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別站到葉菜子的兩側,陪她一同離去。
「真受不了他們。」
「怎麼會有人那麼遲鈍?」
其他人一邊嘀咕,一邊各自回房。清瀨回過頭,望向還留在外頭的阿走。
「這樣好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事。」
然後,清瀨斂起笑容:「阿走,你覺得我會不會太天真了?」
脫鞋脫到一半的阿走停下動作,抬頭望向清瀨。他不懂清瀨話中的涵義。走廊上的燈光變成逆光,讓清瀨的表情沒入陰影中。
「你心裡應該也有數吧?老實說,我不敢斷定他們能不能通過預賽。你覺得我該對他們更嚴厲嗎?我是覺得,就算搬出鐵的紀律來壓他們也……」
「但這不是你想要的。」
阿走打斷清瀨,踏上走廊,定定看著一旁靠牆而站的清瀨的側臉。
「你討厭軍隊式管理,你認為強迫別人跑步是沒用的,對吧?灰二哥。」
「沒錯。」清瀨垂下頭,但很快又看向阿走,給他一個微笑。「抱歉,我說了些喪氣話。」
「我們還有時間,大家一定能跑得更好,一定可以通過預賽。」
阿走嘴上鼓勵清瀨,心裡卻覺得稀奇。清瀨這個人,一直那麼灑脫又充滿自信地朝著目標前進。阿走還是頭一次見到他心生動搖。晚餐時的那番討論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是,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清瀨究竟是對哪些環節不放心?阿走不懂。
「我……」
阿走覺得剛才的話沒有完整傳達自己的心情,於是拼命尋找適合的詞彙。不擅長表達的他,在說了「我……」之後,只能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然後就卡住了。
阿走整理思緒的時候,清瀨一直看著他,眼神遙遠而迷濛,彷彿正透過阿走看著過去的自己。
「我不想再被束縛,」阿走說,「那對我來說是最痛苦的事。我只是想跑步而已。」
不被任何事物牽絆,自由地盡情奔跑。不聽從任何指揮,只聽從身體和靈魂深處發出的吶喊,跑到天涯海角。
「榊看起來很吃東體大嚴格的紀律那一套,但我跟他不一樣。灰二哥,如果你的作風跟那個魔鬼教練一樣,恐怕我早就不在這裡,在練習的第一天就離開青竹了。」
清瀨的視線再度聚焦在阿走身上。他輕拍阿走的肩膀,從他身旁走過。
「晚安,阿走。」
在房門關上前那一刻,阿走已經看不出清瀨的背影有一絲軟弱或動搖。他又恢復為往常的清瀨了。
「灰二哥,晚安。」阿走低聲自語,然後也回房。
由於夏天累積的疲勞尚未完全消除,而且比賽前也必須慢慢讓身體沉靜下來,因此雖然秋季期間的訓練內容依然很紮實,卻沒有夏天集訓時操得那麼兇。不過,就算是鐵人阿走,也開始感覺身心俱疲了。
練得那麼辛苦,萬一比賽當天沒跑好,豈不是功虧一簣?——這股壓力,是壓垮阿走的主因。
預賽不同於到現在為止的所有紀錄賽,只能一次定生死,沒有扳回的機會。如果沒跑出理想的成績,也沒辦法把希望寄託在下一次。這股緊張感,令阿走的身心倍感沉重。
訓練內容比以往更嚴格了。20公里的越野跑已是家常便飯,跑道練習也匯入了加速跑的訓練,例如跑七千米時,最初的一千米在3分10秒內跑完,接著逐漸將速度提升為2分50秒。
長跑時還得兼顧速度的提升,這樣的痛苦絕非一般人能承受的;耐力賽跑過程中的呼吸不順,以及全力衝刺後的劇烈心跳,會在同一時間襲向跑者。這種痛苦,就像一個人明明已經溺水了,卻還得硬撐著打水球一樣。王子已經因此吐了好幾次,但清瀨每次都會要求他「儘量忍下來」。
「你會吐成習慣的,忍下來繼續跑!」
「怎麼可能!」
「他會被自己吐出來的噎死!」
王子突然跑到一旁的草叢裡低頭猛吐,結果連本來上前要照顧他的雙胞胎也忍不住跟著嘔吐,狀況慘不忍睹。
然而,在適度加入休息的反覆訓練下,無論體能訓練或20公里的越野跑,竹青莊的成員都越來越駕輕就熟,甚至還全體移動到預賽場地——立川昭和紀念公園——進行試跑。
距離預賽不到半個月的某一天,在結束越野長跑後,清瀨要求所有人集合。太陽即將西下,草原上寒風刺骨。草尖再也無力豎直,夏日氣息消失無蹤。沒人採收的柿子和夕陽同色輝映,搖曳在風中。
「在預賽前的這段期間,要考驗各位的集中力,」清瀨說,「大家必須集中精神做好自我管理,讓自己的體能和心志在預賽那天達到巔峰。」
「說起來容易。」
尼古嘆了口氣。緊張帶來的壓力令他這陣子食慾異常旺盛,害他為了維持均衡飲食費了不少苦心。
「我這顆脆弱不堪的心,已經快到巔峰了。」king在練習時頻頻發生胃痙攣。「我撐得到預賽嗎……」
「不要怕,」清瀨的語氣相當沉穩,對眾人而言有如一顆定心丸,「你們已經練得夠多了,接下來只要把壓力轉化為銼刀,好好磨鍊身心就可以了。想象自己在預賽中化為一把美麗的利刃,把自己磨得又薄又利吧。」
「你當自己在作詩啊。」阿雪說。
「不過,我懂灰二哥的意思,」王子說,「要是磨過頭,說不定會在預賽前就斷成兩截;但如果磨得不夠,又沒辦法在預賽中發揮實力。是不是這樣?」
「沒錯兒,」清瀨點點頭,「如果只是瘋狂地拼命練習,絕對沒辦法掌握箇中精髓。這是一場和自己內心搏鬥的戰役。我希望你們傾聽自己身心的聲音,小心謹慎地磨鍊自己。」
原來如此,阿走心想。或許,這就是長跑需要的「強」之一。
長跑不需要瞬間爆發力,也不需要在比賽中過度展現技巧,只需要兩腳互動踏步、穩健地前進就好。「跑步」是一種很單純的行為,大多數人都跑過,而長跑只是在既定的距離中持續進行這項動作而已。至於長時間跑步需要的體力,可以從日常練習中培養出來。
儘管如此,這一路走來,阿走也曾經目睹好幾名選手在比賽中或賽前亂了方寸。有人本來跑得很順利,卻突然自亂陣腳;有人的體能鍛鍊得很成功,卻在比賽三天前的練習中失去原有的速度;也有人處處當心卻染上感冒,結果比賽當天被排除在出場名單外。
阿走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該練的都練了,接下來只要往前跑就好,為什麼會自取滅亡呢?阿走自己也有過類似經驗。在高中的最後一場全國高中聯賽中,他腹瀉了。他既沒有著涼,也沒吃到不乾淨的東西,為什麼肚子會忽然不舒服?當然最後他還是跑完了全程,沒造成什麼問題,但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偏偏在賽前拉肚子?
現在他懂了。真要說的話,就是「調整失敗」,原因則幾乎全來自於壓力。不論鍛鍊得多麼徹底,心中還是會猛然懷疑:「真的夠了嗎?」而一旦確認訓練已萬無一失,又會開始擔心:「萬一還是失敗怎麼辦?」越是鍛鍊自己的肉體與心志,它們就越脆弱。於是選手變得容易感冒,也容易拉肚子。就像一部精密的儀器,幾顆微不足道的塵埃,就可以摧毀它。
戰勝不安與恐懼,把自己鍛鍊得銳利光滑、百塵不侵——這樣的力量,就是清瀨所說的「強」之一吧。
儘管阿走的腦子很清楚這一點,卻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因為他練得越認真,就越沒辦法隨心所欲甩脫賽前的緊張。況且,與自我面對面,本來就是一種孤獨的過程,只能靠自己達成;一個人遊走在與緊張達成和解,以及緊張過度之間,孤軍奮戰。
最後,阿走決定不再胡思亂想。想太多隻會徒增恐懼,腦中浮現的淨是負面的畫面。
人之所以怕鬼,是因為腦子裡想著鬼,然後又加油添醋一番。阿走討厭這種曖昧不明的東西,不想為「你覺得有就是有」這種自由心證的事煩心。他只想要清楚明瞭的答案,有就有,沒有就是沒有。清清楚楚,就像只要讓兩隻腳互動跨步便能往前進一樣。
阿走拋開所有雜念,心無旁騖地練跑。他奮力練習再練習,重複進行著身體所學會的「跑步」這個行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能克服壓力。
竹青莊的其他人和阿走不同。由於他們經驗尚淺,因此還沒找到消除緊張的方法。有人和阿走一樣越練越兇,也有人靠焚香入睡,還有人把熱血運動漫畫從頭再看一遍。預賽迫在眉睫,每個人都拼命把握這最後的調整機會。
預賽的前兩天,阿走覺得自己的集中力正逐漸邁向巔峰。
為了不讓疲勞殘留到比賽當天,這一天的練習因此比較輕鬆。雖然早晚的練跑不變,但預賽前一天沒有排入正式練習。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只能視情況放鬆身體,並提升自己的鬥志與集中力。
「還有一件事要做,才能算功德圓滿吧?」
在城次的提議下,竹青莊的成員們決定在預賽前兩天聚在雙胞胎的房間內小酌。對這些人來說,喝酒是舒緩緊張、凝聚向心力的最好方法。
房東好歹也掛名教練,所以他們也請他過來,但問題也跟著來了。之前房東把修理破洞的錢交給清瀨,清瀨卻把那筆錢給了神童,用來補貼參加箱根驛傳的經費,因為交通和住宿肯定所費不貲,他們就算錢再多也不夠用。
於是,在房東開啟門、準備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城太故意手裡捧著雜誌、翻到寫真女星的頁面,從他面前走過。房東果然被泳裝女郎的照片吸引了,看都沒看天花板就脫鞋進屋,尾隨城太爬上樓。作戰成功!在廚房裡確認這一幕的阿走和城次,輕聲地相互擊掌。
清瀨和神童要求王子坐在破洞上,還命令他不管地震還是尿急,都絕對不能在房東面前離開那個位置。王子乖乖聽話照辦,一邊看漫畫一邊掩護那個破洞。
「接下來,請教練為大家說幾句話。」喝得酒酣耳熱的清瀨說。
房東抱著一升容量的酒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阿走滿心期待地靜候房東發言,希望他能表現出教練應有的樣子。
「預賽就要到了……讓我教你們必勝的秘訣吧!」房東沙啞、嚴肅地說,「秘訣就是——左右腳輪流向前跨出去!」
房內一片鴉雀無聲。房東似乎察覺到現場瀰漫著一股失望、沮喪的氣氛。
「……只要這麼做,遲早會抵達終點。就這樣!」
「就這樣!」king忿忿地用力擱下杯子。
「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阿雪說。
「我們就不能找個像樣點的教練嗎?」尼古說。
「什麼跟什麼啊,幹勁都沒了。」城太說。
抱怨聲逐漸擴散。阿走見狀,趕緊將話鋒轉向清瀨。
「灰二哥,你不是一開始就深信我們絕對能挑戰箱根驛傳嗎?雖然我個人覺得成功機率不到五成……為什麼你對大家這麼有信心呢?」
「嗯?」清瀨從杯中抬起眼來,微微一笑,「因為大家的酒量很好。」
「哈?」
眾人頓時停止抱怨房東,轉而將視線集中在清瀨身上。
「很多長跑選手都很會喝酒,我想,應該是內臟代謝功能比較好的緣故吧。你們的酒量不是跟無底洞一樣嗎?我一直在觀察你們喝酒的樣子,老早就看準你們一定沒問題。」
「要找酒鬼的話,這世界上多得是吧!」神童仰天長嘯,一臉不敢置信。
「你居然因為這種理由,把我們拖下水!」阿雪氣到聲音都啞了。
阿走哀嘆一聲。本來還寄望清瀨能為大家加油打氣,這下根本是適得其反。
「所以我們是被酒量害到這般田地的?真的嗎?!」王子震驚到差點抬起屁股,神童趕忙對他使眼色,他才又匆匆坐正。「這跟妄想憑著蠻力、徒手在泥地上蓋高樓有什麼差別?」
「當然不只這樣,」清瀨有點口齒不清,「我早就看出你們是千里馬,體內隱藏著尚未開發的潛能!」
「灰二哥醉了。」阿走嘆口氣。
「唉,就不能講點振奮人心的話嗎?」king呈「大」字型仰躺在榻榻米上。
「對了,兩位跟葉菜子同學進展得如何?」姆薩問雙胞胎。
「葉菜妹?」
「進展得如何?滿融洽的啊。」
雙胞胎天真無邪地回答。
他們不懂。這兩個木頭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其他成員紛紛交頭接耳。
「對了,你們倆有沒有女朋友啊?」從剛才起就叼著一尾魷魚乾慢慢啃的尼古,假裝漫不經心地問,「有的話,後天叫她們來場邊加油吧。」
在竹青莊裡,很少出現這種話題。大家的生活空間已經太緊密,所以會盡量避免干涉別人的私事。況且,要是有人交了女朋友,就算不說出口,大家也多少感覺得出來。
不過,這大半年來大家忙著練習,根本沒空掌握別人的感情動態。當然,這裡從來沒有人帶女朋友回來過,因為房間隔音太差,什麼動靜都藏不住。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還沒有!」
既然還沒找到,拜託你們注意一下身邊的女友候選人好嗎?阿走心想。king默默地徑自縮起身子。
「那你呢?你有嗎?」阿雪詢問尼古。
「我現在沒體力應付這種事。」尼古搔搔冒出胡茬的下巴。
「我啊,」神童垂下頭,「成天忙著跟後援會和校方交涉,大概再不久就會被甩了吧。」
「你有女朋友?」
阿走大吃一驚。他實在沒辦法將樸素老實的神童,跟燦爛華麗的戀愛聯想在一起。
「神童兄在剛上大學時,就交了一個女朋友,」姆薩告訴阿走,「我就不行了,根本沒有人願意跟我回非洲。」
有必要進展得那麼快嗎……阿走心想。
「阿走,你沒有女朋友嗎?」
經姆薩一問,阿走搖搖頭。
「我沒女人緣。」
「看起來不像啊。」
「那王子有女朋友嗎?」
阿走趕緊將矛頭指向王子,但王子仍埋首於漫畫中,連頭也不抬一下。
「我只對二次元的女生有興趣。」
真是暴殄天物,枉費你長得跟明星一樣帥,阿走心想。
王子看看清瀨。
「不說我了。我偶爾會在文學院聽到灰二哥的傳言。別看他這樣,其實他做了很多……好痛!」
清瀨手指一彈,一顆花生米正中王子的眉心。王子哀號一聲後,趕緊閉口不再多說。沒人有膽繼續追問。只見清瀨揚起嘴角,問道:「阿雪呢?」
「我可是前途無量,個性又好,長得也不差,當然有女朋友啊。」阿雪淡淡地答道。king的身子縮得比剛才更小了。
「你們不問我嗎?」房東邊說邊往自己的碗裡倒酒。
這時,電話聲響起。是阿雪的手機。他說了聲抱歉,跟著走出房間。
「怎麼,又是女朋友打來的?」尼古說。阿走也發現最近常有人打阿雪的手機找他。
「可是,我感覺阿雪兄這陣子反倒有點消沉。」姆薩語帶關心。
king似乎決定喝個痛快。「冰塊沒了!」他揮了揮空碗。
坐在門口附近的阿走站起身來:「我去拿。」
來到一樓,阿走發現前門是開著的。阿雪好像正在外頭講電話,從隱約可聞的談話聲聽來,他好像在跟別人爭執什麼。儘管阿走有些好奇,卻仍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以免打擾到他。
阿走把冰塊裝到碗裡,然後把冷凍庫的製冰盒重新裝滿水。大夥兒喝得那麼兇,恐怕會等不及下一批冰塊制好。於是阿走把冷凍庫的控制鈕調到「強」的位置,才捧著碗離開廚房。
前門依然敞開著,卻沒再傳來說話聲。阿走猶豫片刻後穿上拖鞋,偷偷探頭窺望。
只見阿雪蹲在前門邊,抬頭仰望著夜空。
「冰塊裝好了,」阿走輕聲說道,「再來喝兩杯吧。」
「嗯。」阿雪嘴上答應,卻遲遲沒站起身。他左手握著手機,一臉茫然。
「是有什麼壞訊息嗎?」阿走跨過門檻,抱著碗在阿雪身旁蹲下。
「不是,」阿雪說,「只是我爸媽看到新聞報道後,就一直吵著要我回家一趟。」
「你家在哪裡?」
「東京。」
「這麼近,回家也花不了你多少時間,而且你根本不需要住到竹青莊這種破公寓嘛。等等,這麼一說,我好像記得阿雪學長說他過年時也都沒回家。」阿走突然想起這件事,感覺事有蹊蹺。
庭院中的草叢,發出嘈雜的蟲鳴。
「阿走,為什麼你不想接受採訪?」阿雪問。
「……因為我以前惹毛太多人了。我想,不管是我爸媽還是高中田徑隊那些人,應該都不想再看到我出現吧,所以才想儘量低調一點。」
「看來你吃過不少苦頭……我還以為你是個只會跑步的笨蛋呢。」
儘管阿雪用詞毒辣,卻無意追問下去。
「就因為我是隻會跑步的大笨蛋,才會落得只能偷偷回避採訪的下場啊。」阿走笑道。
這時,雙胞胎房裡傳來一陣騷動。有人跑來跑去,還有人大聲嚷嚷。阿走和阿雪不禁抬起頭。
「怎麼了?」他們站起身來。
面向庭院的二樓窗戶應聲開啟,清瀨大喊:「阿雪!你在嗎?」
「在啊,怎麼了?」
「快去叫救護車!」清瀨看見阿走和阿雪,連忙揮手催促他們倆,「房東先生吐血了!」
陪房東搭救護車去醫院的清瀨,直到凌晨12點過後,才終於回到竹青莊。
已經習慣早睡早起的大夥兒其實早就困得不得了,但由於擔心房東的病情,全都苦撐著等清瀨回來。清瀨在前門被眾人團團圍住,滿臉倦容、語氣凝重地說:「他得了胃潰瘍,得住院一星期,原因好像是過度緊張造成的壓力。」
「壓力!」城次怪聲怪調地大叫,「他會有什麼壓力?!」
「不就是個什麼都不幹的掛名教練嗎?」城太也不解。
阿走心想,一定只是因為酒喝多了。
「關於這一點,其實我也很疑惑……不過,房東先生肯定是以他的方式在默默關心我們,」清瀨揉揉太陽穴,「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後天……啊,變成明天了。明天的預賽,我們的教練恐怕得缺席了。」
「沒什麼區別。」
「反正他在不在都一樣。」
雙胞胎大剌剌說出心底話。阿走也頻頻點頭。
「你不是說,他在緊要關頭時還是幫得上忙嗎?」阿走小聲嘀咕。
「我是說‘大概’幫得上忙。」清瀨回答,一臉無奈地脫下身上的連帽外套。
《月刊少年マガジン》,講談社發行的少年漫畫雜誌。
日文中,成就大器的「成就」與「寬政」都是念成kansei。
水球(waterpolo),一種在水中進行的團體球類運動,類似足球,以射入對方球門次數較多的一方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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