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好像和漢堡那些老朋友都沒聯絡了。」

安德森搖搖手。「如果他計劃去德國……何必開車到斯德哥爾摩?不是應該去馬爾默和通往哥本哈根的橋,或是前往某個渡輪碼頭嗎?」「我知道。早在第一天,哥德堡的埃蘭德警官就把追蹤工作集中到那個方向。丹麥警方已接獲有關葉朗森的車的資訊,而我們也確定他沒有搭任何渡輪。」

「可是他確實開車到斯德哥爾摩和硫磺湖,殺害了俱樂部的財務經理,而且——可以這麼推測——還帶走了一筆金額不明的款項。他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他得離開瑞典。」包柏藍斯基說:「最可能就是搭渡輪橫越波羅的海。不過葉朗森和女友是在四月九日深夜被殺,尼德曼大可在隔天早上去搭渡輪。我們是在他們死後大約十六小時才接獲報案,接著才對車輛發出全面通告。」

「假如他搭了早上的渡輪,葉朗森的車就會停在某個港口。」茉迪說。

「之所以找不到車,也許是因為尼德曼開車經由哈帕蘭達出境往北走了。要沿著波的尼亞灣繞一大圈,但十六小時內就能到芬蘭。」

「是這樣沒錯,但進芬蘭不久就得丟下車子,那現在也該被發現了。」

他們靜靜坐著無言以對。最後包柏藍斯基起身走到窗邊站著。

「他會不會是找到一個地方先暫時藏身,像避暑小屋或……」

「我不覺得會是避暑小屋。現在這個時節,每個小屋主人都會去檢視屋況。」

「他也不會冒險到任何與硫磺湖摩托車俱樂部有關聯的地方。他們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整個黑道應該都可以排除……有沒有我們不知道的女友?」

他們可以猜測,但沒有事實根據。

安德森下班後,茉迪又回到包柏藍斯基的辦公室敲敲門柱。他招手讓她進去。

「可以佔用你幾分鐘嗎?」她問道。

「怎麼了?」

「莎蘭德。我不喜歡埃克斯壯和法斯特還有新審判這回事。你看過畢約克的報告,我看過畢約克的報告,莎蘭德在一九九一年遭到非法拘禁,埃克斯壯也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

包柏藍斯基摘下老花眼鏡,塞進胸前口袋。「我不知道。」

「你一點概念都沒有?」

「埃克斯壯說畢約克的報告還有他和泰勒波利安來往的信函是偽造的。」

「胡說八道。如果是假造的,當初傳訊畢約克的時候他怎麼不說?」

「埃克斯壯說畢約克不肯討論這件事,因為這是最高機密。我捱了一頓罵,因為太早採取行動帶他來問話。」

「我開始對埃克斯壯有很深的疑慮。」

「他有來自各方面的壓力。」

「不能拿這個當藉口。」

「茉迪,事實真相不是我們的專利。埃克斯壯說他拿到證據可以證明報告是假的,事實上沒有那個文號的報告。他還說偽造得很成功,內容巧妙地混合了真假。」

「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這個我得知道。」茉迪說。

「整件事的梗概都相當正確。札拉千科是莎蘭德的父親,也是個會打她母親的混蛋。他們的問題倒也常見——母親不想提出控訴,所以就這麼持續了幾年。後來莎蘭德企圖殺死父親,畢約克奉命調查事發經過。他和泰勒波利安通過信,但我們所看見的信件格式顯然是偽造的。泰勒波利安為莎蘭德作了例行的精神鑑定,判定她精神不穩定。某檢察官決定不再進一步調查。莎蘭德需要治療,就被送到聖史蒂芬。」

「如果是偽造的……是誰做的,又為什麼?」

包柏藍斯基聳聳肩。「據我瞭解,埃克斯壯會讓莎蘭德再接受一次徹底的檢驗。」

「這我無法接受。」

「這已經不是我們的案子了。」

「而且接手的是法斯特。包柏藍斯基,這些混蛋如果再敢對莎蘭德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我會去找媒體。」

「不,茉迪,你不會。第一,報告已經不在我們手上,所以你無法證明你的說辭。你會像個偏執狂,然後職業生涯也到此結束。」

「我還有那份報告。」茉迪低聲說:「我替安德森影印了一份,但還沒來得及給他,檢察總長就把資料都收走了。」

「假如你洩漏這份報告,不但會被撤職,還犯了嚴重瀆職的罪。」

茉迪默默坐了片刻,雙眼直盯著上司。

「茉迪,答應我別這麼做。」

「不行,我不能答應。這整件事裡頭有些非常病態的地方。」

「你說得對,是很病態。但我們不知道對手是誰,暫時也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茉迪將頭側到一邊。「你會採取什麼行動嗎?」

「這種事我不會和你討論。相信我吧。現在是星期五晚上,休息一下,回家去吧。還有……這段談話從沒發生過。」

賽庫達斯安保公司的警衛尼可拉斯·亞當森正在用功準備三星期後的考試。此刻是星期六下午一點半,他聽見地板打蠟機低速轉動的聲音,並看見是那個跛腳的深膚色移民清潔工。此人總會禮貌性地點頭招呼,但聽到他說的笑話卻從來不笑。亞當森看著他拿出一瓶清潔劑,朝服務檯上噴兩下,再用抹布擦,然後拿起拖把將打蠟機清理不到的角落拖一拖。於是警衛重新埋頭於國內經濟學的書中,繼續研讀。

清潔工花了十分鐘才來到走廊盡頭,亞當森所在之處。他們互相點了點頭。亞當森站起來讓他打掃擺在莎蘭德房門外那張椅子周圍的地板。自從被派到這裡站崗以後,幾乎每天都會看到這個人,卻記不得他的名字——是某種奇怪的外國名字——不過亞當森並不覺得有必要檢視他的身份證。第一,這個黑鬼不能打掃囚犯房間——上午有兩個清潔婦會負責;其次,他不覺得一個跛子會造成任何威脅。

清潔工打掃完走廊後,開啟莎蘭德隔壁的房門。亞當森覷了他一眼,但這與平日例行工作並無兩樣,那裡是清潔工具室。接下來的五分鐘內,他倒掉水桶的水、清洗刷子,並將垃圾桶用的塑膠袋補放進清潔推車。最後將清潔車推入小工具室。

吉第早已留意到走廊上的警衛。是個金髮年輕人,通常一星期會在那裡兩三天,看書。兼差的警衛,半工半讀的學生。他就像牆上的一塊磚,把周遭環境看得一清二楚。

吉第很好奇,若真有人企圖進入那個叫莎蘭德的女人的房間,亞當森會怎麼做。

他也好奇布隆維斯特究竟想做什麼。他在報上看過關於這名特立獨行的記者的報道,也知道和一一c病房區這個女人有關,本以為他會要他偷帶東西給她。但他無法進入她的房間,甚至從未見過她。而無論他原本預期什麼,總之都不對。

這項工作,怎麼看都不違法。他透過門縫看著亞當森,只見他又埋頭讀起書來。確定走廊四下無人後,吉第從工作服口袋掏出索尼愛立信z600手機。他看過廣告,這款手機要價約三千五百克朗,具有一切最新功能。

他又從口袋拿出一把螺絲起子,踮起腳尖,旋下靠莎蘭德房間牆面一個通風口的白色圓蓋。然後按布隆維斯特的吩咐,將手機儘可能地推入通風口,接著再將蓋子重新旋上。

他只花了四十五秒鐘。第二天花的時間會更短。他要做的是取出手機,換電池後將手機放回原位,並將使用過的電池帶回家充電。

吉第要做的就是這些。

但這對莎蘭德毫無幫助。她房內的牆面應該也有一個用螺絲旋緊的類似圓蓋,但除非她有螺絲起子和梯子,否則永遠也拿不到手機。

「我知道。」布隆維斯特當時說了:「不過她不需要拿到手機。」

吉第必須每天做這個動作,直到布隆維斯特告訴他不必再做為止。

光做這件事,每星期就能有一千克朗的酬勞直接入袋,而且工作結束後,手機就歸他所有。

他當然知道布隆維斯特在打某種怪主意,卻想不通會是什麼。將一隻手機放進上了鎖的清潔工具室的通風口內,開了機卻沒連上線,這實在太瘋狂,吉第怎麼也想不出這有什麼用。如果布隆維斯特想和病人取得聯絡,還不如買通某個護士偷偷將手機帶進去給她。

但話說回來,他並不排斥幫布隆維斯特這個忙——這個忙可是一星期價值一千克朗呢。所以最好別多問。

約納森回到賀加路住處時,看見一個男人拎著公文包,靠在他那棟公寓外的鐵門上,不由得放慢腳步。那人看起來有點面熟。

「約納森醫師嗎?」他問道。

「是的。」

「很抱歉在你住家外面的大馬路上叨擾你。實在是因為我不想追到你工作的地方,但又得和你談一談。」

「有什麼事,還有請問你是?」

「我叫布隆維斯特,麥可·布隆維斯特,是《千禧年》雜誌社的記者。這事有關莉絲·莎蘭德。」

「喔,我認出你來了。是你打的緊急求救電話。她傷口上的絕緣膠帶是你纏的嗎?」

「是的。」

「做得很好。不過我不和記者討論我的病人,你得和其他人一樣,去找索格恩斯卡醫院的公關部。」

「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探訊息的,而且完全是以私人身份來找你。你什麼都不必說,也不必告訴我任何資訊。反而是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約納森皺皺眉頭。

「請聽我把話說完。」布隆維斯特說:「我不是隨便在路上找外科醫生搭訕,而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能不能請你喝杯咖啡?」

「先告訴我是關於什麼事。」

「關於莉絲的未來與幸福。我是她的朋友。」

約納森心想,來者若不是布隆維斯特他是不會答應的。但此人備受矚目,不太可能玩什麼無聊的把戲。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會接受訪問,也不會討論病人的事。」

「我完全瞭解。」布隆維斯特說。

約納森於是陪著布隆維斯特到附近一家咖啡館。

「首先,我不會在任何一篇文章中引述你的話,甚至不會提及你。至於對我而言,這番對話從未發生過。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但我得解釋原因,你才能決定幫或不幫。」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事。」

「我只請你聽我把話說完。你的職責是照顧莉絲的身心健康,而身為她的朋友,我也有同樣責任。我沒法直搗她的腦袋取出子彈,但我有另一項技能對她的幸福也一樣重要。」

「那是?」

「我是個調查記者,我發現了她真正經歷的事實。」

「好。」

「我可以大略地告訴你,而你可以自己下結論。」

「好的。」

「我還應該宣告一下,莉絲的律師安妮卡——你應該已經見過——是我妹妹,也是我付錢請她為莉絲辯護。」

「我知道了。」

「我顯然無法請安妮卡幫這個忙,她不跟我談論莉絲的事,她必須為她們倆的對話保密。我猜你已經在報上看過有關莉絲的報道。」

約納森點點頭。

「她被描寫成精神病患者,還是個不正常的同性戀殺人狂。這全是胡說八道。莉絲不是精神病患者,她也許跟你我一樣正常。至於她的性偏好與他人無關。」

「如果我瞭解得沒有錯,這件案子已經改變了偵查方向。現在被追捕的殺人嫌犯是那個德國人。」

「據我所知,尼德曼是個毫無道德良知的殺人犯。不過莉絲有敵人,有力又卑鄙的敵人。其中有些是秘密警察。」

約納森愕然地看著布隆維斯特。

「莉絲十二歲那年,被送進烏普薩拉的兒童精神病院。為什麼呢?因為秘密警察不計代價想要守住的一個秘密,被她揭開了。她的父親札拉千科——也就是在你們醫院被殺的波汀——是蘇俄的叛逃者,是間諜,是冷戰的遺物。他還年復一年地毆打莉絲的母親。莉絲滿十二歲時出手還擊,趁父親坐在車內,朝他丟擲了一顆汽油彈。她就是為此被關。」

「我不懂。如果她企圖殺死父親,讓她接受精神治療當然是名正言順。」

「我的故事,我要發表的故事是秘密警察知道札拉千科會打妻子,他們知道莉絲受到什麼刺激才做這種事,卻仍選擇保護札拉千科,只因為他能提供珍貴情報。於是他們偽造了診斷書,讓莉絲非住院不可。」

約納森滿臉狐疑,布隆維斯特看了忍不住笑起來。

「一切細節我都可以提出證明,我還要趕在莉絲開庭的同時寫出完整的敘述。相信我,這將會引起軒然大波。請你記得一件事,激怒莉絲的那番毆打讓她母親下半輩子都得住院。」

「好,請說下去。」

「我要揭發為秘密警察作惡,幫著將莉絲埋葬在精神病院的兩個醫生,要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其中一個還是德高望重的人。但我說過,我掌握了所有的證據。」

「如果有醫生捲入這種事,那真是整個醫界之恥。」

「我不認為有必要歸罪於群體,這隻和直接涉入的人有關。秘密警察也是一樣。我絕對相信在秘密警察界也有優秀的人才,這只是一小部分的陰謀者。莉絲十八歲時,他們又再度想把她關進醫院,這次沒有成功,她反而有了監護人。不論什麼時候,只要一開庭,他們就會再一次極盡所能地汙衊她。我或者應該說我妹妹安妮卡將會盡力讓她獲釋,也讓法院撤銷她目前還存在的失能宣告。」

「我明白。」

「不過她需要彈藥,這就是這項策略的背景。也許我應該再提一點,警局裡有幾個人其實是站在莉絲這邊,但對她提起控訴的檢察官卻不然。總之,莉絲在出庭前需要幫助。」

「可我不是律師。」

「對,但你是莉絲的醫生,你能見到她。」

約納森睻起眼睛。

「我想請你幫忙的事不但違反醫德,說不定也是違法。」

「是嗎?」

「但是就道德面而言,這麼做是對的。她的憲法權利被那些理應保護她的人給剝奪了。我給你舉個例子。莉絲不能會客、不能看報或與外界溝通。檢察官還強制她的律師不得對外洩密,安妮卡遵守了規定。然而,檢察官自己卻是記者的主要訊息來源,媒體才會不斷寫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道。」

「真是這樣嗎?」

「比方說這則新聞吧。」布隆維斯特拿起一星期前的一份晚報。「調查小組內部的訊息來源聲稱莉絲精神失常,導致這份晚報臆測她的精神狀態。」

「我讀過這篇報道,全是胡說。」

「這麼說你不認為她是瘋子。」

「這點我不予置評。但我確實知道她沒有作過精神狀態評估。所以這篇文章是胡說。」

「我可以確切地向你證明洩漏這項訊息的人是一個名叫法斯特的警員,他在埃克斯壯檢察官手下做事。」

「喔。」

「埃克斯壯會想方設法讓審訊時禁止旁聽,那麼外人便無從得知也無法衡量對莉絲不利的證據。但更糟的是……因為莉絲遭檢察官隔離,將無法作充分的準備為自己辯護。」

「這不是應該由她的律師來做嗎?」

「如今你想必也推測到了,莉絲是個很奇特的人。我在無意中發現她的一些秘密,卻不能告訴我妹妹。但莉絲應該可以選擇開庭時要不要加以利用。」

「我明白。」

「為了讓她能這麼做,她需要這個。」

布隆維斯特將莎蘭德的奔邁t3掌上電腦和一個充電器放在兩人之間的桌上。

「這是莉絲的火藥庫中最重要的武器,非給她不可。」

約納森難以置信地看著電腦。

「為什麼不交給她的律師?」

「因為只有莉絲知道如何取得證據。」

約納森坐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碰電腦。

「我來跟你說一兩件有關泰勒波利安醫師的事吧。」布隆維斯特說著從公文包抽出一個活頁夾。

星期六晚上八點剛過,阿曼斯基離開辦公室,徒步走到位於聖保羅街的索德區猶太會堂。他敲開門後自我介紹,開門的拉比本人請他入內。

「我和一個認識的人約在這裡碰面。」阿曼斯基說。

「在樓上,我帶你去。」

拉比給了他一頂小圓帽,阿曼斯基略一遲疑才戴上。他是在伊斯蘭教家庭長大,戴著這個感覺很蠢。

包柏藍斯基也戴著小圓帽。

「你好,阿曼斯基。謝謝你來。我向拉比借用一個房間,我們可以安靜地談談。」

阿曼斯基坐到包柏藍斯基對面。

「你這麼神秘兮兮的,應該有特殊原因吧?」

「我就不兜圈子了。我知道你是莎蘭德的朋友。」

阿曼斯基點頭承認。

「我需要知道你和布隆維斯特打算捏造什麼來幫她。」

「我們為什麼要捏造什麼呢?」

「因為埃克斯壯檢察官問了我十幾次,你們米爾頓安保到底對莎蘭德的案情調查知道多少。他不是隨口問問,而是擔心你們會爆出什麼震撼彈……震撼媒體。」

「原來如此。」

「既然埃克斯壯這麼擔心,就表示他知道或是懷疑你們在醞釀什麼計劃,否則至少是和某個心存懷疑的人談過。」

「某人?」

「阿曼斯基,別耍把戲了。你知道莎蘭德在九十年代初曾遭受司法不公的對待,我只怕一旦開庭又要舊事重演。」

「你是民主國家的警察,如果你有這樣的情報,就應該採取行動。」

包柏藍斯基點點頭。「我也正打算這麼做。但問題是:怎麼做?」

「你說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你和布隆維斯特在打什麼算盤。我猜你們不會只是坐在那裡無所事事。」

「事情很複雜。我怎麼知道能不能信任你。」

「布隆維斯特發現一份一九九一年的報告……」

「我知道。」

「我已經拿不到那份報告了。」

「我也是。原本在布隆維斯特和他妹妹——也就是莎蘭德現在的律師——手中的兩份報告都不見了。」

「不見了?」

「有人闖入布隆維斯特住處偷走他那份,而安妮卡則是在哥德堡被人偷襲擊倒在地,報告也被搶了。兩件事都發生在札拉千科遇害那天。」

包柏藍斯基沉默良久。

「為什麼我們還沒聽到訊息?」

「布隆維斯特是這麼說的:出版的好時機只有一個,壞時機卻數不勝數。」

「可是你們兩個……他打算出版?」

阿曼斯基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哥德堡被偷襲,在斯德哥爾摩被闖空門。同一天。」包柏藍斯基說道:「這表示我們的對手很有組織。」

「我恐怕還得再提一下,我們知道安妮卡的電話遭到竊聽。」

「一大串的罪行。」

「問題是:誰幹的?」

「我也很好奇。最可能還是秘密警察,他們有理由不讓畢約克的報告曝光。可是阿曼斯基……我們現在說的是瑞典秘密警察,一個政府單位。我不敢相信他們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我甚至不相信他們有做這種事的技能。」

「我自己都覺得難以消化,更別提還有人晃進索格恩斯卡醫院,轟掉札拉千科的腦袋。在此同時,報告的作者畢約克也上吊了。」

「所以你認為這一切背後有一隻黑手?我認識哥德堡負責調查的警官埃蘭德。他說所有的跡象都顯示這起命案完全是一個生病的人一時衝動之舉。我們徹底查過畢約克的住處,一切線索也都指向自殺。」

「古爾博,七十八歲,罹患癌症,最近在接受憂鬱症的治療。我們的行動組長約翰·弗雷克倫查過他的背景。」

「結果呢?」

「他四十年代在卡爾斯克魯納當兵,後來研讀法律,成了稅務顧問。在斯德哥爾摩開了三十年的事務所,很低調,秘密客戶……如果真有客戶的話。一九九一年退休。一九九四年搬回老家拉赫爾姆。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有一兩個令人驚訝的細節。弗雷克倫到處都找不到古爾博的資歷。任何報紙或專業期刊都沒有提過他,也沒有人能告訴我們他有哪些客戶。就好像律師界從來沒有這個人存在。」

「你的意思是?」

「秘密警察是很明顯的關聯。札拉千科是蘇俄叛徒,除了秘密警察之外還有誰會照顧他?接下來是將莎蘭德關進療養院的共謀問題。現在又出現闖空門、偷襲和電話竊聽。我個人並不認為秘密警察是幕後黑手。布隆維斯特稱他們為‘札拉千科俱樂部’,也就是一小群脫離蟄伏期、躲藏在國安局某個陰暗角落的冷戰分子。」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包柏藍斯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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