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把這玻璃瓶拿去。這裡裝著最後剩下的幾盎司藥膏,波希米亞的隱修士就是用它替我治好了傷。雖然直到現在每逢天氣變化時,巨大的傷疤還會疼痛,它仍是珍貴的良藥。你們把它帶給子爵,只對他說:‘這是一個深知血管被堵塞是什麼滋味的人送給他的。’」
巡警們帶著藥膏去見子爵,而子爵把他們判處絞刑。為了救出他們,其他參與政變的人們決定起義。他們太笨拙,事前暴露出謀反的行跡,起義被鎮壓在血泊之中。好人把鮮花獻上墳頭,並安慰寡婦和孤兒。
對好人做好客從來無動於衷的是賽巴斯蒂姬娜老太太。好人去做他所熱衷的事情的途中,常常在奶媽的茅屋前停住腳步,進去看望他,對她一貫畢恭畢敬,關懷備至。而奶媽每次都要對他進行一番訓導。也許是由於她不分彼此的母愛,也許是因為老人開始思想混亂.奶媽不大考慮梅達爾多已經分成兩半。對這一半罵另一半乾的壞事,向那一半提出只有這一半才能接受的建議。如此等等。
「你為什麼砍掉畢金奶媽喂的雞的頭呀?可憐的老人,她只有這麼一隻公雞!你這麼大的人了,卻對她這樣的人做出這麼一件事情來……」
「你為什麼同我說這個呀,奶媽,你知道這不是我乾的......」
「好哇!那我們聽聽,是誰幹的呀?」
「是我。不過……」
「哈!你瞧!」
「不過不是這裡的我……」
「唉,我是老了,你就以為我糊塗了?我一聽見人們講什麼惡作劇,就馬上想到是你乾的。我在心裡說:可是起誓,準是梅達爾多的小爪子……」
「可是您總是弄錯……!」
「我錯了……你們年輕人說我們老年人弄錯了......而你們自己呢?你把你的柺杖送給伊希多羅老頭了?」
「對,那件事情真是我做的……」
「你還自誇?他用來打他老婆,那可憐的女人......」
「他對我說因為關節痛走不了路……」
「他是假裝的……你馬上把柺杖送給他了……現在他把那根柺杖在老婆的脊背上敲折了,而你卻拄著根樹枝行走……你沒有頭腦,你就是這樣!永遠是這樣!你什麼時候用烈性酒把貝納爾多的牛灌醉了?……」
「那件事情不是我乾的……」
「對呀,不是你,而大家都說總是他,子爵!」
好人常去布拉託豐閣拜訪,除了出於對奶媽的兒子般的依戀之情外,還因為他利用這機會救濟那些可憐的麻風病人。由於他對傳染病有免疫力(他一直認為這是得益於隱士們的神奇治療),他在村裡四處走動,詳細地詢問每個人的需要,不千方百計地替他們辦到決不罷休。經常是他騎在騾背上,穿梭般往還於布拉託豐閣和特里勞尼大夫的小屋之間,向大夫討主意和取藥品。不是大夫現在有勇氣接近麻風病人了,而是因為有善良的梅達爾多做中間人,他好像開始關心他們了。
然而我舅舅的考慮走得太遠了。他不僅打算醫治麻風病人的身體,還打算醫治他們的靈魂。他總是在他們中間宣傳道德風範,插手他們的事情,不是表示憤慨就是進行說教。麻風病人對他的這一套無法忍受。布拉託豐閣的快樂放蕩的生活結束了。這個單腿獨立的人瘦弱不堪,穿一身黑衣服,神情莊重古板,好教訓人,有他在,誰也不能在廣場上恣意行樂而不受責備了,誰也不敢惡言惡語地發洩一通了。連音樂他一聽也發怒,譴責它是無聊的、淫蕩的,不能激發人的美好情感,說得他們心生煩躁,再也不去撫弄樂器,他們的那些獨特的樂器上積滿灰塵。女麻風病人沒有了縱情尋歡的機會,苦惱無法排遣,突然感到面對疾病孤苦零仃,在哭泣和絕望中度過漫長的夜晚。
」在這兩個半邊之中,好人比惡人更糟。」在布拉託卡閣開始有人這麼說了。
但是,還不只是在麻風病人之中,好人的威信下降了。
「幸虧炮彈只把他炸成兩半,」大家都說,「如果變成了三塊,我們還不知道會看見什麼怪事哩。」
胡格諾教徒們現在輪流站崗放哨,也為了提防他。他現在對他們已經毫不尊重,他時時去暗查他們糧倉裡有多少袋糧食,指責糧價太高,並且四處張揚,破壞他們的生意。
泰拉爾巴的日子就這麼過著,我們的感情變得灰暗麻木,因為處在同樣不近人情的邪惡與道德之間,我們感到茫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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