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

安徒生童話 安徒生 第2頁,共2頁

「皮呀,賣皮呀,」他又吆喚起來,「誰要買皮呀?」誰問價錢,他的回答一律是:「一斗錢。」

「他是在戲弄我們,」他們都說,於是鞋匠拿起他的皮條,製革匠拿起他的皮圍裙打起大克勞斯來。

「皮呀,皮呀!」他們學他的腔調叫著取笑他。「一點不錯,我們給你的皮列印,打得它黑一條紫一塊的。」

「把他趕出城去,」他們說。大克勞斯只好撒腿逃走,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他一輩子還沒有捱過這麼厲害的痛打。

「唉,」他回家後說,「小克勞斯得償還我這筆債,我非把他打死不可。」

正好這時候,小克勞斯的老祖母死了。她生前很兇,很不好,對小克勞斯實在壞透了;但是小克勞斯還是非常難過,把她的遺體放在他自己溫暖的床上,看能不能使她活過來。他決定讓她躺一個通宵,而他自己像慣常的那樣坐在房間角落一把椅子上。夜裡當他坐在那裡的時候,門開了,大克勞斯拿著一把斧頭進來。他很清楚小克勞斯的床在哪裡;因此他一直走到床前,一斧頭砍在老祖母的頭上,以為床上這個人一定就是小克勞斯。

「好,」他叫道,「你現在再也不能戲弄我了。」然後他就回家。

「那傢伙太壞了,」小克勞斯想,「他是要殺我。幸虧我的老祖母已經死了,要不然他就會要了她的命。」於是他給老祖母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又向鄰居借了一匹馬,把它套到一輛板車上。然後他把那位老太太放在後座,好讓她在他趕車時不會跌出去,接著他就趕車穿過林子。太陽出來時他們到了一家大客棧,小克勞斯停下車,進去弄點東西吃吃。店老闆是個有錢人,也是個好人,不過脾氣急躁,就像他這個人是胡椒和鼻菸做的。

「你早,」他對小克勞斯說,「你今天一早就來了。」

「不錯,」小克勞斯說,「我和我的老奶奶要進城去;她正坐在車子後面,我不能帶她進店。你能給她一杯蜂蜜酒嗎?不過你得大聲說話,因為她耳背。」

「行,當然可以,」店老闆回答說。他倒了一大杯蜂蜜酒拿出去給那死了的祖母,祖母在車上坐得筆直。「你孫子給你要的一杯蜂蜜酒來了,」店老闆說。死了的老太太一聲也不回答,坐著一動不動。「你沒聽見?」店老闆有多響叫多響,「你孫子給你要的一杯蜂蜜酒來了。」

他叫了又叫,但是看見她連動也不動,他的急躁脾氣來了,一發火,把那杯蜂蜜酒向她的臉上扔過去;正扔中了她的鼻子,她向後一倒,摔到車外去了,因為她只是坐在那裡,沒有拴住。

「好啊!」小克勞斯叫著從門裡衝出來,掐住店老闆的喉嚨。「你把我的奶奶害死了;看,她的腦門上有個大窟窿。」

「噢,多麼倒霉啊,」店老闆絞著兩隻手說。「都是我的火暴脾氣誤事。親愛的小克勞斯,我給你一斗錢;我要像安葬我的親祖母一樣把你的祖母安葬了;只要你別出聲,否則他們會殺我的頭,那就糟糕了。」

於是小克勞斯又到手一斗錢,店老闆把他的老祖母像自己的祖母一樣給安葬了。小克勞斯一回到家,又馬上派一個孩子到大克勞斯家去借個鬥。

「這又是怎麼回事啊?」大克勞斯想。「我沒有把他殺死嗎?我得去親眼看一看。」於是他上小克勞斯家,把鬥帶著去了。「你怎麼弄到這些錢的?」大克勞斯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鄰居那一大堆錢,問道。

「你殺死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奶奶,」小克勞斯說,「因此我把她賣了一斗錢。」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一個好價錢,」大克勞斯說。於是他回家,拿起斧頭,一下就把他自己的老祖母砍死了,接著把她放到板車上,趕車進城,來到一位藥劑師那裡,問他要不要買個死人。

「那是誰,你從哪裡弄來的?」藥劑師問他。

「那是我的奶奶,」他回答說,「我一斧頭就砍死了她,好拿她掙一斗錢。」

「我的天哪!」藥劑師叫道,「你瘋了。這種話可不能說,否則你要丟腦袋的。」接著他嚴厲地對他說他做了什麼樣的壞事,告訴他,這樣的壞人是一定要受到懲罰的。大克勞斯聽了嚇得衝出藥房,跳上馬車,用鞭抽馬,趕緊趕車回家。藥劑師和所有的人都以為他瘋了,就任從他趕車走了。

「你得償還這筆債,」大克勞斯一到公路上就說,「你要償還的,小克勞斯。」一回到家裡,他找出個最大的口袋,到小克勞斯那裡去。「你又耍了我一次,」他說,「第一次我殺了我所有的馬,這一次又殺了我的老奶奶,全都怪你;不過你再也不能耍弄我了。」於是他抱起小克勞斯,把他塞進口袋,搭上肩頭說:「現在我要讓你在河裡淹死。」

去河邊要走很遠的路,他扛著小克勞斯可不輕。路上要經過一座教堂,走過時正好聽到裡面風琴鳴響,人們唱得很好聽。大克勞斯把口袋靠近教堂門口放下,想進去聽聽讚美詩再走。小克勞斯反正在口袋裡出不來,所有的人又都在教堂裡;於是他進去了。

「噢,天哪,天哪,」小克勞斯在口袋裡嘆著氣,把身體左扭右扭;可是他發覺沒辦法把扎著袋口的繩子弄鬆。正在這時候走過一個趕牛的老人,頭髮雪白,手裡握著一根大棒,用它趕著面前一大群母牛和公牛。它們給裝著小克勞斯的那個口袋絆了一下,把它踢翻過來了。「噢,天哪,」小克勞斯嘆氣說,「我還很年輕,卻很快要上天堂了。」

「可我這可憐人呢,」趕牛的老人說,「我已經這麼老了,卻去不了那裡。」

「開啟口袋吧,」小克勞斯叫起來,「爬進來代替我,你很快就到那裡了。」

「我打心眼裡願意,」趕牛的老人說著開啟口袋,小克勞斯趕快跳出來。「你照顧我的牛群好嗎?」老人一面鑽進口袋一面說。

「好的,」小克勞斯說著把口袋紮好,然後趕著所有的母牛和公牛走了。

大克勞斯從教堂裡出來,把口袋扛到肩上。它好像輕了,因為趕牛的老人只有小克勞斯一半重。

「他現在多麼輕啊,」大克勞斯說,「啊,都因為我進了教堂之故。」於是他走到那條又深又寬的河邊,把裝著趕牛老人的口袋扔到水裡,自以為扔進去的是小克勞斯。「你就躺在那裡吧!」他說,「現在你再不能作弄我了。」接著他回家,可是剛走到十字路口的地方,只見小克勞斯趕著那群牛。「這是怎麼回事啊?」大克勞斯說。「我不是剛把你淹死了嗎?」

「不錯,」小克勞斯說,「大約半個鐘頭以前,你把我扔到河裡去了。」

「可是你從哪兒弄來所有這些漂亮的牛呢?」大克勞斯問道。

「這些牛是海牛,」小克勞斯回答說,「我來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你吧,並且要謝謝你把我扔到了河裡:現在我比你強了。我的的確確非常有錢。說實在的,我被裝在口袋裡,紮了袋口,我可是嚇壞了,當你把我從橋上扔到河裡的時候,風在我的耳朵裡簌簌響,我馬上就沉到了水底;但是我一點沒有受傷,因為我落在那極其柔軟的草上;口袋一下子開啟,一個美豔絕倫的姑娘向我走來。她穿著雪白的袍子,溼頭髮上戴著綠葉織成的花環。她拉著我的手說:‘你終於來了,小克勞斯,這裡我先送你一些牛。在路上再走幾里,還有一群牛在等著你。’這時候我看到這條河是海中居民走的一條大路。從大海到河的盡頭處,他們到處步行的步行,乘車的乘車。河底鋪滿了最美麗的花和鮮嫩的草。魚在我旁邊遊過,快得像小鳥在這兒空中飛。那裡所有的人多麼漂亮啊,還有多麼好的牛群在山岡上和山谷裡吃草啊!」

「如果下面那麼好,」大克勞斯說,「你為什麼又上來呢?叫我就不上來了!」

「這個嘛,」小克勞斯說,「正是我的妙計。你剛才聽我說過了,那海姑娘說,我在路上再走幾里就會找到一大群牛。她說的路就是河,因為她只能順著河走;但是我知道河是彎彎曲曲的,它彎來彎去,有時候彎向右,有時候彎向左,路很長,因此我選了一條捷徑;我先上陸地來,穿過田地,然後再回到河裡去,這樣我就可以少走一半路,能夠更快地把我的牛群弄到手了。」

「你這個傢伙真幸運!」大克勞斯說,「你認為,如果我到河底,我也能得到一群海牛嗎?」

「對,我認為能,」小克勞斯說。「但是我不能把你放在口袋裡扛到河邊,你太重了。不過你如果先到那裡再鑽進口袋,我倒很樂意把你扔到河裡去。」

「那太謝謝你了,」大克勞斯說,「只是記好啦,如果我到下面得不到一群海牛,我上來可是要給你狠狠一頓痛打的。」

「別這樣,好了,不要太兇!」小克勞斯說著,他們一起向河走去。他們一來到河邊,那些牛實在太渴了,看見河就跑下去喝水。

「你看它們多麼急,」小克勞斯說,「它們渴望重新回到水下面去。」

「來,快來幫幫我,」大克勞斯說,「不然你就要捱揍。」於是他趕緊鑽進一個大口袋,那個口袋一直是搭在一頭公牛的背上的。

「再放塊石頭進來,」大克勞斯說,「要不然我可能沉不下去。」

「噢,這個你不用擔心,」小克勞斯回答說;不過他還是照他說的在口袋裡放了一塊大石頭,然後把袋口紮緊,把口袋一推。

「撲通!」大克勞斯落到了水裡,馬上沉到河底去了。

「我怕他找不到什麼牛群,」小克勞斯說,接著就趕著自己的那群牛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