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坐到電腦前,發現〈mik〉發了一封信來。她心知肚明《千禧年》根本沒有這個郵址。她將信開啟:

你以為博舍救得了你啊,臭婊子!你的腳感覺怎麼樣?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雙眼,望向外頭的編輯室,目光正好落在霍姆身上。他也正看著她,隨後微微一笑。

只可能是《瑞典摩根郵報》裡的人做的。

在憲法保障組的會議一直開到五點過後,他們說好下星期再碰一次面。布隆維斯特若有需要提前聯絡國安局,可以找費格勞拉。他收好筆記型電腦站起身來。

「我怎麼出去?」他問道。

「你當然不能自己亂跑。」艾柯林特說。

「我會帶他出去。」費格勞拉說:「等我幾分鐘,我去辦公室拿幾樣東西就好。」

他們一起穿過克魯努貝里公園,走向和平之家廣場。

「那現在怎麼辦?」布隆維斯特問。

「保持聯絡。」費格勞拉回答。

「我開始喜歡和秘密警察接觸了。」

「待會兒想一起吃飯嗎?」

「又是波斯尼亞餐廳?」

「不,每天外食我可負擔不起。我是想在我家簡單吃個便飯。」

她停下來,微笑看著他說:

「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

「不知道。」

「想把你帶回家,剝光你的衣服。」

「這樣會有點奇怪。」

「我知道。不過我並不打算告訴我的老闆。」

「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會如何變化,最後我們可能會打對臺。」

「我願意冒個險。好啦,你是要乖乖跟來還是要我上手銬?」

愛莉卡七點左右回到家,米爾頓安保的顧問還在等她。她的腳抽痛得厲害,蹣跚走進廚房後,隨即跌坐在最近的一張椅子上。他煮了咖啡,便替她倒了一點。

「謝謝。煮咖啡也是米爾頓的服務專案嗎?」

他禮貌地笑了笑。羅辛是個矮矮胖胖、五十多歲的人,留著微紅的山羊鬍。「謝謝你今天讓我借用廚房。」

「這是我能做的最低限度。情況如何?」

「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來安裝了警報器,待會我示範給你看。我也從地下室到閣樓仔仔細細看過一遍,並研究了周圍環境。我會和米爾頓的同事商量你的情況,幾天後再向你報告我們的評估結果。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討論一兩件事。」

「說吧。」

「第一,有一些形式上的手續要辦理。正式合約晚一點再說,要看我們協議提供哪些服務,這只是一份同意書,說你今天委託米爾頓安保來安裝警報器。這是標準格式的檔案,說明我們米爾頓會要求你一些事,也會承諾一些事,諸如客戶保密協議等等。」

「你們對我有要求?」

「是的。警報器就是警報器,如果有個瘋子拿著衝鋒槍站在你們家客廳,就完全沒用。為了確保安全,我們希望你和你先生能注意一些事情,並採取一些例行措施。我會把細節從頭跟你說一遍。」

「好。」

「我並不想提前預測最後的評估結果,但我對整體狀況的看法是這樣的。你們夫妻倆住在一棟獨立的房子裡,後面有海灘,還緊鄰著幾間大宅。鄰居無法一覽無遺地看到你們家。這房子相當孤立。」

「沒錯。」

「所以當入侵者接近你們家,很可能不會有人看見。」

「右邊的鄰居已經出門很久,左邊鄰居是一對老夫婦,通常很早上床。」

「正是如此。除此之外,各棟房子都是山形牆對著山形牆,幾乎沒有窗戶等等。一旦有人入侵你的住處——而且只要五秒鐘就能轉過道路,到屋子的背後去——視野是完全遮蔽的。房子後面則有圍籬、車庫和那間獨棟建築擋住視線。」

「那是我先生的工作室。」

「我猜他應該是藝術家吧?」

「是的。所以呢?」

「不管是誰砸碎你的窗戶又在外牆噴漆,都不會受到干擾。也許會有人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而有所反應……但你的房子坐落成l型,聲音被牆面給擋掉了。」

「我明白。」

「第二件事,你這房子很大,起居空間大約有兩百五十平方米,還不包括閣樓和地下室。兩層樓共有十一個房間。」

「這房子像只怪獸,是我先生的父母留給他的。」

「還有一些不同方法可以進屋,例如從前門、後面陽臺、二樓走廊和車庫,另外一樓有幾扇窗戶和地下室的六扇窗戶,先前的安保業者並沒有裝警報器。最後,我還可以利用屋後的防火梯,從屋頂通往閣樓的活板門進來,那只是簡單用彈簧栓拴住而已。」

「聽起來好像有好幾個旋轉門可以進來。我們該怎麼辦?」

「今天裝設的警報器只是暫時的。我們下星期會再回來,把一樓和地下室的每扇窗戶都安裝妥當。那是當你和你先生不在家時的防盜設施。」

「好。」

「但目前的情況是你受到某特定人士的直接威脅,這要嚴重得多。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的動機何在,或者他會做到什麼地步,但可以作幾個假設。如果只是匿名恐嚇信,我們會認為威脅不大,但這次有人特地開車到你家來進行攻擊——何況索茨霍巴根可不近——這比較令人擔心。」

「這點我同意。」

「我今天和阿曼斯基談過,我們想法一致:在得知更多關於恐嚇者的資訊之前,必須小心行事。」

「意思是……」

「首先,今天安裝的警報系統包含兩部分,一個是你們不在家時開啟的防盜警鈴,另一個則是晚上你們上樓後要啟動的一樓感測器。」

「嗯。」

「這有點不方便,因為每次下樓都得關掉警報器。」

「我懂了。」

「其次,我們今天也換了臥室的門。」

「你們把整扇門換掉?」

「是的,改裝了一道鐵製安全門。放心……門漆成白色,和一般臥室門沒有兩樣,差別只在於關上後會自動上鎖。從房裡開門只要壓下門把,和所有普通門一樣。但若要從外面開門,就得在門把的面板上輸入三位數的密碼。」

「你們今天就做了這麼多事啊……」

「如果你在家中遭到威脅,就能有一個安全的房間自我防禦。門的材質非常堅固,就算攻擊你的人手邊有工具,也得花好一段時間才能破壞那扇門。」

「這倒讓人安心。」

「第三,我們會安裝監視錄影機,那麼你們在臥室裡便能看見庭院和一樓的動靜。這會在這個星期內完成,同時我們也會在屋外裝設移動偵測器。」

「聽起來以後臥室就不再那麼浪漫了。」

「只是個小小的監視器,可以放進衣櫥或櫃子,就不會看得很清楚。」

「謝謝。」

「過幾天我會換掉你書房和樓下另一個房間的門。萬一發生什麼事,你要儘快尋找掩護、將門鎖上,等候救援。」

「好的。」

「如果不小心誤觸防盜鈴,你得立刻打電話到米爾頓警報中心取消出動緊急車輛。要取消的話,就得說出事先登記的密碼。萬一忘了密碼,緊急車輛還是會來,到時就得向你收取一筆費用。」

「明白。」

「第四,現在屋內有四個地方有人身安全警報器,廚房這邊一個,還有門廳、樓上書房和臥室。這個警報器有兩個按鈕,你要同時按住三秒,這個動作可以一手完成,又不可能誤觸。假如人身安全警報器響起,接著會發生三件事。第一,米爾頓會派車過來,最近的車來自菲斯克賽特拉的亞當安保,十到十二分鐘內就會有兩名彪形大漢趕到。第二,米爾頓的車會從納卡過來,但反應時間最快要二十分鐘,但比較可能是二十五分鐘。第三,警方也會得到自動通報。換句話說,很短的時間內,也就是幾分鐘之內,就會有好幾輛車趕來。」

「好。」

「人身安全警報器不能像防盜警報器那樣取消,你不能打電話來說是誤觸。即使你來到車道上告訴我們沒事,警察還是會進屋。我們要確保屋內沒有人拿槍抵著你先生的頭之類的。所以人身安全警報器只能在遇到真正危險時使用。」

「瞭解。」

「但不一定非得肢體受到攻擊,如果有人試圖闖入或出現在庭院裡等等都可以。只要你覺得受威脅,就應該啟動警報器,不過要善用你的判斷力。」

「我會的。」

「我發現你在這裡和其他幾個地方都擺了高爾夫球杆。」

「對,昨晚我一個人睡。」

「要是我就會去住飯店。我不反對你自己採取防衛措施,但你要知道用高爾夫球杆很輕易就能殺死入侵者。」

「嗯。」

「若是這樣,你很可能被控過失致人死亡。假如你坦承是為了自衛而到處擺放高爾夫球杆,說不定還會被認定是謀殺。」

「如果有人攻擊我,那我可能真的有意把他的腦袋敲碎。」

「這我明白。但僱用米爾頓安保的用意就是讓你可以不必那麼做。除了可以打電話求救,最重要的是你不該讓自己走到非得敲碎別人腦袋的地步。」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順帶一提,如果入侵者有槍,你打算怎麼用這些球杆?安全防護的關鍵就是要比有意傷害你的人提早一步行動。」

「那你告訴我,如果被跟蹤,我怎麼能提早一步?」

「你要讓他永遠沒機會靠近你。現在警報器的裝設還要幾天才會全部完成,而且我們也得和你先生談談,他也必須擁有同樣的安全意識。」

「他會的。」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待在這裡。」

「我沒法到其他地方去。我先生過幾天就會回來,不過他和我都經常出遠門,所以我們當中偶爾總會有一個人落單。」

「我瞭解,但我指的只是在一切安裝妥當之前的這幾天。你沒有朋友家裡可以借住嗎?」

愛莉卡一度想到布隆維斯特,但隨即想起現在恐怕不是好時機。

「謝謝,但我寧可待在這裡。」

「我想也是。那麼我希望接下來這幾天能有人和你作伴。」

「這個嘛……」

「有沒有朋友能過來陪你?」

「平常當然有,可是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半,外頭還有個瘋子晃來晃去。」

羅辛沉思片刻。「你會不會反對讓米爾頓的員工在這裡過夜?我可以打電話問我同事蘇珊,看她今晚有沒有空。她肯定不介意賺個幾百克朗當外快。」

「實際金額是多少?」

「你得和她談,這並不包含在正式合約中。不過我真的不希望你單獨留在這裡。」

「我不怕黑。」

「我知道,否則你昨晚不會在這裡過夜。蘇珊以前也當過警察,而且這只是暫時的。如果有必要安排貼身保鏢,那又是另一回事,價碼會貴得多。」

羅辛鄭重其事的態度起了作用。她漸漸明白他正冷靜地談論她可能遭遇生命危險。是他誇大其詞嗎?應該將他的謹慎視為職業習性而不予理會嗎?若是如此,當初又何必打電話請米爾頓安保來安裝警報系統?

「好吧,打給她,我去準備客房。」

直到晚上十點,費格勞拉和布隆維斯特才裹著床單到她家廚房,從冰箱取出剩下的金槍魚和培根做涼麵色拉,然後配著白開水吃。

費格勞拉咯咯地笑。

「什麼事這麼好笑?」

「我想到如果艾柯林特看見我們現在這副模樣,應該會很氣惱。我想他叫我緊緊盯著你的意思,應該不是要我和你上床。」

「都是你起的頭。我只有兩個選擇,若不想上手銬就得乖乖跟來。」布隆維斯特說。

「沒錯,不過你並不難說服。」

「也許你自己不知道——但我想不太可能——你全身散發著不可思議的性魅力。你想有誰能抗拒得了?」

「多謝你的讚美,但我並不性感,我也不常做愛。」

「不可能。」

「是真的,我沒有跟太多男人上過床。今年春天我有個約會物件,但已經結束了。」

「為什麼?」

「他人很好,只是後來變成一種很累人的腕力競賽。我比他強,他受不了。你是那種會想和我比腕力的男人嗎?」

「你是說我會不會在乎你比我健美、外形也比我強壯嗎?我不會。」

「謝謝你說實話。我發現有不少男人一開始對我有興趣,後來卻開始挑戰我,並想方設法要支配我。尤其當他們知道我是警察的時候。」

「我不會和你競爭。在我的專業領域我比你強,而在你的專業領域你比我強。」

「這種態度我可以接受。」

「為什麼選中我?」

「我完全根據自己的慾望,而你給了我這種慾望。」

「可你是秘密警察,這可不是一般職業,何況還正在調查一起和我有關的案子……」

「你是說我不夠專業。你說得對,我不該這麼做,萬一被人知道我麻煩可大了。艾柯林特一定會大發雷霆。」

「我不會告訴他。」

「很有紳士風度。」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演變。我猜你比一般男人更愛冒險,對不對?」

「很不幸,正是如此。我可能不會想有固定的女朋友。」

「多謝警告。我很可能也不想有固定的男友。我們就維持在朋友階段好嗎?」

「我想這樣是最好的。費格勞拉,我們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但如果不小心一點,我可能會和你的同事爆發很大的衝突。」

「我想應該不會。艾柯林特非常老實,而且你和我們的人目標一致。」

「以後就知道了。」

「你和莎蘭德也有過一段。」

布隆維斯特盯著她說:「聽著……我不是個完全沒有秘密的人。我和莉絲的關係和其他人都無關。」

「她是札拉千科的女兒。」

「沒錯,這點她必須承擔。但她不是札拉千科,差別可是很大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會捲入這件事。」

「莉絲是我的朋友。這樣的解釋應該夠了。」

米爾頓安保的蘇珊穿著牛仔褲、黑皮夾克和布鞋,在晚上九點抵達鹽湖灘,羅辛帶她看了看房子。她隨身帶了一隻綠色軍用袋,裡頭裝著她的筆記型電腦、一支伸縮警棍、一罐梅西噴霧器、手銬和牙刷,進入客房後她便將東西一一取出。

愛莉卡煮了咖啡。

「謝謝你的咖啡。你可能把我當成客人一樣招待,事實上我不是客人,而是忽然出現在你生活中的必要之惡,不過只是幾天的時間。我在警界待了六年,在米爾頓四年,是個訓練精良的貼身保鏢。」

「我懂。」

「你受到恐嚇,所以我來這裡當守門人,好讓你安心地睡覺、工作、看書或是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如果需要找人說話,我很樂意傾聽。否則我自己帶書來了。」

「好的。」

「我的意思是你就過你的日子,不必覺得有必要招呼我,不然你很快就會覺得我礙事。你最好能把我當成臨時的工作夥伴。」

「這種情況確實讓我很不習慣。以前在《千禧年》當總編輯時也遭受過恐嚇,但那和工作有關,現在卻是一個非常令人討厭的人……」

「特地糾纏你。」

「大概可以這麼說。」

「如果要安排全天候的保鏢,得花很多錢。為了讓錢花得值得,一定要是非常清楚而明確的恐嚇。對我來說,這只是額外的工作。這星期剩下的幾天我都會來這裡過夜,每晚我只收五百克朗,這非常便宜,遠比我接米爾頓的工作所要求的酬勞來得低。你可以接受嗎?」

「完全沒問題。」

「如果有事情發生,我要你鎖在臥室裡,其餘交給我來應付。你的任務就是按下人身安全警報器,如此而已。如果遇上麻煩,我不希望你造成妨礙。」

愛莉卡在十一點準備睡覺。關上臥室門時,聽見門鎖喀嗒一聲,隨後心事重重地脫衣上床。

蘇珊要她不必覺得有義務招待「客人」,但她們還是在廚房餐桌旁聊了兩個小時。她發現和蘇珊很處得來。她們討論了某些男人之所以跟蹤女人的心理。蘇珊說她不信心理學那套,最重要的還是阻止這些王八蛋,她很喜歡米爾頓這份工作,因為她的任務多半都是對付這些瘋子。

「那你為什麼不繼續待在警界呢?」愛莉卡問。

「你應該問說我當初怎麼會當警察。」

「好,你怎麼會去當警察?」

「因為我十七歲那年,有個很要好的朋友遭人襲擊,還在車內被三個混賬王八蛋給強暴了。我進入警界是因為我很理想化地以為,警察的存在就是為了防範類似的犯罪。」

「結果……」

「我預防不了。身為警察的我總是在罪行發生以後才抵達現場。我無法忍受自己像個白痴一樣問一些白痴問題,而且不久以後我發現有些罪行根本沒有人管,你就是典型的例子。事情發生時你有沒有打電話報警?」

「有。」

「他們有人來嗎?」

「應該說沒有。他們要我向地方派出所報案。」

「所以你就知道了。我替阿曼斯基工作,並且會在罪行發生以前插手。」

「處理的大多是受恐嚇的婦女嗎?」

「我會處理各種事件,像安全評估、貼身保護、監視等等,但通常都是有人受到恐嚇威脅。我在米爾頓比當警察更有成就感,只可惜有個缺點。」

「什麼缺點?」

「只能為付得起錢的人服務。」

上床後,愛莉卡回想蘇珊說的話,不是每個人都負擔得起安保費用。她自己接受羅辛的建議換了幾扇門、請來技術人員、安裝替代性的警報系統等等,眼睛眨都沒眨一下。這林林總總算起來花了將近五萬克朗。但她付得起。

她思考著自己對於這名恐嚇者可能與《瑞典摩根郵報》有關的疑慮。無論如何都是知道她腳受傷的人。她想到霍姆。她不喜歡他,也因此更不信任他,不過打從她拄著柺杖進編輯室那一刻,受傷的訊息早已傳開了。

而且她還有博舍的問題。

想到這裡她忽然坐起身來,皺著眉頭環顧臥室。柯特茲那份關於博舍和維塔瓦拉的資料,她放到哪去了?

她下床穿上睡袍,倚著柺杖走到書房,開啟電燈。不對,自從她……前一晚在浴室看過資料後就沒有進過書房。她把它放在窗臺上了。

她進浴室一看,不在窗臺上。

她站了好一會兒,開始擔心起來。

她不記得當天早上看到過資料夾,也沒有拿到其他地方。

她心中一凜,連忙花了五分鐘搜尋浴室,並一一檢視堆在廚房與臥室的檔案與報紙。最後不得不承認活頁夾不見了。

當天早上,從她踩到玻璃碎片到羅辛抵達的這段時間內,有人進入她的浴室拿走了《千禧年》所蒐集到的有關維塔瓦拉的資料。

接著她又想到屋裡還有其他秘密,於是跛著腳回到臥室,開啟床邊櫃子最下層的抽屜。她的心倏地往下沉。每個人都有秘密,她的秘密就儲存在臥室的抽屜櫃裡。愛莉卡並沒有定期寫日記,但有一段時間倒是天天寫。此外還有青少年時期寫的舊情書。

還有一個信封裡裝了當年感覺很酷的照片,然而……愛莉卡二十五歲時曾加入極端夜總會,參與過為皮繩愛好者籌辦的私人派對。各種派對上都拍了照,如果拍照時是清醒的,她會承認自己完全像個瘋婆子。

最糟的是還有一卷錄影帶,是九十年代初她和貝克曼受玻璃藝術家托克爾·柏林格邀請到西班牙陽光海岸度假時拍攝的。假期當中,愛莉卡發現丈夫有非常明顯的雙性戀傾向,最後兩人一起和托克爾上了床。那是個很美好的假期。當時攝影機還是相當新鮮的玩意。他們玩鬧中拍下的影片絕對不適合當眾播放。

抽屜空了。

我怎麼會這麼笨?

抽屜底部被人用噴漆噴上了她已經很熟悉的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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