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也被苦得皺起,然而即使如此她都不肯嘴軟:「這是哪個太醫開的藥,竟然這樣苦。這是他思慮不周。」
「我覺得這不能怪太醫。」顧徽彥幽幽地說,「畢竟哪個太醫開藥都不是讓病人當酒一樣豪飲的。」
林未晞氣憤地抬頭瞪了他一眼,即使隔著距離,顧徽彥都能感覺到這一眼瞪得力度極大。他本來繃著臉,可是嘴角卻輕微地翹了翹。
經過這一插曲,兩人的氣氛迴轉許多,彷彿又回到那些一個鬧一個縱容的歲月。今日高然找林未晞說了什麼,顧徽彥自然是知道的。他剛開始聽到時震怒,但是他也不知是憤怒高然的話,還是氣林未晞去找高然這個行為。高然只是模糊不清地傳了句話,林未晞便當真找過去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林未晞也對前世沒法釋然呢?
要不然,她何必這樣在意。
顧徽彥親手喂林未晞喝了一杯水,放下杯子時,沒頭沒腦地說:「以後不許再過去了。」
林未晞頓了頓,低低「嗯」了一聲。
顧徽彥垂眼看著林未晞,心裡也很奇怪,明明服軟的時候可愛的不得了,為什麼這張嘴說話的時候就這樣氣人呢?
顧徽彥給她將被瑞陽抓亂的頭髮梳理好,說:「還有點事需要我去處理,我一會回來陪你們。」
林未晞再次點頭應下。等顧徽彥出去後,林未晞抱著瑞陽輕輕逗弄。她看著女兒細嫩的臉頰,不由有些出神。
他是已經知道了吧。可是即使這樣,他都只是說,以後不許再去了。
林未晞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正在她發呆的時候,門柩被人敲了敲。
顧明達站在門口,眼睛守禮地盯著地面,但是語氣中卻說不出的鄭重:「王妃,關於王爺和沈王妃的事,屬下有些其他的話想告訴您。」
靜思堂裡,自從林未晞走後,高然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地面上。
高然面對周圍的人時一直有種優越感,她知道自己和這些古代女子是不同的,她更聰明,更通情識趣,也更討人喜歡。所以高然和同府姐妹、其他千金結交時,總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她在可憐她們,因為她知道這些人日後過得都不如她,要麼丈夫納妾,要麼生不出兒子,總之高然才是所有人中唯一的贏家。
而英國公府的生活更加加深了她這種自信,她越來越隨心所欲,越來越無所忌憚,她依然覺得無論她做什麼,都不會被人識破。她是穿越女,怎麼會計謀失敗,並被人厭惡呢。
可是最後她得到了什麼?丈夫和她離心,公爹親自下令將她關入佛堂,祖母被她氣得重病不起,聽說這幾日已然垂危。而弟弟的國公之位也無望了,她反而得罪了真正的繼承人,高恪。
有她這樣一個姐姐,高忱日後會過什麼樣的日子,高然沒法去想。至於她的生母,她的姨娘韓氏,早已生死不明。具體下落,恐怕只有英國公老夫人知道了。
這個身體的父親對她真的很好,可是在得知他真正的死因時,高然卻選擇了掩瞞。高然覺得自己是有苦衷的,她沒有辦法,她是被韓氏逼的。
高然在模模糊糊之中,隱約看到英國公世子披頭散髮地站在佛堂中,臉色灰青,面無表情地指著她:「我真心把你當女兒,別人對不起你,可是我做了什麼,你連救我都不願?」
「我沒有……」高然眼神漸漸變得驚恐,對著空無一人的佛堂大喊大叫,「你不要過來,我也是被逼的,我並沒有對不起你!」
門外看守丫鬟聽到,眉梢動了動,但還是八風不動地站著,不理不管。
可是過了一會,高然瘋瘋癲癲地跑出來,死死扣著丫鬟的手:「裡面有鬼,裡面有鬼要殺我!」
丫鬟朝裡面掃了一眼,禮貌又冷淡地說:「世子妃,裡面什麼人都沒有,你癔症了。」
「不,我沒瘋,我沒瘋!你帶我去找燕王,我有話要告訴他。他心心念唸的王妃,其實是……」
高然瞪大眼睛,嘴巴徒然張著,可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她愣愣地盯著看守丫鬟,這個不起眼的,她此生最後見到的人。
丫鬟輕輕放了手,高然砰地一聲砸到地面上,可是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她喉嚨一上一下地滑動著,還是妄圖說出她手中最大的王牌:「林未晞,她其實是,是……」
高然沒能說完,就瞪著眼睛,失去了氣息。
看守的丫鬟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無論高然想說的是什麼,既然燕王不願意讓人知道,那天底下就沒人可以聽。幸好高然沒有說完,要不然,她也活不成了。
看守丫鬟輕輕合了門,動作輕盈地走到佛堂外,對著樹林中那個人恭敬地抱拳半跪:「王爺,已經處理好了。」
還有點事需要我去處理。
這就是他要處理的事。
放虎歸山,放任隱患壯大,乃兵家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