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未晞痛痛快快地給高然敷了藥,她看到高然一副想躲不能躲的神情,陶媽媽幾人也俱是敢怒不敢言,林未晞忍笑幾乎忍到臉都僵了。等林未晞徹底出了氣,終於放下藥膏時,全屋子的人,包括高然都悄悄鬆了口氣。

林未晞似笑非笑地看著高然,說:「世子妃,現在,你應該能好好養傷了吧?」

高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謝母親。」

「不用謝。」林未晞站起身,垂下眼睫,居高臨下地俯視高然,「世子妃給我敬茶,我也該做些什麼投桃報李。世子妃今日辛苦了,好生養病吧。」

敢用苦肉計算計她,高然今天這一遭都是活該!

林未晞報了被算計之仇,一路上都是神清氣爽。昨日拜堂在王府最裡面的一套屋子,大戶人家裡往往闢出專門的地方舉辦婚喪祭祀等事,那套屋子就是專門做喜堂用的。如今婚禮已經結束,林未晞也從喜堂搬回王府主院,景澄院。

景澄院在王府最中間,佔地廣闊,富麗堂皇。燕王和燕王妃起居待客便在此處。林未晞走入景澄院時,裡面已經黑壓壓跪了一片奴才。見她進來,下人齊齊道:「拜見王妃,給王妃請安。」

這些人都是在景澄院伺候的奴僕,林未晞略停了停,目光緩緩從眾人的頭頂上掃過。她一言不發,從中間讓出來的通道走過,等坐在中堂交椅上,這才慢慢說:「起罷。」

「謝王妃。」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起,奴僕們即便站起身也不敢抬頭,全屏氣凝神,低頭望磚。

「今日世子妃不小心受傷,耽誤了些功夫。既然如此,旁的話我也不說了,按照花名冊一個個點名吧。管事先站出來,你們幾個將自己主管的事簡單交代,然後按照職責,五人一組,把下面這些小丫鬟叫出來讓我認臉。」

林未晞其實認得下面這些人,可是她作為一個僅在王府寄住過一段時間的外府女子,不應記得住主院的僕人。所以,林未晞藉著這個機會,讓眾人一個個上前露面,從此便算過了明路。

等下人跪拜過林未晞這個新主母后,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林未晞今日起了個大早,結果先是敬茶折騰出事,在高然那裡消磨了半個上午,後面點花名冊又花費了不少工夫。等跪拜禮結束後,林未晞從交椅上起身,到西次間羅漢床上暫坐。宛月過來請示:「王妃,是否擺飯?」

林未晞險些就要點頭,可是她突然想起自己如今已是燕王妃,不再是從前獨自住一個院子、什麼事都自己做主的閨秀,她如今還要操心夫婿的起居。林未晞頓了頓,說:「先等等。宛星,你去前院問一聲,王爺什麼時候回來用飯。」

書房裡,顧徽彥正肅著臉訓子。顧呈曜低頭領訓,他小心應對後,見顧徽彥臉色還是不大好的樣子,只能謹慎地問:「父親,昨日首輔和馮掌監來王府……」

燕王、張首輔、馮公公的會面是全京城都關注的事情,朝野內外,無人不想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可惜顧徽彥並沒有細說的意思,他淡淡道:「這些事還不到你該知道的時候,你先踏實讀書,準備明年的春闈為上。」

「是。」顧呈曜恭敬地應下。

顧徽彥以軍功起家,燕王府也駐守著軍家重地,顧呈曜日後必然是要從軍的。可是一來現在在京城,二來如今的形勢,恐怕不允許燕王府的繼承人只懂軍事即可。託孤之臣多難善終,顧徽彥沒有那麼大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會例外。趁現在還在京城,各方勢力混雜,讓顧呈曜多歷練歷練也好。

顧呈曜現在已經有些想當然了,顧徽彥不滿意已久,所以駁回了屬下的意見,而是執意讓顧呈曜去清寒微末部門,從底層一點一點歷練。因為顧徽彥的緣故,顧呈曜已經受到太多優待,父親的光環幾乎讓他一帆風順。從前顧徽彥忙於戰事沒心力管,但是現在,不管不行了。

顧徽彥想起那位頗有心術的兒媳,眼神沉沉,這就是顧呈曜不顧妻喪執意求娶的「救命恩人」。顧徽彥對顧呈曜失望越重,要求也越發嚴苛。

顧呈曜似乎也想起剛才敬茶的事,他眼神閃了閃,問:「父親,你方才說看到了……」

於此同時,門外另一道聲音響起:「王爺,王妃派人來了,問您什麼時候回去用飯。」

顧徽彥和顧呈曜一齊愣了一下。顧徽彥從前不是沒有被人催過用膳,但那時戰時從簡,他又忙於處理軍務,送飯的小兵將食盒放在他桌案邊,間或提上一句,這就是極限了。像現在這種被人惦記著,特意囑咐著,還是第一次。

顧呈曜顯然也有些不習慣,他印象中的父親似乎總是在書房、演武場,或者戰場。他來見父親多數是因為有問題詢問,無論他提出什麼,父親總能一語中的撥雲見月,顧呈曜越發佩服父親,然後就懷揣著敬佩之心退下。他對父親自然是敬重的,詢問父親身體是出於孝道要求,至於父親何時入睡,何時吃飯等事……顧呈曜似乎真的沒有注意過。印象中的燕王總是高不可攀,勝券在握,人們敬畏戰神,自然而然地就會覺得神明不需要用膳睡覺。

直到聽到林未晞派人來傳話,顧呈曜才有些驚訝地發現,父親已經娶了新王妃,甚至有了他們私人的空間。

顧呈曜心中感覺複雜,而顧徽彥也有些意外,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成婚了,成婚物件還是一個小心思頗多的小丫頭。顧徽彥手指動了動,當真站起身往外走去:「我竟忘了時間,今日世子妃受傷,你回去陪著她吧。」

顧呈曜就這樣被打發走了,偏偏理由還無懈可擊。顧呈曜想起自己被打斷的問題,破天荒有些不甘心,他忍不住追了一步:「父親,今日敬茶,您說……」

顧徽彥伸手止住顧呈曜的話:「想知道什麼,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