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爵靠近她的頭部蹲下。他手上拿著一根松針。他把它放到她的脖子邊,繞她的脖子轉了一團。帕梅拉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但她一動也不動。她看到子爵的臉正俯在她身上,即使從正面看過去那半邊臉也仍然只是個側影,那半圈牙齒露出來,形成一個剪刀形的微笑。梅達爾多將松針攥進拳頭裡,把它捏碎了。他站起身來:「我要把你關進城堡!關進城堡!」
帕梅拉明白她只能豁出去了,就向空中踢蹬著赤腳說;「在這森林裡,我不說半個不字;關起來,死也不幹。」
「我會把你好好地帶去的!」梅達爾多把手放到好像是湊巧走到他身邊的馬的背上。他跨上馬蹬,策馬離去,順著林中小路走遠了。
當夜帕梅拉睡在她在橄欖樹和無花果樹之間的吊床上,早上醒來,可嚇壞了!她的懷裡放著一隻血淋淋的小獸屍。那是半隻小松鼠,又是像往常一樣是被豎劈的,但是黃褐色的尾毛是完好未動的。
「我真不幸哪,」她對雙親說,「這個子爵不讓我活了。」爸爸和媽媽傳看這隻松鼠的屍體。
「不過,」爸爸說,「他留下了完整的尾巴,幸許是個吉兆......」
「也許他開始變好……」媽媽說。
「他總是把所有的東西切成兩半,」爸爸說,「可是對松鼠最美麗的東西,那條尾巴,他還是尊重的……」
「這個資訊可能表示,」媽媽說,「他將尊重你所具有的美麗和善良。….」
帕梅拉把雙手插進頭髮裡;「我還聽你們說什麼呢,父親,母親!這裡面一定有名堂:子爵同你們談過了……」
「談倒是未談過,」爸爸說,「但是他派人來告訴我們,他要來找我們,他將關心我們的窮日子。」
「父親,假如他來找你說話,你就開啟蜂箱蓋子,讓蜜蜂去對付他。」
「女兒,也許梅達爾多正在變得好起來……」老婦人說。
「母親,假如他來找你們談話,你們把他捆起來,放到螞蟻窩上,讓他在那裡挨咬好了。」
就在那天夜裡,媽媽睡的乾草棚起了火,爸爸睡的酒桶被拆散。清早,正當兩位老人怔怔地望著災後的殘餘物時,子爵出現了。
「我很抱歉昨天夜裡讓你們受驚,」他說,「可是我不知道如何提起話頭。事情是我喜歡上了你們的女兒帕梅拉,並且我想把她帶到城堡裡去。因此我正式請求你們把她交給我。她的生活將會改變,你們的日子也會變得好過一些。」
「您以為我們會不高興嗎,老爺!」老頭兒說道.「可是您不知道我女兒的脾氣!您想想著,她說放出蜂箱裡的蜜蜂來蟄您......」
「您想一想,老爺……」母親說,「您想得到她說要把您捆起來放到螞蟻窩上嗎……」
幸虧帕梅拉那天回家早。她發現父母嘴裡都被塞進東西堵住,一個被捆在蜂箱上,一個被捆起來扔在螞蟻窩上,幸喜蜜蜂們認得老頭子,螞蟻忙於別的事情沒有咬老太太,她才能救下兩個老人。
「你們看到子爵變得多好啦?」帕梅拉說。
可是兩位老糊塗卻密謀策劃。第二天他們把帕梅拉捆綁起來,和牲畜一起關在家裡,然後跑到城堡裡去告訴子爵,如果他要他們的女兒,只管派人來接,他們已經安排好,可以把她交給他了。
可是帕梅拉會同她的牲畜說話。鴨子用嘴把繩子解開,羊用角把門掩開。帕梅拉帶著她心愛的羊兒和鴨子逃跑了,跑進森林,在一個只有她和一個男孩知道的山洞裡住下,那個男孩子給她送食物和傳訊息。
那個男孩就是我。我和帕梅拉在森林過的日子真好。我給她送去水果、乳酪和炸魚,她作為回贈給我羊奶和鴨蛋。她到池塘裡或小溪中洗澡時,我就當守衛,不讓別人看見她。
我舅舅來過森林幾次,但是他離得遠遠的,還是以他常用的可悲方式表示他的到來。有時候一堆石頭崩裂塌落在帕梅拉和她的牲畜身上;有時候她倚靠著的松樹幹倒落下去,原來樹底下被用斧子砍斷了:有時候她發現一眼泉水被死去的動物屍首汙染。
我舅舅開始打獵,他使用一張單臂可以撐開的弓。但是他變得表情更加陰沉,身體更加單薄,彷彿新的罪過在折磨著他那殘缺不全的身體。
一天,特里勞尼大夫同我一起在田野上行走,子爵騎馬朝我們走來,幾乎是向他直接過去,把他按倒在地上。那馬一隻蹄子踏在英國人的胸脯上停下來,我舅舅說:「大夫,您給我解釋一下:我覺得我的腿無論走多遠也不會疲勞,這是怎麼回事呢?」
特里勞尼照常又是誠惶誠恐,磕磕巴巴,子爵打馬走開了。可是這個問題一定打動了醫生的心,他開始用雙手託著腦袋思索起來。我過去沒有看見過他對人類的醫學問題有過這麼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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