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一臺手機有什麼不合法的?」
「你真是有病。」
布隆維斯特本打算回家,而且平時也很少上酒吧,但他喜歡有達格作伴。
「你想不想去喝杯啤酒?」他問。
達格又看看時鐘。
「好啊。」他說:「十分樂意。很快地喝一杯。我先留個話給米亞,她和朋友們出去,本來說好回家時順便來接我。」
他們去了磨坊酒吧,主要因為那裡舒服而且很近。達格一面寫信給國安局的畢約克,一面咯咯地笑,布隆維斯特看著這個如此容易被逗笑的同事,有點不敢置信。他們很幸運,剛好有張靠近門邊的桌子,兩人各點了一大杯烈啤酒,便開始邊喝啤酒邊討論達格的書。
布隆維斯特沒有看見莎蘭德和米莉安站在吧檯邊。莎蘭德後退一步,讓米莉安隔在她和布隆維斯特之間,再越過米莉安的肩膀看他。
打從回來以後她都還沒有上過酒吧,沒想到——運氣這麼好——一來就碰上他。王八蛋小偵探布隆維斯特。一年多來,第一次見到他。
「怎麼了?」米莉安問道。
「沒什麼。」
她們繼續聊天。或者應該說,米莉安繼續說著幾年前,她在倫敦遇見一個女同志的事情。她當時正在參觀畫廊,當米莉安試圖要去和她攀談時,情況變得愈來愈有趣。莎蘭德偶爾會點點頭,但一如往常並未聽到重點。
布隆維斯特變化不大,她心想。他看起來好得近乎荒謬:容易親近、態度輕鬆,但表情凝重。他正仔細聽著同伴說話,偶爾點一點頭。似乎是嚴肅的話題。
莎蘭德看了看布隆維斯特的朋友。留著金髮小平頭的男人,比布隆維斯特年輕幾歲,正說得很投入。她不知道他是誰。
忽然間,一大群人走到布隆維斯特的桌旁和他握手。有個女人拍拍布隆維斯特的臉頰,不知說了什麼,惹得大夥全笑了。布隆維斯特似乎有點害羞,但也笑了。
莎蘭德怒目而視。
「你沒有在聽我說。」米莉安說。
「我有啊。」
「上酒吧真不該找你來。我放棄了。要不要回家去做愛?」
「等一下。」莎蘭德說。
她略微向米莉安靠近,一手放在她的臀部上。米莉安低頭看著同伴。
「我想吻你。」
「不要。」
「你怕別人以為你是同志?」
「我現在不想引起注意。」
「那就回家吧。」
「還不行,再等一下。」
她們並未等太久。二十分鐘後,和布隆維斯特一起來的男人接到一通電話,他們便幹了啤酒,一齊起身。
「你瞧,」米莉安說:「那邊那個人是麥可·布隆維斯特。經過溫納斯壯事件後,他比搖滾明星還紅。」
「不會吧。」
「你完全不知道那件事嗎?差不多就在你出國那陣子。」
「我聽說了。」
莎蘭德又等了五分鐘才看著米莉安。
「你剛才說想吻我。」
米莉安驚訝地看著她。「我只是開玩笑。」
莎蘭德踮起腳尖,將米莉安的臉往下拉,給了她深深的一吻。兩人分開後,周圍響起一片掌聲。
「你是個瘋子,你知道嗎?」米莉安說。
莎蘭德直到早上七點才回到家,拉起t恤的領口聞了聞,想要衝個澡,又想管他呢,便將衣服丟在地板上,直接上床睡覺。一直睡到下午四點才起床,到索德哈拉納市場去吃「早餐」。
她想到布隆維斯特,也想到自己突然和他同處一室時的反應。他的存在讓她感到生氣,但她也發現現在看到他已不再那麼痛苦。他已經轉化為地平線上的一個小光點,她生命中的一個小煩惱。生命中還有更嚴重的騷動。
不過她真希望自己有勇氣走上前去打招呼,或者打斷他的腿也行,她不確定自己想要怎麼做。
總之,她很好奇他在忙什麼。下午她買了一些東西,七點左右回家後,開啟了筆記本,啟動asphyxia1.3。名為「麥可布隆/筆記型電腦」的圖示仍在荷蘭的伺服器上。她點了兩下,開啟布隆維斯特硬碟的複製。自一年多前離開瑞典後,這是她第一次進入他的電腦。令她高興的是,他還沒有升級到最新的macos,否則asphyxia會出現錯誤,侵入也會結束。她知道必須重寫程式,以免受到電腦升級的影響。
從上次進入至今,硬碟容量約莫增加了六點九gb,其中大部分是pdf檔案與quark檔案。檔案所佔的空間不大,但儘管影像已經壓縮,點陣圖仍很佔空間。重新回到發行人的職位後,他顯然將每一期《千禧年》都存檔了。
她將硬碟裡的檔案依日期排列,時間最早的置頂,發現過去幾個月,布隆維斯特在一個名為「達格·史文森」的資料夾上花了許多時間,那顯然是一本書的企劃。隨後她開啟布隆維斯特的電子郵件,仔細地瀏覽信件中的寄件者欄。
有一個寄件者讓莎蘭德嚇了一跳。一月二十六日,布隆維斯特竟然收到賤人海莉·範耶爾的信。她開啟郵件,內容只有簡短幾行,是關於在《千禧年》辦公室舉行的一個年度大會,最後一句則說她和上次一樣訂了同一間飯店。
莎蘭德咀嚼著這句話的含意,最後聳了聳肩,開始下載布隆維斯特的郵件和達格的書稿,書名為《吸血鬼》,副標是「社會對賣淫業的支援」。另外她還發現一份名為「來自俄羅斯的愛」的論文副本,作者是一個名叫米亞·約翰森的女子。
她中斷連線,到廚房煮點咖啡,然後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到客廳的新沙發上,開啟米莉安送的香菸盒,點了一根萬寶路淡煙。接下來整個晚上都在閱讀。
九點,看完了米亞的論文,她咬咬下唇。
十點半,看完達格的書。《千禧年》很快又要上頭版了。
十一點半,她正看著布隆維斯特的最後一封電子郵件,忽然挺直了身子、瞪大雙眼。
背上一股寒意直竄而上。
是達格寫給布隆維斯特的信。
達格附帶提到他對一個名叫札拉的東歐幫派分子有一些想法,尚未定案,也許讓他自成一章——但也承認距離交稿期限時間不多了。布隆維斯特還沒有回信。
札拉。
莎蘭德動也不動地坐著,直到螢幕保護程式啟動。
達格將筆記本放到一旁,搔搔頭,眼睛直盯著那一頁最上方的兩個字。
札拉。
他沉思三分鐘,不斷地在名字周圍畫圈,然後到小廚房倒了杯咖啡。這個時候該回家睡覺了,但他發現自己很喜歡夜裡在《千禧年》的辦公室工作,此時的大樓安安靜靜。
所有資料都在掌控中,但自從開始這項企劃以來,他頭一次覺得可能遺漏某項重要細節而感到不安。
札拉。
在此之前,他一直迫不及待想盡早把書寫完、出版,現在卻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
他想到古布朗森警探讓他看的驗屍報告。伊莉娜的屍體在南泰利耶運河被發現,臉和胸部有多處重傷,死因是頸部骨折,但有另外兩處的傷勢也被認為可能致命。她有六根肋骨斷裂,刺穿了左肺,脾臟也破裂。這些傷很難解釋。根據驗屍官推測,可能是以布包裹木棍當作武器。兇手為何以布包裹兇器無法理解,但從傷勢看來並非一般的強暴傷害。
這起兇殺案始終未破,古布朗森也說破案的希望十分渺茫。
米亞過去兩年間蒐集的資料當中,札拉這個名字出現過四次,但從來不是中心人物,總是帶著怪異的謎樣色彩。無人知道他是誰,甚至無人能提出他存在的證明。有些女孩提過,他的名字常被用作恐嚇,對那些不聽話的人來說是個可怕的警告。達格花了整個星期尋找關於札拉更具體的資訊,詢問警方、記者,以及最近找到的與性交易者有接觸的訊息來源。
他也聯絡了記者桑斯壯——他絕對打算在書中揭露的人。桑斯壯百般懇求達格放他一馬,甚至提出賄賂。達格不會改變心意,但仍以自己的優勢向桑斯壯施壓,要他透露關於札拉的資訊。
桑斯壯聲稱自己從未見過札拉,只通過電話。沒有,他沒有電話號碼。不行,他不能說出誰是負責聯絡的中間人。儘管貪腐邪惡的一面可能被披露,他對札拉的恐懼卻更甚於此。他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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