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上

「現在好像不是說笑的時候,寶貝。你的團隊裡有內鬼。」

嘉布莉深深吸了口氣。「是誰?」

「倪申。」

嘉布莉愣在當下。「有證據嗎?」

「有啊,過幾分鐘我會全部傳過去。」

「倪申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我想他並不認為是背叛。」

「不是背叛?那他到底覺得這叫什麼?」

「也許是和老大哥攜手合作,對自由世界的領導國盡責吧?誰知道呢?」

「所以說他提供資訊給你。」

「應該說他幫助我們各取所需。他給了我們關於你們的伺服器和加密法的資料,聽起來很令人髮指,但其實不然。我們就面對現實吧,從鄰國的八卦到總理的電話,我們無所不聽。」

「但這次訊息的洩漏又更進一步了。」

「這一次是我們像漏斗一樣洩漏出去的。嘉布莉,我知道你沒有完全照規矩來,但我絕對相信你有你的道理,我一定會讓你的長官聽聽你的說法。你看出了組織里有腐敗現象,所以無法遵守組織規則行事,但你又堅決不逃避責任。」

「可惜出了差錯。」

「事情總有出錯的時候,不管你多小心。」

「謝了,亞羅娜,很感謝你這麼說。但如果奧格斯·鮑德出了什麼事,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嘉布莉,那孩子沒事。他正和莎蘭德小姐開著一輛車到處跑,如果還有人在追他們的話。」

嘉布莉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沒受傷,寶貝,而且多虧了他,殺他父親的兇手已經被捕並驗明身份了。」

「你是說奧格斯還活著?」

「沒錯。」

「你怎麼知道?」

「就當我有一個非常高層的訊息來源吧。」

「亞羅娜……」

「什麼事?」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是你讓我重新活過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嘉布莉打給柯拉芙,堅持要倪申也一起見面。柯拉芙勉強答應了。

早上七點半,艾德與布隆維斯特從嘉布莉的避暑小屋拾級而下,走向停在海灘停車區的奧迪。四周景緻被白雪所覆蓋,他二人都一語不發。五點半時,布隆維斯特收到莎蘭德的簡訊,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奧格斯沒受傷。還要再躲一陣子。

莎蘭德依舊沒有提及自己的身體狀況。但聽到男孩的訊息,真讓人鬆了一大口氣。之後,布隆維斯特接受茉迪和霍姆柏的仔細盤問,並一五一十說出了雜誌社過去這幾天的作業情形。他們對他並不友善也無好感,他卻覺得他們多少是理解了。一個小時後的現在,他從堤防旁邊走過,斜坡上有隻鹿倉皇逃入樹林裡。布隆維斯特坐上駕駛座,等著隨後大步走來的艾德。這個美國人正為背痛所苦。

前往布侖途中遇上了塞車,好幾分鐘動彈不得,布隆維斯特想到了安德雷,其實他心裡一直掛念著安德雷。至今這男孩仍毫無半點訊息。

「收音機上可以找個吵一點的頻道嗎?」艾德說。

布隆維斯特轉到107.1,詹姆士·布朗正在高唱著自己有多像性愛機器。

「把你的手機給我。」艾德說。

他把手機都塞到後座喇叭旁邊,顯然打算談一些敏感話題,對此布隆維斯特沒有異議——他必須寫他的報道,因此需要儘可能蒐集事實資料。但他也比大多數人都清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雖然他對艾德抱有一定的好感,甚至欣賞他的暴躁魅力,卻一刻也不信任他。

「說來聽聽吧。」他說。

「事情可以這麼說,」艾德說道,「我們都知道在工商業界,總有人會利用內部訊息。」

「同意。」

「有一段時間,我們情報界幾乎沒有這個問題,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保守的秘密不一樣。潛在的危險在其他地方。但自從冷戰結束後,一切都變了。大致說來,監視工作變得更加廣泛,現今我們掌控著大量的寶貴資料。」

「你是說有人在利用這個。」

「基本上這正是重點所在。商業間諜活動讓公司行號得以知道競爭對手的優勢與弱點,這是一個灰色地帶,數十年前被認為是犯罪或不道德的行為,如今卻成了標準作業程式。在我們國安局也沒好到哪兒去,事實上我們甚至可能是……」

「最糟的?」

「別緊張,聽我說完。」艾德說,「應該說我們有一定的道德準則,只不過這是個養了數萬僱員的龐大組織,難免會有幾顆老鼠屎——我想交給你的那些老鼠屎當中,甚至有一兩個位高權重。」

「當然你是出於一片好意。」布隆維斯特略帶嘲諷地說。

「好吧,也許不全然是,不過你聽我說。當我們那裡的高層超越底線,參與犯罪活動,你認為會發生什麼事?」

「絕不是太好的事。」

「如你所知,索利豐有一個腐敗單位,為首的是一個叫齊格蒙·艾克華的人,專門負責找出與他們競爭的科技公司在研發些什麼。他們不只是竊取技術,還轉手出售。這對索利豐不利,甚至可能對整個納斯達克股市都不利。」

「對你也是。」

「沒錯。原來我們商業間諜活動中最高層的兩名主管——分別叫做雅各·巴克萊和布萊恩·艾波特——都得到艾克華和他手下的幫助,交換條件就是國安局幫助艾克華進行大規模的通訊監控。索利豐去找到哪裡正在進行大革新,而我們那些白痴就去挖出製圖和技術細節。」

「我想這賺來的錢不一定會進國庫。」

「不止是這樣呢,老兄。身為公務員要是做這種事,就會變得很脆弱,尤其艾克華和他的手下也同時在幫助重大罪犯。說句公道話,他們很可能一開始並不知道客戶是重大罪犯。」

「但那些人真的是重大罪犯?」

「那當然,而且那批罪犯也反過來利用這個好處。像艾克華他們這麼高明的駭客是我夢寐以求的,而他們的強項就是四處挖掘資訊,所以你應該可以想象:他們一旦察覺我們國安局的人在做些什麼,自然就知道自己挖到金礦了。」

「所以說他們就能敲竹槓了。」

「還說什麼優勢呢。我們的人竊取的物件不止是大企業,同時也掠奪那些勉強維持的小型家庭或個人獨資企業。要是所有事情都曝光,恐怕不好看。結果國安局被迫不只要幫助艾克華和索利豐,也要幫助那些罪犯。」

「你是說蜘蛛會?」

「說對了。也許有一段時間大家都開心,這是大事業,錢滾滾而來。後來進行到一半時,偏偏冒出一個小天才,一個鮑德教授,他做什麼事都很厲害,也包括蒐集情報。於是他發現了這個計劃,或者至少是一部分計劃。這下所有人當然都嚇得屁滾尿流,決定要採取行動。我不完全清楚他們是怎麼做出這些決定的,我猜我們的人是希望以合法的手段威脅就好,可是當你和一群罪犯私通……蜘蛛會的人又偏愛暴力,所以他們到計劃後期才把我們的人牽扯進去,就為了把他們拴得更緊一點。」

「天哪。」

「要不是我們的計算機被黑,我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事。」艾德說。

「又多了一個放過那個駭客的理由。」

「我正有此打算,只要她告訴我她是怎麼做的。」

「我不知道你的承諾有幾分效力,不過我一直在想另一件事。」布隆維斯特說。

「說吧。」

「你提到了兩個人,巴克萊和艾波特。你確定只到他們兩個為止?他們的老闆是誰?」

「可惜不能告訴你,這是機密。」

「我想我只能勉強接受了。」

「沒錯。」艾德毫不動搖地說。就在此時,布隆維斯特發現車流又開始動起來了。