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風

「瑪麗阿姨!」他們叫道,「瑪麗阿姨,回來吧!」

可她不是沒聽見就是存心不理睬。她一個勁地飛呀,飛道雲間,最後飄過山頭,孩子們除了看見樹木在猛烈的西風中彎曲哀鳴以外,什麼也看不見了……「她說到做到。她呆到了風向改變。」簡說著嘆了口氣,難過地從視窗迴轉身來。她把約翰放回那張小床。邁克爾一言不發,可是他把巴巴拉放回小床時,難受地吸著鼻子。「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看見她。」簡說。

忽然他們聽見樓梯上的叫聲。

「孩子們,孩子們!」媽媽一面開門一面叫,「孩子們……我真氣壞了。瑪麗阿姨走了……」他們搖搖頭,於是媽媽又說:「真叫人受不了。這分鐘還再,下一分鐘就走了。也不打個招呼。光說一聲‘我走了’,她就走了。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荒唐,更隨便,更不客氣……到底什麼事,邁克爾?」她不高興地住了口,因為邁克爾抓住她的裙子搖她。「什麼事啊,孩子?」「她說過她會回來瑪?」他大叫著說,幾乎把他媽媽推倒了,「告訴我……她說過嗎?」「你可別像個小印第安人似的,邁克爾。」她鬆開他的手說。

「我記不得她說什麼了,只記得她說要走。她就是要回來我也肯定不要她回來了。讓我束手無策,沒個人幫忙,也不先打個招呼。」「噢,媽媽!」簡責怪地說。

「你真殘酷。」邁克爾捏緊拳頭說,好象隨時準備打架。

「孩子們!我真為你們害臊!真的!人家對你們媽媽那麼壞,你們還要她回來。我真吃驚。」簡嚎啕大哭。

「天底下我就要瑪麗阿姨!」邁克爾哇哇大哭,撲倒在地。

「說真的,孩子們,說真的!我不理解你們。我求求你們乖乖的。今兒晚上沒人照料你們了。我得出去吃飯,埃倫又放了假。我請布里爾太太上來吧。」她說著心神不定地親親他們,出去時除腦門上有急出來得細細一道皺紋……「唉,我真做不出這種事!她就這麼走了,丟下你們這些可憐小寶貝不管。」過了一會兒布里爾太太趕來照料他們時說。「那姑娘準有鐵石心腸,錯不了,要不我就不叫克拉拉.布里爾。而且她得東西一向不給人,哪怕一塊花邊手帕或者一個扣帽子得別針也好,讓人掛念掛念她嘛。請你們起來,邁克爾!」布里爾太太喘著大氣說下去。「她那副神氣,她那種態度,我真不知道我們是怎麼忍受過來得。你衣服上的扣子怎麼這樣多啊,簡!站好,讓我給你脫衣服,她走了說不定更好。簡,你的睡衣呢……咦,你的枕頭下面是什麼?……」布里爾太太拿出一個考究的小包。

「那是什麼?給我……把它給我。」簡說著興奮得發抖,很快地從布里爾太太手裡接過小包。邁克爾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解開繩子,開啟棕色紙。布里爾太太不等看包裡有什麼,就到雙胞胎那兒去了。等到最後一張包皮紙落到地上,包裡得東西就在簡得手上了。

「是她的畫像。」她輕輕地說著,把畫挪到眼前看。

是她的畫像!

在一個波浪形的小畫框裡嵌著瑪麗阿姨的畫像,下面一行字寫著:「瑪麗.波平斯像。伯特繪。」「就是那個賣火柴的人……畫的。」邁克爾說著,把它拿過去仔細看。

簡忽然發現畫底下有封信。她仔細把信開啟。信上寫著:「親愛的簡:邁克爾有了指南針,這幅畫就送給你。aurevoir

瑪麗.波平斯」

她把信大聲念出來,唸到最後一個字不懂。

「布里爾太太!」她叫道。「‘aurevoir’是什麼意思?」

「aurevoir嗎,親愛的?」布里爾太太在隔壁房間叫過來。「它是不是……讓我想想看,我對這種外國話不大內行……它是不是‘上帝保佑’啊?不對不對,我弄錯了。親愛的簡,我想這是‘再見’。」簡和邁克爾對看一下。他們的眼睛閃著快樂和理解的光芒。他們知道瑪麗小姐的意思。邁克爾長長鬆了一口氣。「很好,」他沒把握地說,「她一向說到做到。」他轉過身去。「邁克爾,你哭了?」簡問他。

他搖搖頭,想向她裝出笑容。

「不,我沒哭,」他說,「不過是我的眼睛……」

她輕輕地把他推到他的床那兒,等他上了床,她把瑪麗小姐的畫像放到他手裡——趕緊放,免得自己後悔。「今天晚上你拿著,好弟弟。」簡悄悄說著,像瑪麗阿姨一向那樣給他塞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