錯。他應該對此採取行動才是,我認為他應該被免職。他為什麼不站穩腳跟好好打仗而要撤退呢?」

「你跟其他人一樣,大肆叫嚷著要‘把他頭砍了’,就因為他無法做到不可能辦到的事。在多爾頓,他是耶穌救世主,而現在在肯納索山,他卻成了叛徒猶大。而這一切就發生在六個星期內。可是,若讓他把北方佬趕回二十英里去,他就又變成耶穌了。我的孩子,舍曼的兵力是約翰斯頓的兩倍。他可以用兩個士兵的生命來換一個我們勇敢的小夥子。而約翰斯頓連一個士兵都丟不起。他急需新的兵員,可他得到的是什麼呢?‘喬·布朗的寵物們。’他們會幫什麼忙呀!」

「民兵是不是真的要被叫去參戰啊?還有城衛隊?我還沒聽說呢。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傳言在說,也就知道了。傳言是今天早晨從米利奇維爾來的火車上傳出來的。民兵和城衛隊都要被派去補充約翰斯頓將軍的部隊。是的,布朗州長心愛的隊員們最後也很可能要去聞聞火藥味了。我想,大多數人都會大吃一驚的。他們肯定從來都沒想到會要開拔。實際上,州長等於曾向他們許諾過,他們是不要開拔的。哦,簡直是跟他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他們以為他們已經有了防彈衣,因為州長甚至跟傑夫·戴維斯對著幹,拒絕派他們去弗吉尼亞,說是需要他們保衛這個州。誰又曾想到,戰爭真的打到他們自家的後院來了,而他們也真的非得保衛自己的州不可了。」

「噢,你怎麼還笑得出來,你這冷酷無情的傢伙!想想城衛隊裡那些老先生們和小男孩吧!哦,小菲爾·米德非去不可了,還有梅里韋瑟老爺爺及韓亨利叔叔。」

「我不是說那些小男孩和墨西哥戰爭的老兵們。我是在說像威利·吉南那樣勇敢的年輕人。他們喜歡穿著漂亮的軍服,舞刀弄劍的——」

「還有你自己呢!」

「親愛的,這一點也不會使我難堪!我不穿軍服,不舞刀弄劍,南部邦聯的命運與我毫無關係。再說,就此而言,我不會死在城衛隊或是任何部隊裡。我在西點軍校受過足夠的訓練,能讓我享用終身……哦,我希望喬老將軍交好運。李將軍無法給他提供任何幫助,因為在弗吉尼亞,北方佬已經夠他忙的了。所以,佐治亞州的部隊是約翰斯頓能得到的唯一補充了。他本該得到更好的兵力,因為他是個偉大的戰略家。他總是能想辦法在北方佬到達之前抵達某個地方。可他如果想保護鐵路,他就不得不要往後撤。你聽著,如果北方佬把他趕下山來,到較平的地段時,他會被碎屍萬段的。」

「到這裡的時候?」思嘉叫了起來,「你知道得很清楚,北方佬決不會進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肯納索離這隻有二十二英里,我敢打賭,你——」

「瑞德,你看,路那頭!那群人!他們不是士兵。到底是什麼……哦,他們是黑奴!」

街那頭揚起一大片紅色的塵土,由遠而近。塵土中傳來一片腳步聲及上百個或是更多的黑人的聲音,喉音很重,在隨意地唱著一首曲子。瑞德把馬車趕到街邊停下,思嘉好奇地看著滿身大汗的黑人。他們肩上扛著鑿鎬和鐵鍬,由一個軍官和一小隊戴著工兵徽章的人帶領著。

「到底是什麼……?」她又開口了。

接著,她的目光便落到了走在前排的一個正唱著歌的大個子黑人身上。他大約有六英尺半高,身材高大,皮膚漆黑,邁著剽悍的動物般輕巧自如的步伐,領著整幫人唱著《下去,摩西》,潔白的牙齒一露一露的。當然,在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大個子薩姆(塔拉的工頭)個頭更高、聲音更大的人了。可大個子薩姆在離家這麼遠的地方幹什麼呢?特別是現在,種植園裡沒有監工,而他就是嘉樂的左膀右臂呢。

她從座位上欠起身,想看仔細些。這時大個子看到她,認出她來了,漆黑的臉上綻開了歡快的笑容。他停下腳步,放下鐵鍬,朝她走來,一邊還對他近旁的黑人大叫道:「見鬼!這是思嘉小姐!你們,伊萊賈、阿波斯特爾、普羅菲特!那是思嘉小姐!」

隊伍中一陣忙亂。人群猶猶豫豫地停了下來,咧嘴笑著。大個子薩姆身後跟著另外三個大塊頭黑人。他們穿過馬路朝馬車跑來,緊跟在後面的是困惑不解、大喊大叫的軍官。

「回到隊伍中去,你們這些傢伙!回去,我在叫你們哪,要不我就——哦,是韓太太。早晨好,夫人,早晨好,先生。你們要到哪兒去,要煽動兵變和不服管束?天知道,今天早晨,這些小夥子已經給我添夠多麻煩了。」

「噢,蘭德爾上尉,別怪他們!他們是我們家的人。這是薩姆,我們的工頭,還有塔拉莊園的伊萊賈、阿波斯特爾和普羅菲特。當然,他們得跟我說說話。你們好嗎,小夥子們?」

她跟他們一一握手,雪白的小手都被他們寬大的黑色手掌全給蓋住了。這次見面使這四個人高興得歡呼雀躍的。這下可以向同伴炫耀一下自己家有個多麼漂亮的年輕小姐了,他們臉上一臉得意的神色。

「你們到離塔拉這麼遠的地方來幹什麼?我敢肯定你們一定是逃出來的。難道你們不知道巡邏隊是一定能抓住你們的?」

他們被這玩笑逗樂了,高興得哇哇大叫。

「逃出來?」大個子薩姆回答說,「不,我們沒有逃出來。他們派人來叫我們來的,因為我們比塔拉其他人個子更大,身體更壯。」他白色的牙齒得意得老露出來,「他們特別指名要俺,因為俺歌唱得好。是的,是弗蘭克·肯尼迪先生,他經過的時候把我們帶走的。」

「可為什麼呢,大個子薩姆?」

「我的天,思嘉小姐!你難道沒聽說?我們要去給白人先生挖溝,好讓他們在北方佬來的時候藏起來。」

這種對散兵壕的天真解釋使蘭德爾上尉和馬車上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然,他們要俺走時,嘉樂先生自然很不高興。他說,沒有俺,他沒法弄好塔拉。可是埃倫小姐說:‘把他帶走吧,肯尼迪先生。南部邦聯比我們更需要大個子薩姆。’她給了俺一塊錢,要俺照白人先生吩咐的去做。這樣,我們就到這裡來了。」

「這都是怎麼回事,蘭德爾上尉?」

「噢,這很簡單。我們得加固亞特蘭大的防禦工事,要多挖幾英里長的散兵壕。將軍沒有辦法從前線的兵員中抽調兵力去做這件事。所以我們就強行徵用鄉下強壯的黑人來幹了。」

「可是——」

一絲恐懼掠過思嘉的心頭,令她不寒而慄。挖更多的散兵壕!他們為什麼需要更多的散兵壕呢?過去的一年中,亞特蘭大周圍已經建了一系列大型的土築多面堡,裡面還安了大炮,從城中心起方圓一英里都有。這些大型的土木工事都和散兵壕相連,一英里又一英里,直到把整個城市環繞住。現在卻還要更多的散兵壕!

「可是——我們已經修築好防禦工事,為什麼還要修築更多的工事呢?我們連現有的都用不上了。將軍肯定不會讓——」

「我們只有環城一英里的地方才有防禦工事,」蘭德爾上尉唐突地打斷她,「想舒舒服服——或說安然無恙,這防禦工事離城就太近了。這些新的工事會延伸得遠一些。你知道,再撤退一次,我們的隊伍就退到亞特蘭大了。」

他馬上對自己最後這句話感到後悔了,因為她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瞪得大大的。

「當然,不會再撤退的。」他趕忙補充說,「肯納索山上的防線是堅不可摧的。大炮都布在山麓兩側,可以控制所有的道路,北方佬不可能通過的。」

但是思嘉注意到,在瑞德懶散而銳利的目光注視下,他垂下了眼睛。她害怕了。她想起了瑞德的話:「如果北方佬把他趕下山來,到較平的地段時,他會被碎屍萬段的。」

「噢,上尉,你認為——」

「哦,當然不會!你連一秒鐘也沒必要擔心的。喬老將軍比較相信預先防禦。這是我們挖更多戰壕的唯一理由……可我得走了。和你說話,真是令人愉快……和你們的主人告別吧,小夥子們,我們得走了。」

「再見了,小夥子們。哎,如果你們病了,受傷了或是遇到麻煩了,就告訴我。我就住在桃樹街,就在那,差不多是城盡頭的最後一所房子。等等——」她在包裡摸找著,「噢,天哪,我一個子兒也沒有。瑞德,給我一點錢。喏,大個子薩姆,給自己和小夥子們買些煙抽。好好幹,照蘭德爾上尉吩咐的去做。」

亂糟糟的隊伍重新排好隊,路上又揚起了一片紅色的塵土。他們走了,大個子薩姆又領頭唱起歌來。

「走吧,摩西!到遙遠的埃及去!

去告訴法老

把我們的人放掉!」

「瑞德,蘭德爾上尉在對我撒謊,其他所有的男人也一樣——他們不想讓我們女人知道事實真相,怕我們會暈倒。還說他沒撒謊?噢,瑞德,若是沒有危險,他們幹嗎要挖這些新的胸牆?部隊真的這麼缺人手,居然到要用這些黑人的地步了嗎?」

瑞德喚著騾子。

「部隊太缺人手了。要不然城衛隊為什麼要被調出來呢?至於挖壕溝,嗯,萬一城被圍了,防禦工事就被認為是很有用的。將軍準備在此決一死戰。」

「圍城!哦,掉轉馬頭。我要回家去,回到塔拉的家裡去,馬上就走。」

「是什麼使你這麼苦惱呀?」

「圍城!我的上帝,圍城!我聽說過圍城!爸爸曾經經歷過,或者是他的爸爸曾經經歷過。爸爸告訴我……」

「什麼時候的圍城?」

「德羅達赫的圍城,克倫威爾佔領愛爾蘭的時候。他們連吃的都沒有。爸爸說,他們全都餓死在街上,最後他們就吃貓、老鼠,甚至吃蟑螂這樣的東西。他還說他們投降之前,有過人吃人的現象。我從來就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一點。克倫威爾佔領了該城之後,所有的婦女都——圍城!聖母瑪利亞呀!」

「你是我見過的最最無知的年輕人了。德羅達赫大概是在十六世紀發生的事,那時郝先生根本就還沒出生。再說,舍曼也不是克倫威爾。」

「當然不是,但比他還更糟糕!他們說——」

「至於說那些愛爾蘭人圍城時吃的奇怪的食物——就我個人來說,我也會欣然吃下一隻美味可口的多汁老鼠,就像吃下旅館裡最近提供的一些食物一樣。我想,我只得回里士滿去啦。那裡總是有美味佳餚等著你,只要你有錢付賬就行。」看到她臉上那副驚恐萬分的神情,他眼裡露出了嘲弄意味。

她為自己露出了慌亂之情感到很不好受,便大叫道:「我真不明白你在這待這麼長時間幹什麼!你想的只不過就是過得舒服,吃得痛快以及——以及那一類事情。」

「我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比吃呀——哦——那一類事情更令人愉快的過日子的方式了。」他說,「至於說我為什麼待在這——哦,我讀過很多有關圍城、被圍攻的城市以及類似的書,可我從來沒有親眼見識過。所以,我想待在這親眼目睹一下。我不會受到傷害的,因為我是個平民百姓,不是戰鬥人員,再說,我需要這種經歷。千萬別錯過新的經歷,思嘉。它們會使你的大腦更發達。」

「我的大腦已經夠發達了。」

「也許這一點你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可我要說——那樣就太沒風度了。或許,我待在這是為了圍城真的開始時能救救你。我還從來沒有救過危難中的小姐呢。那也是一種新的經歷。」

她知道,他又在取笑她了,可她還是從他的話裡感覺出某種認真的意味。她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你來救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謝謝。」

「別這麼說,思嘉!如果你願意,想想就行了,但千萬別對男人說這種話。北方姑娘們的麻煩就出在這。如果她們不是老跟你說她們會照顧好自己、謝謝你這些話,她們就會是最迷人的了。一般說,她們說的也是實話,上帝保佑她們。所以,男人們便讓她們自己照顧自己去了。」

「瞧你,說起來沒完沒了的。」她冷冷地說,自己被說成像個北方姑娘,這種侮辱比什麼都厲害,「我相信,關於圍城的事是你在撒謊。你知道的,北方佬決不能到達亞特蘭大。」

「我跟你打賭,一個月內他們就會抵達這裡。我跟你賭一盒夾心糖,贏的話——」他烏黑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嘴唇上,「你讓我吻一下。」

有一瞬間,害怕北方佬侵入的恐懼感緊緊抓住了她的心,但一聽到「吻」這個字,恐懼感便煙消雲散了。這可是熟門熟路的,比軍事行動有趣多了。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因高興而笑出聲來。自他送給她那頂帽子那天起,瑞德便再也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舉動了,也就是說,不管在什麼方面都可以被認為是情人之舉的舉動。他從來就不會上當受騙,去談論一些私下裡的話題,就算她一直努力也白搭。可是現在,她絲毫沒有施展什麼詭計,他卻在談「接吻」了。

「我才不在乎這類私下裡的話題呢。」她冷冰冰地說,設法擠出了一個皺眉的動作,「再說,對一頭豬,我也同樣會送上一個香吻的。」

「人各有所好,我經常聽說,愛爾蘭人對豬有偏愛——實際上是把豬養在床鋪底下。可是,思嘉,你太需要接吻了。這就是你不對勁的地方。你的所有男朋友都太尊重你了,天知道這是為什麼,或者說他們太怕你,在你身邊就老是出錯。結果,你變得傲慢得很令人難以忍受。你應該被人吻,而且這個人應該知道如何接吻。」

談話並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進行。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就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歷來都是這樣,這是場決鬥,而她被擊敗了。

「我想,你自以為是最合適的人吧?」她挖苦地說,拼命控制自己,不讓自己發脾氣。

「噢,是的,如果我刻意去找這個麻煩的話,」他漫不經心地說,「別人都說我接吻吻得很好。」

「噢,」她爆發了,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蔑視,她為此憤憤不平。「哦,你……」可她的眼睛突然卻又一片茫然。他在微笑,但在他烏黑的眼睛深處,有一絲微弱的亮光閃了一下,就像是一抹不太旺的火焰。

「當然,你很可能會納悶,我為什麼沒有在高雅地碰了你一下後乘勝追擊,就是我送給你那頂帽子的那天——」

「我從來沒有——」

「那你就不是個好姑娘了,思嘉,很遺憾聽到這話。男人不吻她們的時候,所有真正的好姑娘都會想想為什麼的。她們知道,不應該要求他們這麼做,如果他們真這麼做了,她們就得表現出受到侮辱的樣子來,可是還是一樣,她們都希望男人會……哦,親愛的,振作起來。總有一天,我會吻你的,你也會喜歡的。但不是現在,所以,我請求你不要太不耐煩了。」

她知道他在取笑她,可是,和以往一樣,他的取笑總是使她很惱火。他說的話總是有很多是真的。哦,也就是這點毀了他。他若是如此沒有教養,想對她很放肆的話,她就會給他點顏色看看。

「能不能請你掉個頭,白船長?我想回醫院去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我的護理天使?那麼,蝨子和汙穢還是比我的談話更可取了?我決不會阻止一雙情願為我們光榮的事業勞作的手。」他掉轉馬頭,回頭朝五角場駛去。

「說到我為什麼沒有采取進一步的行動,」他無動於衷地說,就好像她並沒有表明談話已經結束似的,「我在等你再長大一些。你知道,我現在吻你不怎麼好玩。對我自己的樂趣,我是很自私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去吻個孩子。」

他忍住笑,因為從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她的胸部起伏不停,雖然默默無言,可顯然非常憤怒。

「還有,」他繼續輕聲說著,「我在等你對那值得尊敬的衛希禮的記憶慢慢淡忘掉。」

一提到希禮的名字,她的心裡突然湧起一陣痛楚,眼瞼也一陣刺痛,忽然很想痛哭一場。淡忘?對希禮的記憶永遠也不會淡忘,即使他死了一千年,也決不會淡忘。她想到希禮受了傷,被關在遙遠的北方佬的監獄裡。他已在彌留之際,身上沒有毯子蓋,沒有一個愛他的人在握著他的手。想到這裡,她心裡頓時痛恨起身邊這個保養得極好的人來,他那慢吞吞的聲音總是在嘲笑人。

她憤恨交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段路。

「實際上我對你和希禮的什麼事都很瞭解。」瑞德重拾起話題,「一開始就看到了十二棵橡樹你那不雅的一幕。自那以後,我兩眼睜著就看到了許多事情。什麼事情呢?噢,你對他還保留著一個女學生式的浪漫情懷,他也在他那尊貴的個性允許的範圍內給你些回報。衛太太卻對此一無所知,而在你們之間,你對她耍了漂亮的一招。我實際上了解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而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那個高尚的希禮有沒有吻過你,給自己不朽的靈魂抹黑呢?」

他得到的回答是面無表情的沉默,她還把頭扭了過去。

「啊,哦,這麼說,他真的吻過你了。我猜是他在這裡休假的時候吧。可現在,他很可能已經死了,你則把這永遠珍藏在心裡。但我敢肯定,你會慢慢淡忘的。當你把他的吻忘掉後,我會——」

她氣勢洶洶地轉過身來。

「你——見鬼去吧。」她繃著臉說,綠色的眼睛憤怒得眯成了一條縫,「讓我下車,要不我就要跳下去了。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

他把馬車停了下來。還沒等他下車扶她,她已經跳下車。她的裙環被車輪鉤住了,那一瞬間,五角場的人流都能瞥見她的襯裙和長褲。接著,瑞德俯下身,很快地鬆開了鉤住的地方。她一言不發地掉頭離去,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而他卻輕聲笑了,嘴裡還呼喚著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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