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靈魂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2頁,共2頁

「那麼,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你介意給我們講講嗎?在這裡就像在家一樣。」

像在家一樣?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晚餐時才認識的。

所有人好像非常忙於使用自己的盤子、勺子和杯子,假裝專注於食物,但是又瘋狂地想聽到故事的後半部分。希拉爾像講述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一樣對大家說:

「他是一個鄰居,一個所有人都認為溫和、樂於助人的先生,是大家在遇到困難時最好的助手。婚姻幸福,有兩個和我歲數相仿的女兒。每次我去他家和他的女兒們玩的時候,他都會把我抱在腿上給我講好聽的故事。但是,講故事的時候他也會用手撫摸我的身體,而最開始我以為這只是表示對我的喜愛。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摸我的私處,還讓我也摸他,諸如此類的事。」

她看著桌上的另外五位女士,說道:

「不幸的是,我認為這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你們同意嗎?」

沒有人回應。我的直覺告訴我其中至少一兩個有過相似的經歷。

「但是,問題並非這樣簡單。最壞的部分是我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卻開始喜歡這件事。直到有一天我決定再也不要去那裡,無論我的父親怎樣堅持讓我多去和鄰居的女兒玩耍。那時候我開始學習小提琴,所以我解釋說我在課上學得不好,需要多加練習。於是我絕望般地強迫自己練習。」

沒有人移動,也沒有人知道應該說什麼。

「而我的心裡一直帶著這份罪惡,因為受害者最終認為自己是罪人,所以我決定懲罰自己,一直到現在。所以,從我開始理解女人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在我和所有男人的關係中尋找痛苦、衝突與絕望。」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整桌人都注意到了。

「但是從現在起,一切都要改變了,難道不是嗎?」

我在這一刻之前都主導著整個場面,現在卻突然失去了控制。我只能小聲說著「我希望是這樣」,然後把話題迅速轉到誇讚巴西使館大樓的華麗。

在門口,我詢問了希拉爾的住處,並希望如果方便,讓我的那位實業家朋友能在送我回酒店之前把她送回住處。他同意了。

「謝謝你的小提琴演奏。也謝謝你今天和這些以後再也不會見面的人分享你的故事。每個早晨,趁你的頭腦還是一片空白,請把一點時間奉獻給神靈。空氣中存在宇宙的某種力量,每種文化對它的稱呼都不相同,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按我現在告訴你的去做。深吸氣,乞求周圍空氣中的一切祝福進入你的體內,並擴散到每一個細胞。慢慢吐氣,向你周圍散發快樂與平靜。這樣重複十遍。你會開始治癒自己,同時也為治癒這個世界做出貢獻。

「你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什麼都不為。只是希望你能做這個練習。這樣會一點點抹去那種和愛相關的負面感覺。不要被這種力量摧毀,它被放置在我們內心是為了讓一切變得更好。吸氣的同時請吮吸在天和地之間的萬物。吐氣時也會散發出美麗與富饒。相信我,這會有用的。」

「但是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學習能在任何一本瑜伽書上看到的練習。」希拉爾說道,有些氣惱。

窗外的莫斯科在舉行閱兵儀式。其實我真正希望的是去路邊走走,喝一杯咖啡,但是今天做了很多事,明天還需要早起,去履行剩下的一系列承諾。

「那麼我要和你一起旅行,是真的嗎?」

她難道就不能說點別的嗎?我認識她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如果我們能把這個不合乎常理的接觸稱之為「認識」。我的朋友笑了。我試圖表現得更嚴肅。

「你看,我已經帶你去參加了大使的晚餐。這次旅行我並不是為了宣傳我的書,而是……」我猶豫了一下,「是為了私人的原因。」

「我知道啊。」

她說這句話的方式,差點讓我認為她真的知道。但是我認為還是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已經讓很多男人受罪,而我自己也受到了折磨。」希拉爾繼續講道,「愛的光芒從我的靈魂中離開,但是卻沒有辦法到別的地方,因為它被痛苦鎖住了。我剩下的生命中每天早上無論再怎樣吸氣吐氣,也不能解決這個問題。我試過用小提琴來表達這份愛,但是卻不夠。我知道你能將我治癒,我也可以治癒你的傷痛。我已經在對面的山頭點燃火堆,你可以依賴我。」

她為什麼這樣說呢?

「傷害我們的東西才能將我們治癒。」她繼續說,「生活一直對我很不公平,但同時又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即使你看不到,我的身體也已經傷痕累累,暴露在外的傷口血流不止。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想在這天結束之前死去,但是我繼續活了下來,受苦並戰鬥,戰鬥並受苦,依靠堅信一切都會結束,才堅持了下來。求求你,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這次旅行是我的救贖。」

我的朋友踩了剎車,從包裡拿出所有的錢給希拉爾。

「火車並不屬於他,」他說,「拿著,我認為這些足夠支付二等車票和每天三餐了。」

他又轉向我說道:

「你知道我經歷過的歲月。我所愛的妻子去世了,我剩下的日子無論再怎樣吸氣與吐氣,都無法變得真正的快樂。我的傷口一直敞在外面,我的身體遍佈傷痕。我完全能夠理解這位小姐所說的。我知道你這次旅行是因為我所不知道的私人原因,但是你不要讓她失望。如果你相信你書寫的文字,你應該讓你周圍的人和你一起成長。」

「好吧,」我對她說,「他是對的,火車並不是我的。但你最好清楚我周圍會圍滿了人,我們沒有什麼時間交談。」

我的朋友重新啟動車子,默默向前行駛了十五分鐘。我們來到一條街,街上有一個樹木繁茂的小廣場。她指揮他應該停在哪裡,跳下車,和我的朋友道別。我從車上下來,陪她一直走到她借宿的朋友家樓門口。

她飛快地在我的嘴上吻了一下。

「你的朋友錯了,但是如果我表現出來開心,他就會把錢要回去的。」她笑著說,「我並沒有像他那樣受那麼多的罪。而且,我從沒有像現在這麼開心過,因為我跟隨了那些標誌,耐心等待,並相信這會改變一切。」

她轉過去進了門。

直到這一刻,我往車子的方向走了回去,看著我的朋友走出來抽菸,並衝著我笑,他看見了那一吻;直到這一刻,聽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樹木因為春天的力量重生,我才終於意識到我正身在一個我愛的城市,雖然我並不熟悉它;直到這一刻,我試圖在包裡找根香菸,想著明天就要開始期待已久的旅行;直到這一刻……

直到這一刻,我突然想起在韋羅妮克家裡遇見的先知做出的預測。他說了關於土耳其的一些事,但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