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教是怎樣看待轉世的呢?」我問道。
薩米爾驚奇地看著我。
「我一點都不瞭解,我不是個學者。」他說。
我請求他問問別人。於是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電話。我和克里斯蒂娜走到一個酒吧裡,點了兩杯最濃的咖啡。今天的晚餐是海鮮大餐,而我們現在已經很累了,需要用咖啡來抵抗立刻吃點零食的誘惑。
「我剛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解釋說。
「每個人都不時會有這種感覺,那種眼前的事情彷彿經歷過的感覺。沒有必要為了這樣的感受去當一個魔法師。」克里斯蒂娜跟我開玩笑說。
我當然不是這樣。但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只是能夠迅速遺忘的驚奇感,因為我們從不會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操心。它說明時間並不會消逝,而是把我們帶進以前經歷過的事物,並且不斷重複。
薩米爾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當他在講述那棟房子的故事時,我在一瞬間回到了過去。他講到責任並不由殺人犯一人承擔,所有為犯罪創造條件的人都需要共同承擔罪責的時候,我十分肯定我回到了過去。一九八二年我第一次遇到j時,他告訴我一些我和他父親之間的關聯。之後他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話題,我也就忘記了。但是那一瞬間我又看見了他的父親,也明白了他講的意思。」
「在你給我講過的那個前世裡……」
「是的,就在那個西班牙宗教裁判所裡。」
「都過去了。別再為那麼久之前做的事情折磨自己了。」
「我沒有折磨自己。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如果要治療我的傷口,就必須要鼓起勇氣面對它們。同樣我也學會了原諒自己的錯誤並改正它們。可是,這次旅行的一開始,我彷彿面對一幅巨大的拼圖,而拼圖的每一塊剛開始漸漸浮出水面:喜愛、憎恨、犧牲、原諒、喜悅、悲傷。正是如此我才和你在這裡。我已經感覺好多了,猶如我真的在尋找自己的靈魂,尋找自己的王國,而不是生在那裡抱怨我無法吸收學到的全部知識。我不能那樣做,因為我還沒有準確理解它們。不過當我明白的時候,真相會讓我獲得自由。」
薩米爾回來了,帶回一本阿拉伯語的書。他和我們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翻開書,參照著他在書上做的筆記,用阿拉伯語小聲念著。
「我和三位學者交談過了,」他終於說話了,「有兩位確認在死後正直的人會去往天堂。然而,第三位則讓我查閱一下《古蘭經》裡的一些句子。」
我看出來他很激動。
「這裡是第一部分,第二章第二十八節:‘真主將讓你死去,而之後會將你復活,你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很抱歉,我翻譯的可能不太好,但是這是主要的意思。」
他激動地翻著這本神聖的書。他向我們翻譯第二段,在第二章的第一百五十四節:「不要說那些以真主之名死去的人已經死了。他們還活著,只是你們無法理解他們。」
「正是這個!」
「我還有其他的詩句,但是說實話,我認為現在還不是時候討論這個。我更希望給你介紹介紹突尼西亞。」
「已經足夠了。那些人從未離開過,我們永遠存在於自己的過去與未來當中。《聖經》中也提到過。我記得有一段講到耶穌將施洗約翰當作是以利亞的轉世對待:‘如果你們能夠接受的話,這一位(約翰)就是應該到來的以利亞。’也有其他詩節和這個相關。」我說道。
他開始講述一些和這個城市誕生相關的傳說。而我則明白已經到了繼續旅行的時候了。
老城牆的一個門邊有一盞燈籠,薩米爾向我們解釋它的意義:
「這裡是一句阿拉伯最著名的諺語的來源,諺語說:光只照亮陌生人。」
他認為這個諺語很好地說明了我們現在的狀況。薩米爾夢想成為一名作家,並努力在國內增加知名度,然而我,一個巴西作家,卻已經在這裡很出名了。
我解釋說我們也有一句類似的諺語:沒有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是先知。我們總是傾向於更重視那些遠道而來的事物,卻從不承認自己身邊的美好。
「然而,」我接著說,「時不時我們也需要成為自己的陌生人。這樣隱藏在我們靈魂裡的燈籠才能照亮我們需要看到的事物。」
我的妻子好像沒有跟上我和薩米爾的談話。但是某一刻,她突然轉過來,並對我說:
「這盞燈籠中有某種東西,我覺得和你現在的狀態有關,可是卻無法明確地說明是什麼。等我知道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我們睡了一會兒,又和朋友們用過了晚餐,繼續在這個城市裡漫步。直到那時,她才開始講出她下午提到的那種感受:
「你現在在旅行,可是同時你並沒有離開家。只要我們在一起,這個事實就會繼續下去,因為一旦你身邊有了解你的人,就會帶來一種虛幻的感覺,讓你認為一切都是熟悉的。因此,是時候獨自向前了。孤單的感覺可能會很難忍受,也可能很壓抑,但是你和別人接觸多了以後,這樣的感覺就會最終消失。」
停了一下,她繼續說:
「我曾經在一本書中讀到,在一個有上萬棵樹木的森林裡,沒有兩片樹葉會是相同的。同樣,在同一條路上沒有兩次相同的旅途。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就會不由自主地讓事物適應我們的世界觀,誰也無法從中受益。我祝福你,我們在德國再見吧,一起看世界盃的第一場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