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徽彥走後,屋子裡無論客人還是丫鬟,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沒有燕王在,夫人太太們說話自由許多,過來打趣林未晞這個新娘子的人也陡然增加了許多。
六禮已成,從此以後林未晞就是燕王妃了。雖然還是新婦,但是現在的局勢卻不給林未晞羞澀的時間,林未晞稍微調整了一下就重新適應了這種狀態。她從喜床上站起來,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嬌羞又不失大方地招呼各位夫人。如果不出意外,這些夫人就是林未晞日後交際的主要圈子,她第一次以燕王妃的身份亮面,可不能被人看低了。
前世唯一能讓林未晞引以為豪的,大概就是她的貴女儀範。林未晞落落大方地起身招待客人,就是被人打趣也只是羞澀地抿嘴一笑,並沒有露出侷促生氣等小家子之態。這些夫人們心裡暗暗評估一番,對林未晞的笑越發熱切。
那幾個宗室少年早就不見蹤影,不知是自己出去了,還是被燕王的人打發走了,只剩下這些養尊處優的夫人太太,能鬧到哪裡去。大家笑上幾場,如願看到林未晞臉紅的場面後,就都相繼識趣地告辭,到外面的席面上參宴去了。
今日是林未晞大婚,按俗禮這一天姑婦相見不吉利,雖然尋常情況都是新媳婦進門,當婆婆的要避開,但是放在燕王府裡情況卻顛倒了。林未晞一是新人,二是繼婆婆,無論從風俗還是尊卑上,都沒有林未晞避高然的道理。所以林未晞這裡一切照常,高然卻要一整日都躲在自己屋子裡,不能出來衝撞了林未晞。
外面鑼鼓喧天,高然卻得一個人憋屈地躲在屋子裡,還必須要露出感恩戴德、心甘情願的樣子,若不然便是不敬婆母。這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高然本人才知道了。
林未晞也很開心自己的大喜日子中不會出現高然這個賤人。前世她出嫁時還得忍受高然在自己面前晃盪,非但如此,還要和高然做姐妹深情的戲,別提有多麼膩歪。然而這才過了一年,林未晞就能名正言順地讓高然避開自己,更妙的是,以後她還能指名道姓地「教導」高然做人。真是想想就愉悅。
屋子裡已經沒有外人,宛月走到林未晞身邊,低聲問:「姑娘,要卸鳳冠嗎?」
林未晞點頭,她早就想把頭頂上這枚美麗的負擔取下來了,沒想到王妃的鳳冠比世子妃的重了那麼多。林未晞依言坐到梳妝檯前,宛月過來小心地拆鳳冠,宛星一邊給宛月搭副手,一邊雀躍地撞了下宛月的胳膊肘,擠眉弄眼說道:「什麼姑娘,該叫王妃了!」
林未晞從鏡子裡看到這裡人的互動,沒好氣地瞪了她們一眼。宛星也不怕,依舊笑嘻嘻地拆下林未晞頭上繁複的釵環,又輕又快地收攏到首飾盒裡。
將頭髮散開,林未晞很是鬆了口氣。成婚實在是個體力活,更何況她體力還不大好。宛月正在和林未晞說話,突然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婆子,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朝林未晞行萬福:「王妃,您吩咐的醒酒湯。」
林未晞愣了一下,轉頭去看宛星宛月:「你們什麼時候叫了醒酒湯?」
宛月也愣了:「奴婢不曾和廚房要過啊。」
廚房的婆子也奇了:「不是王妃轉告了顧統領,讓廚房備熱湯嗎?」
顧明達?屋裡人都一頭霧水,林未晞卻靈光一閃想明白了。她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趕緊說:「是我讓人去吩咐的,放下吧。你們今日辛苦了。宛星。」
宛星會意,上去給婆子發賞錢。今日在王妃新房裡伺候的都有賞錢,婆子本以為自己待在廚房是蹭不到喜氣了,誰知道竟然憑空落下財氣來。婆子偷偷捏了捏荷包,越發喜笑顏開:「謝王妃!奴婢祝王妃和王爺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奴婢嘴拙,只會說這些,王妃不要嫌棄。」
林未晞笑了,宛星打趣著送婆子出去。等人走了之後,宛月奇怪地問:「姑娘,你什麼時候去廚房備湯了,還是讓顧統領去說的?」
林未晞也沒想到顧徽彥看著高高在上,竟然連這種細節都能注意到。她喝合巹酒的時候被嗆了一下,估計顧徽彥以為林未晞喝不慣酒,這才讓顧明達去廚房準備熱湯。林未晞尷尬地笑,趕緊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說不準什麼時候燕王就回來了。你去裡面看看熱水,我要沐浴了。」
宛月果然順從地去淨房放水,林未晞悄悄鬆了口氣,趁著這個空檔,她也從陪嫁口中聽到裡顧徽彥提前離開的原因。原來是宮裡的賞賜來了,皇帝很遺憾不能親自參加燕王叔的婚禮,便派馮大保送了厚禮過來,代皇帝前來參宴。皇帝特意給燕王添新婚賀禮,錢太后一聽,也讓人備了份禮,託馮大保一齊帶過來。
顧徽彥剛才出去,便是去迎接馮大保了。非但如此,今日張首輔也在府上,先帝親自任命的三位輔政大臣,今日竟然聚了個全。
穆宗臨終託孤,將燕王顧徽彥、首輔張孝濂和司禮太監馮程一齊立為監國大臣,共同輔佐幼帝。顧徽彥是宗室親王,手握重兵,軍中無人出其右,張孝濂是內閣首輔,文臣中的砥柱,而馮程是太監,總領廠衛。
宗室,文官,太監,三股勢力相互制衡,可見穆宗雖然在步貴妃這件事上昏聵,但是涉及自己江山時清明的很。林未晞聽到這裡感到很神奇,張首輔,燕王殿下,司禮監馮公公,這三個人哪一個不是萬萬人之上,歷來只存在於國家大事和傳說中。可是現在,這三個神話一樣的人物竟然和她踩在同一片土地上,甚至其中一位還是她的夫婿。
林未晞想了一會,搖搖頭不再記掛。這種級別的會晤距離她太遙遠了,她聽不懂,也輪不到她關心。她還是勿要瞎操心了。
林未晞卸了妝後去沐浴,出來後擦香膏、打理頭髮又花費了不少功夫。她折騰完後又等了許久,還是不見顧徽彥回來。後來她靠在床柱上幾乎都要睡著了,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問安聲,林未晞一個激靈,直接驚醒。
透過屏風,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慢慢朝內室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