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們交過手?」
「當然。從呼丁格來的一對兄弟,塞爾維亞人,二十幾歲的時候就被監視過幾次,我當時在掃黑組。米洛比較危險,因為重傷害已經被通緝一年左右。我還以為他們回塞爾維亞去從政什麼的了。」
「從政?」
「是啊。他們在九十年代初到南斯拉夫去協助淨化族群,替一個叫阿肯的黑手黨領袖做事,這個人指揮著某種秘密的法西斯民兵。他們是有名的槍手。」
「槍手?」
「殺手。他們在貝爾格萊德和斯德哥爾摩之間飛來飛去,有個叔叔在馬爾姆開餐廳,所以好像偶爾會在那裡打工。我們的報告顯示他們至少涉及兩起殺人案,都是所謂的‘香菸戰爭’事件,但一直沒能將他們移送法辦。」
費格勞拉默不作聲地凝視照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轉而瞪著艾柯林特。
「布隆維斯特。」她大喊一聲,聲音中帶著驚恐。「他們不只是想讓他捲入醜聞,還打算殺死他。案發後警方會在調查時發現可卡因,並自行下定論。」
艾柯林特也瞪著她看。
「他應該是在薩米爾之鍋和愛莉卡碰面。」費格勞拉說完,轉身抓住安德森的肩膀問道:「帶槍了嗎?」
「帶了……」
「跟我來。」
費格勞拉衝出會議室。隔著三道門便是她的辦公室,她跑進去從辦公桌抽屜拿出配槍,接著奔向電梯時竟違反規定地讓辦公室門敞開未上鎖。安德森猶豫了一下。
「去吧。」包柏藍斯基對他說。「茉迪,你也一起去。」
布隆維斯特在六點二十分到達餐廳。愛莉卡也剛到,在吧檯旁邊找到一張桌子,離門口不遠。他親親她的臉頰。兩人都向侍者點了燉羊肉和濃啤酒。
「‘she’那個女的怎麼樣?」愛莉卡問道。
「很酷,一如往常。」
愛莉卡笑著說:「你要是不小心,會對她著迷的。想想看,竟然有女人能抗拒大名鼎鼎的布隆維斯特的魅力。」
「其實這麼多年來沒愛上我的女人還不少。」布隆維斯特說:「你今天過得如何?」
「白費力氣。不過我受邀到公關俱樂部去辯論《瑞典摩根郵報》這整件事。這將是我最後的貢獻。」
「好極了。」
「能回到《千禧年》真讓人鬆了好大一口氣。」
「你都不知道你能回來有多好。我到現在還樂不可支。」
「再回來工作很有趣。」
「嗯。」
「我很高興。」
「我得去一下洗手間。」布隆維斯特說著站起身來。
他幾乎和一個剛進門的男人撞在一起。布隆維斯特發覺對方有點像東歐人,而且正看著他。緊接著他便看見那把衝鋒槍。
他們行經騎士島時,艾柯林特來電告知說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都沒接手機。大概是用餐時關掉了。
費格勞拉咒罵了一聲,並以接近八十公里的時速駛過索德馬爾姆廣場。她一路按著喇叭,到了霍恩斯路時來了個急轉彎,安德森整個人都貼到門上了。他拿出槍來檢查彈匣,後座的茉迪也做了同樣動作。
「我們得請求支援。」安德森說:「尼西德兄弟可不是鬧著玩的。」
費格勞拉咬牙切齒。
「我們這麼做。」她說道:「我和茉迪直接進餐廳,希望他們還坐在裡面。安德森,你認得這兩人,所以就留在外面看守。」
「好。」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會帶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出來直接上車,載他們到國王島。如果懷疑情勢有異,我們就留在餐廳裡面請求支援。」
「好。」茉迪回答。
就快開到餐廳時,儀表板底下的警用無線電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各單位注意。索德馬爾姆區塔瓦斯街發生槍擊。地點薩米爾之鍋餐廳。」
費格勞拉頓時感到心窩一陣絞痛。
愛莉卡看見布隆維斯特經過大門往男盥洗室走去時撞到一名男子,不知為何地皺起眉頭。她看到那人以一種驚訝的表情盯著布隆維斯特,心想會不會是認識的人。
隨後她看見那人後退了一步,往地上丟了一隻袋子。起初她沒弄明白自己看到的情景,當對方舉起像槍的東西瞄準布隆維斯特時,她只是呆坐著動彈不得。
布隆維斯特想也沒想便作出反應。他揮出左手抓住槍管,把它往上扭向天花板,在一剎那間槍口從他眼前閃過。
衝鋒槍開火的聲音在小空間裡震耳欲聾。米洛·尼西德連掃十七槍,頭頂上的灰泥與燈具玻璃紛紛落到布隆維斯特身上。他還一度直視襲擊者的雙眼。
接著米洛倒退一步,猛力一拉將槍口對準他。布隆維斯特一時大意,沒把槍管抓牢,他馬上知道自己身陷險境。出於直覺,他沒有蹲下或找掩護,而是往襲擊者撲過去。稍後他才領悟到若是低下身子或後退,立刻就中槍了。他再次抓住衝鋒槍管,並用盡全身力氣將對方逼到牆邊,這時又聽到六七聲槍響,便奮不顧身地強拉住槍,讓槍口轉向地板。
第二串槍聲響起時,愛莉卡下意識地尋找掩護,卻不小心絆倒在地,頭還撞到椅子。她躺在地板上抬頭一看,方才座位後方的牆面出現了三個洞。
她驚嚇之餘轉過頭來,看見布隆維斯特正在門邊和那個男人扭打。他已經跪倒下來,雙手緊抓著槍,試圖從對方手中奪過來。她看見襲擊者掙扎著想要脫身,重重的拳頭一次又一次落在布隆維斯特的臉和太陽穴。
費格勞拉來到薩米爾之鍋對面緊急剎車,猛地開啟車門,朝對街的餐廳奔去。她留意到停在餐廳門口的那輛車,連忙握住輕便手槍,拉開保險。
她看見尼西德兄弟之一坐在駕駛座,隨即用槍隔著車窗指著他的臉。
「警察,手舉起來。」她嘶喊道。
托米·尼西德舉起雙手。
「下車,臉朝下趴在人行道上。」她怒吼著。然後轉頭瞄向身旁的安德森與茉迪,說道:「餐廳。」
茉迪想到自己的孩子。支援尚未抵達又不清楚確切的情況便拔槍衝入建築物內,完全違反警察的教條。
她正想著,餐廳裡又傳來更多槍聲。
布隆維斯特見米洛還要繼續開槍,便將中指卡進扳機與護環之間。他聽見身後玻璃碎裂的聲音,又感到灼熱的疼痛,因為襲擊者不斷地扣扳機擠壓他的手指。只要他的手指保持在原位,槍就開不了火。但是米洛掄起拳頭一再毆打他的頭部側邊,他才忽然驚覺四十五歲的自己已經不適合做這種事。
非得結束不可,他心想。
這是他發現這個帶著衝鋒槍的男人之後,第一個湧起的理智念頭。
他咬緊牙根,把指頭又往扳機後面的空間伸得更進了。
隨後他奮力一振,用肩膀去撞殺手的身體,然後勉強拉回身子站穩。他右手鬆開了槍,舉起手肘護著不讓對方打到臉,米洛於是轉而打他的腋下和肋骨。有一瞬間,他們又再次四目交接。
下一秒鐘,布隆維斯特感覺到殺手被人給拉開了,手指最後一次劇痛過後,他看見安德森的巨大身影。這名警員幾乎是緊抓住米洛的脖子給拎起來,再拿他的頭去撞門邊的牆。米洛應聲癱倒在地。
「趴下!我們是警察,不許動。」他聽見茉迪大喊。
他一轉頭便見到她跨開雙腳、兩手握槍,一面觀察著混亂的現場。最後她把槍指向天花板,看著布隆維斯特。
「你受傷了嗎?」她問道。
布隆維斯特看著她,只覺得頭暈目眩。他的眉毛和鼻子都在流血。
「我好像斷了一根手指。」他說完便坐到地上。
費格勞拉用槍押著托米來到人行道還不到一分鐘,前來支援的索德馬爾姆武裝反應小組便趕到了。她出示證件後,將犯人交給警員處理,然後往餐廳裡面跑。她在大門口停下來,評估情勢。
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並肩坐著,前者的臉血跡斑斑,似乎驚魂未定,後者則大大吐了口氣。他沒死。這時愛莉卡伸手摟住布隆維斯特的肩膀,她不由得皺起眉來,至少臉色鐵青。
茉迪來到他們身邊蹲下,檢視布隆維斯特手上的傷勢。安德森正在給米洛上手銬,米洛一副被卡車撞到的模樣。接著她看到地上躺著一把瑞典軍用m四五型衝鋒槍。
費格勞拉抬起頭,發現餐廳員工與顧客全都嚇壞了,另外瓷器碎落一地,桌椅東倒西歪,還有槍彈掃射後的滿目瘡痍。她聞到火藥味,但沒發現餐廳裡有任何死傷。此時武裝反應小組的警員開始持槍湧進餐廳。她伸手碰碰安德森的肩膀。他站起身來。
「你說米洛是通緝犯?」
「是的。重傷害罪,大約一年前,哈倫達的一場街頭鬥毆。」
「好,那我們這麼做。」費格勞拉說:「我會盡快帶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離開,你留下來。事發經過是你和茉迪來這裡用餐,因為你待過掃黑組所以認出了米洛,當你試圖逮捕他,他拿出武器開始掃射。所以你就把他解決了。」
安德森露出無比訝異的神情。「這說不通的,還有目擊證人呢。」
「證人們會說有人在打架還開槍。只要能撐到明天晚報出來不被識破就行了。就說尼西德兄弟被捕純粹是碰巧被你認出來。」
安德森環顧四下的凌亂場面,終於點頭答應。
費格勞拉擠過街上成群的警察,將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安置在她車子後座,然後回頭找反應小組的組長低聲交談了半分鐘。她指指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此時已坐上的車輛,組長有些困惑,但最後還是點了頭。她開到辛肯斯達姆,停下車,轉頭看著後座乘客。
「你傷得有多嚴重?」
「我被打了好幾拳,牙齒都還在,不過中指受傷了。」
「我送你到聖約蘭掛急診。」
「這是怎麼回事?」愛莉卡問道:「你又是誰呢?」
「抱歉。」布隆維斯特說:「愛莉卡,這位是莫妮卡·費格勞拉警官,是國安局的幹員。費格勞拉,這位是愛莉卡·貝葉。」
「我已經猜到了。」費格勞拉聲音平平地回答,卻仍忍不住偷瞄愛莉卡一眼。
「我和費格勞拉是在調查過程中認識的,她是代表國安局和我接觸的人。」
「原來如此。」愛莉卡說完全身開始發抖,像是忽然才感覺到驚嚇。
費格勞拉狠狠地瞪著愛莉卡。
「發生什麼事了?」布隆維斯特問。
「我們誤解了可卡因的原因。」費格勞拉解釋道:「我們以為他們栽贓給你是為了製造醜聞,現在才知道他們想殺你,到時候警方搜尋你的住處時自然會發現可卡因。」
「什麼可卡因?」愛莉卡問。
布隆維斯特暫時閉上雙眼。
「帶我到聖約蘭去吧。」他說。
「被捕了?」克林頓咆哮道,同時感覺到一種輕微的壓力,彷彿有蝴蝶在心臟四周飛舞。
「我們覺得沒關係。」紐斯壯說:「好像純粹是運氣不佳。」
「運氣不佳?」
「米洛因為以前的一樁傷害案件被通緝,他走進薩米爾之鍋剛好被一個掃黑組的警員認出來,想要逮捕他。米洛一緊張就開槍企圖逃命。」
「那布隆維斯特呢?」
「沒有涉及他,甚至不知道他當時在不在餐廳裡。」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鳥事!」克林頓說:「尼西德兄弟都知道些什麼?」
「關於我們嗎?什麼也不知道。他們以為暗殺畢約克和布隆維斯特都是因為毒品交易。」
「但他們知道布隆維斯特是目標嗎?」
「當然,但他們不太可能主動洩漏被僱殺人的事,就算到了地方法院也還是會守口如瓶。他們除了持有非法槍械還八成會因為拒捕去坐牢。」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克林頓罵道。
「唉,他們真的搞砸了。我們暫時只能放布隆維斯特一馬,不過並沒有造成真正的傷害。」
蘇珊與米爾頓安保貼身護衛組的兩名彪形大漢,在十一點來到國王島接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
「你還真會到處亂跑。」蘇珊說。
「抱歉。」愛莉卡悶悶不樂地說。
開車前往聖約蘭途中,愛莉卡始終處於驚嚇狀態。她忽然領悟到自己和布隆維斯特是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
布隆維斯特在急診室待了一個鐘頭,照頭部的x光,包紮臉部。左手中指用夾板固定住,末端的指關節瘀傷嚴重,指甲恐怕保不住。出人意料的是傷勢之所以如此嚴重,是因為安德森趕來援救時一把將米洛拉開,當時布隆維斯特的中指還卡在衝鋒槍的扳機護環裡,立刻啪一聲折斷。雖然疼痛萬分,卻沒有生命危險。
一直到兩個小時後,來到國安局憲法保障組向包柏藍斯基警官與古斯塔夫森檢察官報告時,布隆維斯特才真正感到驚恐。他開始渾身發抖、精疲力竭,問題回答到一半還幾乎睡著。於是大夥便閒聊了一陣。
「我們不知道他們有何計劃,也不清楚麥可是不是唯一的設定目標,」費格勞拉說:「或者愛莉卡也應該會死。我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試一次,或者有沒有其他《千禧年》員工也被鎖定。為什麼不殺死莎蘭德呢?她畢竟是真正對‘小組’構成威脅的人。」
「麥可包紮傷口的時候,我已經打電話給雜誌社的同事。」愛莉卡說:「雜誌出刊前,每個人都會非常低調,辦公室也不再派人駐守。」
艾柯林特第一個反應就是派人貼身保護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但仔細一想,他和費格勞拉都認為聯絡國安局貼身護衛組恐怕不是明智之舉。愛莉卡主動婉拒警方保護,也替他們解決了難題。她打電話給阿曼斯基解釋整件事的經過,因此當晚稍晚,蘇珊才會被叫來值班。
布隆維斯特和愛莉卡被安置在一棟安全藏身房的頂樓,房屋地點位於剛過皇后島通往易克略島的路上。這是一棟寬敞的三十年代別墅,俯瞰梅拉倫湖,有一個令人難忘的花園、一些附屬建築和廣大的土地。這是米爾頓安保的產業,但瑪蒂娜·薛格蘭住在這裡。她是他們多年的同事漢斯·薛格蘭的遺孀,漢斯則是在十五年前出任務時意外喪生,葬禮結束後,阿曼斯基找薛格蘭太太懇談了一番,隨後便聘請她擔任此地的總管。她免費住在一樓側廳,並將頂樓隨時準備好接待客人,因為每年總有幾次,米爾頓安保會臨時需要為一些擔心自身安全的人——不管理由是真的或是想象的——尋找藏身之處。
費格勞拉也一起去了。她一屁股坐到廚房的椅子上,讓薛格蘭太太為她倒咖啡,此時愛莉卡和布隆維斯特在樓上放行李,蘇珊則忙著檢查房屋四周的警報器與電子監視裝置。
「浴室外面的櫃子抽屜裡有牙刷之類的東西。」薛格蘭太太朝樓上喊道。
蘇珊和米爾頓的保鏢睡在樓下房間。
「我四點被吵醒後就一直忙個沒完。」蘇珊說:「你們可以排個輪值表,不過至少先讓我睡到五點。」
「你就睡一整晚吧,這個交給我們。」一名保鏢說。
「謝啦。」蘇珊說完直接就上床了。
費格勞拉心不在焉地聽著保鏢們開啟院子裡的移動偵測器,並抽籤決定誰先值班。輸的那人自己做了三明治,到廚房旁邊的房間看電視。費格勞拉細細端詳那些繪有花卉圖案的咖啡杯。她也是一早醒來就忙個不停,現在覺得疲憊不堪,正打算開車回家時,愛莉卡下樓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到費格勞拉對面。
「麥可頭一沾枕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腎上腺素消退的緣故。」費格勞拉說。
「現在該怎麼辦?」
「你們得保持幾天的低調,不管結果如何,一個星期之內都會結束。你現在感覺如何?」
「還好,還有點心驚,這種事不會天天發生。我剛剛打了電話給我先生,解釋我不回家的原因。」
「喔。」
「我先生是……」
「我知道他是誰。」
沉默。費格勞拉揉著眼睛打呵欠。
「我得回家睡個覺。」她說。
「拜託,別再裝了,就去和麥可睡吧。」愛莉卡說。
費格勞拉望著她。
「有這麼明顯嗎?」她問道。
愛莉卡點點頭。
「是不是麥可說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他對於女性友人的事向來很會保密,不過有時候又可以一目瞭然。而你看我的眼神明顯充滿敵意。你們兩個之間顯然有不可告人的事。」
「因為我老闆。」費格勞拉說。
「跟他有什麼關係?」
「要是他知道我和麥可……肯定會大發雷霆。」
「我懂了。」
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是怎麼回事,但我不是你的情敵。」愛莉卡說。
「不是嗎?」
「我偶爾會和麥可上床,但我沒嫁給他。」
「我聽說你們倆交情特殊。我們在沙港的時候,他跟我說過你的事。」
「這麼說你去過沙港?看來他的確認真了。」
「別取笑我。」
「費格勞拉,我希望你和麥可……我會盡量不妨礙你們。」
「如果你辦不到呢?」
愛莉卡聳聳肩。「他前妻發現麥可跟我的事之後,整個人抓狂,把他給轟了出來。那是我的錯。只要麥可還是單身,我就不會內疚。但我答應自己一旦他有認真交往的物件,我就會保持距離。」
「我不知道自己敢不敢相信他。」
「麥可是個很特別的人。你愛他嗎?」
「應該吧。」
「那好,只是不要太快告訴他。好了,上床去吧。」
費格勞拉思考了一會兒才上樓去,脫下衣服爬到布隆維斯特身邊。他喃喃不知說了什麼,接著便伸手抱住她的腰。
愛莉卡在廚房獨坐許久,內心感到非常不快樂。
作者「斯蒂格·拉森」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