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星期三
星期三清晨五點,費格勞拉起床後和平日不同,只出去小跑片刻便回家淋浴更衣,穿上黑色牛仔褲、白色上衣和輕便的灰色亞麻夾克。她煮了咖啡倒進保溫瓶,又做了三明治。最後還穿上肩背式槍套,並從槍櫃取出輕便手槍。六點剛過,就開著她那輛白色薩博九五到威靈比的維坦吉路。
莫天森的公寓位於郊區一棟三層樓房的頂樓。前一天,她已經蒐集到有關他的一切公開資料。他未婚,卻不代表沒有與人同居;在警察記錄中毫無汙點,沒有大筆財富,生活似乎也不放蕩,而且極少請病假。
唯一啟人疑竇的是他有不下十六把槍械的執照,包括三把獵槍和各式手槍。當然了,只要有執照就不犯法,但對於任何擁有如此大規模武器的人,費格勞拉總是深懷疑慮。
車牌以kab開頭的那輛沃爾沃停放的停車場,距離費格勞拉停車處約三十米。她把黑咖啡倒進紙杯,開始吃起用棍子麵包做的萵苣乾酪三明治。接著她剝了一粒柳橙,把每一瓣的汁都吸得乾乾淨淨。
上午巡房時間,莎蘭德很不舒服,頭痛得厲害。她討了一顆泰諾止痛藥,而且馬上就拿到了。
一小時後,頭痛得更厲害。她按鈴叫護士再給她一顆泰諾,卻還是沒效。到了午餐時間,她實在痛得受不了,護士只好找來安德林醫師。醫生很快地檢查過後,給她開了一顆強效止痛藥。
莎蘭德將藥丸藏在舌下,等所有人出去之後才吐出來。
下午兩點,她吐了一次,三點左右又吐一次。
四點,就在安德林醫師正要回家時,約納森來了。他們簡短商量了一下。
「她覺得不舒服,而且頭很痛。我給她開了dexofen。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陣子情況那麼好,可能是有點感冒……」
「有沒有發燒?」約納森問。
「沒有,一小時前體溫三十七度二。」
「今天晚上我會多留意她。」
「接下來我要休三個星期的假。」安德林說:「得由你或史凡特森代為照顧她,不過史凡特森對她的情況不太瞭解……」
「你休假期間,我會負責當她的主治大夫。」
「那就好。萬一發生緊急狀況需要協助,隨時打給我。」
他們來到莎蘭德病床前看了一下,她把被子拉高蓋住半張臉,看起來可憐兮兮。約納森用手摸摸她的額頭,覺得有點溼。
「我想我們得作個快速檢查。」
他向安德林道謝後,安德林隨即離開。
五點,約納森發現莎蘭德病歷記錄的體溫升高到三十七度八。當天晚上他去看了她三次,體溫都保持在三十七度八,這樣當然太高,但還不至於衍生出大問題。八點,他吩咐作腦部x光檢查。
x光片出來後,他十分仔細地研究,沒有看到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卻發現緊鄰子彈孔有一個肉眼幾乎看不出來的較黑區塊。於是他以謹慎的措詞,在病歷上寫下含糊籠統的評語:「放射線檢查無法得出確切結論,但白天裡病人的情況持續惡化。不能排除微量出血的可能性,只是x光片上看不出來。未來幾天必須讓病人臥床休養並密切留意病情。」
星期三早上六點半進報社後,愛莉卡收到二十三封電子郵件。
其中一封寄自〈〉。內容很短,只有兩個字。
婊子
她抬起食指準備刪除資訊,卻在最後一刻改變主意。她回到公司內部信箱,開啟兩天前收到的那則資訊。寄件人是〈〉。如此看來……這兩封電郵都有「婊子」的字眼,寄件人也都假冒媒體。她建立了一個名為「媒體笨蛋」的新資料夾,將兩則資訊儲存進去。接著便開始忙上午的備忘錄。
這天早上,莫天森七點四十分出門,上了他的沃爾沃之後朝市區開去,後來卻轉向穿越斯多拉·埃辛根島和葛連達爾進入索德馬爾姆島。他沿著霍恩斯路行駛,經布蘭契爾卡路來到貝爾曼路,隨後在塔瓦斯街的「主教的手臂」酒吧左轉,車子就停在轉角處。
就在費格勞拉到達「主教的手臂」酒吧時,有一輛麵包車開走,剛好在貝爾曼路的轉角處空出一個停車格。她居高臨下,一覽無遺,而且剛好可以看見莫天森那輛沃爾沃的後車窗。在她正前方的建築是貝爾曼路一號,就位於朝普里斯巷下降的陡坡上。她面對著建築側面,看不到正門,但只要有人走出來,都能瞧見。她非常確信這個地址就是莫天森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那裡是布隆維斯特的公寓大門。
費格勞拉看得出來,要想監視貝爾曼路一號周圍地區簡直難如登天。在上貝爾曼路、靠近瑪利亞公共電梯與洛林斯卡之家的步行區和天橋,是唯一能直接監看大樓入口的地點。那裡根本沒有地方停車,而監視者站在天橋上就好像燕子棲息在鄉間的老舊電話線一樣明顯。費格勞拉停車的貝爾曼路與塔瓦斯街交叉口,基本上是她唯一能坐在車內綜觀全域性的地方,可說是異常幸運。不過這裡也不是十分理想,因為警覺一點的人就會看見她在車內。只不過她不想下車到處走動,她太容易引人注目。作為一名秘密調查員,她的外表相當不利。
布隆維斯特在九點十分出現了。費格勞拉記下時間。她看見他仰頭望向上貝爾曼路的天橋,接著起步上坡正對著她而來。
她開啟手提包,翻開放在副駕駛座的斯德哥爾摩地圖,然後翻開筆記本,拿出夾克口袋裡的筆,又掏出手機假裝在打電話,並儘量低下頭,讓拿手機的手遮住一部分的臉。
她看到布隆維斯特往下瞥了塔瓦斯街一眼。他知道有人在監視他,想必也看到了莫天森的沃爾沃,卻沒有多看一眼仍繼續往前走。舉止鎮定冷靜。換作別人應該會一把扯開車門,把駕駛員痛打一頓。
緊接著他經過費格勞拉的車。她正忙著一邊找地圖一邊打電話,但仍可以感覺到布隆維斯特經過時看著她。對周遭一切抱持懷疑。她從副駕駛座側的後視鏡看見他繼續往下朝霍恩斯路走去。她在電視上看過他幾次,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他穿著藍色牛仔褲、t恤和灰色夾克,揹著肩背包,走路時步伐緩慢悠哉。是個好看的男人。
莫天森從「主教的手臂」酒吧的角落轉出來,看著布隆維斯特離開。他肩揹著一個大運動袋,剛用手機打完電話。費格勞拉以為他會尾隨獵物,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從她車子正前方穿越馬路後,下坡走向布隆維斯特的公寓大樓。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藍色工作褲的男人從她車旁經過,追上莫天森。喂,你從哪冒出來的?
他們停在布隆維斯特公寓大樓門外。莫天森按了密碼,兩人隨即進入樓梯井。他們在檢視公寓。業餘狂歡夜嗎?他到底以為自己在幹什麼?
這時費格勞拉抬起眼睛看看後視鏡,又見到布隆維斯特時嚇了一跳。他站在她後面大約十米處——近得足以越過陡坡頂望向貝爾曼路一號——正在注意莫天森與同伴的一舉一動。她注視著他的臉,他沒有看她,但卻看見莫天森走進他家大樓的正門。片刻過後,他轉身繼續朝霍恩斯路漫步而去。
費格勞拉靜坐不動半分鐘。他知道自己被監視,他留意著周遭所有的動靜。但為什麼沒有反應?一個正常人會有所反應,而且會反應非常強烈……他肯定有什麼盤算。
布隆維斯特掛上電話,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上。他剛剛從監理處得知,他在貝爾曼路坡頂看見一個金髮女子坐在裡面的那輛車,車主名叫莫妮卡·費格勞拉,生於一九六九年,住在國王島的朋通涅街。既然車內坐的是女人,布隆維斯特認為那就是費格勞拉本人。
她當時在打電話,還看著翻開在副駕駛座上的地圖,其實沒道理覺得她和「札拉千科俱樂部」有任何關聯,但布隆維斯特記下了上班日所有脫離常軌的事情,尤其是發生在他住處一帶的事。
他把羅塔叫進來。
「這個女人是誰?找出她的護照相片、工作地點,和其他所有找得到的資訊。」
賽爾伯簡直驚呆了。他把那張紙給推開,上面寫了愛莉卡要在預算委員會週會上提出的九個要點。弗洛丁也顯得愁眉苦臉。至於董事長博舍則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這不可能。」賽爾伯帶著禮貌性的微笑說道。
「為什麼?」愛莉卡問。
「董事會絕對不會接受。這根本毫無道理。」
「需要再從頭說一遍嗎?」愛莉卡說:「我是被僱用來讓《瑞典摩根郵報》能重新賺錢的。要做到這點,就得讓我有施力點不是嗎?」
「當然是,可是……」
「我不可能坐在玻璃籠裡,揮揮魔法棒、念念咒語就變出日報的內容來。」
「你不太瞭解我們財務困難的情況。」
「也許吧,但我瞭解怎麼編報紙。事實上,過去十五年來,《瑞典摩根郵報》的員工已經減少一百一十八人,其中有一半是美編人員,被新科技所取代了……可是同一時期,負責文字的記者也減少了四十八人。」
「那些是必要的縮編。如果不裁員,報社早就關門大吉了。至少莫蘭德瞭解縮減的必要。」
「我們等著瞧什麼是必要、什麼是不必要。這三年來,少了十九個記者的職位。此外,目前報社裡有九個職位空缺,一部分由特約記者替補。體育版的人手嚴重不足,本來應該有九名員工,但空出的兩個位子,一年多了始終沒補上。」
「這是為了省錢,就這麼簡單。」
「文化版有三個未補的缺,商業版有一個,法律新聞版甚至已經名存實亡……那裡的主編每篇報道都得向社會新聞版借記者,諸如此類。《瑞典摩根郵報》也至少已經八年沒有正經地報道過公務員與政府機關的相關新聞,一直以來都仰賴自由撰稿人和tt通訊社的題材。你們也都知道,tt通訊社幾年前就撤掉公務新聞部,換句話說,瑞典已經完全沒有監督公務員與政府機關的新聞編輯部了。」
「現在報業的處境很脆弱……」
「事實是《瑞典摩根郵報》要麼馬上關門,要麼董事會就應該想辦法採取強硬措施。現在我們每天需要的稿量更多,員工卻減少了,他們交出的稿子很糟糕、很膚淺,也不可靠。就是因為這樣,《瑞典摩根郵報》的讀者才會減少。」
「你不明白情況……」
「別再說我不明白情況,我受夠了。我又不是隻為了賺一點交通費來這裡打工的!」
「可是你的提議太瘋狂了。」
「怎麼說?」
「你提議說報社不應該賺錢。」
「聽著,賽爾伯,今年你將付給報社的二十三名股東鉅額股利,另外還有那些荒謬到極點的額外分紅,光是董事會上九個人就幾乎要花掉一千萬克朗。你還因為實施裁員,給了自己四十萬克朗的獎金。當然,比起斯堪的亞公司某些主管掠取的鉅額分紅,這還算小巫見大巫,但在我眼裡,你連一分錢的獎金都不配拿。分紅獎金應該付給那些壯大報社的人,而你的裁員政策根本是在削弱報社,讓我們在困境中愈陷愈深。」
「這樣說太不公平了。我提出的措施全都經過董事會批准。」
「董事當然會批准你的做法,因為你保證每年會有股利。這一點非停止不可,而且是馬上。」
「這麼說你是非常認真地建議董事會取消股利與分紅。你想股東怎麼會同意呢?」
「我是建議今年編列零利潤的營運預算,那將會節省將近兩千一百萬克朗,也能借此增加報社人力、強化財務狀況。我還提議主管減薪。我每個月領八萬八千克朗,對於連體育新聞版一個職缺都補不上的報社來說,這實在太荒唐。」
「所以你想減自己的薪水?你是在倡導某種薪資共產主義嗎?」
「少跟我扯這些。你如果加上年度獎金,每個月可領十一萬兩千克朗。那才是瘋狂。如果報社營運穩定,賺進大把鈔票,你想發多少獎金都隨便你。但現在可不是讓你提高自己獎金的時候。我建議所有主管都減薪一半。」
「你不明白的是股東之所以買我們的股票是因為想賺錢,那叫資本主義。如果你打算讓他們賠錢,他們就再也不會想當股東。」
「我不是要他們賠錢,不過最後結果有可能是這樣。所有權也涵蓋了責任。你自己剛剛也說了,重點在於資本主義。《瑞典摩根郵報》的所有人想牟利,但賺錢或賠錢得由市場決定。依照你的理論,你只想把資本主義套用在報社的員工身上,而你和股東們卻能豁免。」
賽爾伯翻了個白眼,嘆了一口氣。他向博舍投以求救的眼光,董事長卻正專注地研究愛莉卡那九點計劃。
費格勞拉等了四十九分鐘,莫天森和穿著工作褲的同伴才走出貝爾曼路一號。他們上坡朝她走來時,她穩穩舉起尼康三百毫米遠攝鏡頭拍了兩張照片。隨後將相機放到駕駛座下方的空間,正要再假裝檢視地圖時,不經意地往瑪利亞電梯方向瞄,登時瞪大雙眼。上貝爾曼路盡頭,就在瑪利亞電梯門口旁邊,站著一個深色頭髮的女子,拿著數碼相機在拍莫天森和他的同伴。怎麼搞的?今天貝爾曼路這邊是在開什麼間諜大會嗎?
他們兩人在坡頂分手,一句話也沒說。莫天森回到停在塔瓦斯街的車上,啟動後駛離路邊,消失在視線之外。
費格勞拉從後視鏡還能看到穿藍色工作褲的男子背影。這時她也看到拿相機的女子不再拍照,而是朝她的方向走來,經過洛林斯卡之家。
先追誰?她已經知道莫天森的身份與意圖,而穿藍色工作褲的男子和拿相機的女子都是不明實體。但假如下車,很可能會被那名女子瞧見。
她靜坐不動,從後視鏡看見藍色工作褲男子轉進布蘭契爾卡路。女子來到她面前的路口,卻沒有繼續跟蹤穿工作褲的男子,而是轉一百八十度下坡走向貝爾曼路一號。費格勞拉估計她約莫三十五六歲,留著深色短髮,穿著深色牛仔褲和黑色夾克。等她稍微走遠後,費格勞拉推開車門奔向布蘭契爾卡路,卻見不到藍色工作褲。下一秒鐘便有一輛豐田麵包車從路邊駛離。費格勞拉看見那男子的側臉,隨即記下車號。但即使記錯號碼還是能追蹤到他,麵包車側面有「拉斯·佛松鎖行」的廣告,還有電話號碼。
不需要去追麵包車。她慢慢地走回坡頂,剛好看見那個女人進入布隆維斯特公寓大樓的大門。
她回到車上,寫下車號和拉斯·佛松的電話號碼。這天上午,布隆維斯特住處附近有不少神秘活動。她抬頭看著貝爾曼路一號的樓頂,她知道布隆維斯特住在頂樓,但根據市政府建管處的平面圖,公寓位於大樓另一側,有老虎窗可以眺望舊城區與騎士灣水域。在高階古老文化區中一個獨特的地點。她心想不知他是不是一個愛炫耀的暴發戶。
十分鐘後,拿相機的女子又走出大樓,但並未上坡往回走向塔瓦斯街,而是繼續下坡到了普里斯巷右轉。嗯。如果她車停在普里斯巷,就是費格勞拉運氣不佳,但如果她步行,那條死巷只有一個出口,就是從葡斯特巷往斯魯森方向走到布蘭契爾卡路。
費格勞拉決定把車留下,走到布蘭契爾卡路左轉向斯魯森。快來到葡斯特巷時,那名女子出現了,正朝著她而來。中了。她跟著女子經過索德馬爾姆廣場的希爾頓,又經過斯魯森的市立博物館。女子的腳步快速果斷,未曾東張西望。費格勞拉跟在她身後約三十米處。當她走進斯魯森地鐵站,費格勞拉連忙加緊腳步,但見她並未通過收票口而是走向書報攤,也隨即停了下來。
她看著女子在書報攤前排隊,身高約一百七十釐米,身材相當不錯,腳上穿著運動鞋。見她雙腳穩穩地站立在書報攤視窗旁,費格勞拉忽然覺得她是名女警。她買了一罐catchdry無煙菸草後,又回到索德馬爾姆廣場,然後右轉越過卡塔莉娜路。
費格勞拉尾隨在後,幾乎可以確定女子沒有看見她。女子轉過麥當勞的轉角,費格勞拉匆匆趕上去,但當她到達轉角,女子已經消失無蹤。費格勞拉猛然定住,驚愕不已。該死。她緩緩走過一棟棟建築的大門,眼角瞥見有一塊銅牌上寫著「米爾頓安保」。
費格勞拉走回到貝爾曼路。
她開車來到《千禧年》雜誌社所在的約特路,在附近的街道轉了半小時,沒看見莫天森的車。午餐時間,她回到國王島總局,在健身房裡待了兩小時,一面舉重一面思索。
「碰上問題了。」柯特茲說。
正在看關於札拉千科一案的書稿的瑪琳和布隆維斯特都抬起頭來。這時是下午一點半。
「坐吧。」瑪琳說。
「和維塔瓦拉有關,就是那家在越南製造價值一千七百克朗的馬桶的公司。」
「有什麼問題?」布隆維斯特問道。
「維塔瓦拉是斯維亞建築獨資開設的子公司。」
「原來如此,那是一家非常大的公司。」
「沒錯,董事長博舍是個專業董事,也是《瑞典摩根郵報》的董事長,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布隆維斯特目光鋒利地射向柯特茲。「你確定嗎?」
「確定,愛莉卡的老闆是個該死的騙子,專門剝削越南童工。」
「真糟糕!」瑪琳說。
下午兩點,副主編弗德列森來到愛莉卡的玻璃籠前敲門時,似乎心情不佳。
「有什麼事?」
「這事有點尷尬,不過編輯室有人接到你的電子郵件。」
「我寄的?上面寫什麼?」
他將列印出來的幾封郵件遞給她,那是寄給伊娃·卡爾森,文化版一名二十六歲的特約記者,寄件人是〈〉:
心愛的伊娃:
我想愛撫你,親吻你的胸脯。我激情難耐,無法自制。求你回報我的感情。我們見個面好嗎?愛莉卡
還有接下來幾天的兩封郵件:
最最親愛的伊娃:
求求你不要拒絕我,我已慾火焚身。我想要擁抱赤裸的你,我想要擁有你。我會讓你非常快活,你永遠不會後悔。我要吻遍你的每寸肌膚,你美妙的胸脯,和你可愛的洞穴。愛莉卡
伊娃:
你為什麼不回信呢?別怕我。別把我推開。你已不是純真女孩,這一切你都懂。我想和你發生關係,我會給你豐厚的報酬。只要你對我好,我也會對你好。你曾要求延長工作期限,我有權力延長甚至讓你成為全職。今晚九點到車庫我的車旁見面吧。你的愛莉卡
「好。」愛莉卡說:「所以說她在懷疑這是不是我寫的,是嗎?」
「也不是這樣……我是說……天哪。」
「弗德列森,請跟我說。」
「收到第一封信,她雖然很吃驚,卻有點半信半疑。後來她發覺這不太像你的作風,而且……」
「而且什麼?」
「她覺得很尷尬,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她對你印象深刻,也很喜歡你……我是說喜歡你這個老闆。所以她才來問我的意見。」
「你怎麼跟她說的?」
「我說有人冒用你的郵箱地址,明顯是在騷擾她,也可能是在騷擾你們兩人。我說我會跟你談談。」
「謝謝。麻煩你叫她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好嗎?」
這段時間愛莉卡寫了自己的電子郵件。
我接獲報告說有一名報社員工收到幾封看似我寄出的電子郵件,內容包含粗俗的性暗示。我自己也收到過類似郵件,寄件人自稱是《瑞典摩根郵報》的「centraled」。但該郵箱地址並不存在。
我問過it部經理,他告訴我要假造寄件人地址非常容易。我不知道是怎麼做的,總之可以通過網路上某些網站辦到。我不得不斷定有個變態正在做這種事。
我想知道有沒有其他同事收到奇怪的信件。若有的話,請他們立刻告知弗德列森。如果這些卑劣的惡作劇繼續下去,我們就得考慮報警了。
總編輯愛莉卡·貝葉
她列印出內容後,將信件送出給公司所有員工。這時,伊娃敲了門。
「你好,請坐。」愛莉卡說:「弗德列森說你收到我寄的信。」
「其實我並不認為是你寄的。」
「三十秒前我的確寄了一封信給你。那是我親自寫的,併傳送給公司所有的人。」
她將列印出來的信交給伊娃。
「好,我明白了。」伊娃說。
「做這種醜陋事情的人把你當成目標,我感到很遺憾。」
作者「斯蒂格·拉森」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